〖018〗「我想我媽了」
泊琂就知道，桑澈一定會考津雲大學。
除開桑家的原因，他自己也嚮往那所學校。
桑柏舟要他選工商管理，他拒絕不了，但可以輔修自己喜歡的。
例如，文學，或者鋼琴。
爺爺說過，母親曾是鋼琴家。
好不容易熬出了頭，然後……
想到這裡，他喉間一緊。
那些念頭像潮水湧上來，把方才變鬆弛的心情淹得透不過氣。
他放下手中的餐具，「你們先吃，我去趟洗手間。」
起身時椅子輕輕響了一聲。
泊琂的目光追過去，停頓片刻，也站了起來。
洗手間裡只有他一個人。
桑澈站在洗手台前，抬頭，看見鏡子裡的自己。
那雙眼睛，和母親幾乎一模一樣。
他盯著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不敢再看。
擰開水龍頭，水流嘩嘩地衝過指尖，他洗了手，擦乾，卻沒有馬上離開。
門被推開了，泊琂走進來。
「你怎麼過來了？」桑澈的聲音很平。
泊琂沒立刻回答。
他其實在外面站了一會兒了，看他半天不出來，才進來的。
「我看你半天沒出來，擔心你。」
「我沒事，走吧。」
泊琂卻沒動。
他拉住桑澈的手腕，把人帶到外面一處無人的走廊。
走廊盡頭有風穿堂而過，吹得桑澈額前的碎發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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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我來這裡做什麼？安然她們還等著，快回去吧。」
泊琂站在他面前，沒有要讓開的意思。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突然心情不好，我看得出來，和你一起兩年了，你別想騙我。」
桑澈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固執，有認真，有不達目的不罷休的韌勁。
他忽然不想再藏了。
「我想我媽了。」
泊琂隨即笑了：「阿澈，都這麼大了還想媽媽？想她了今天回去不就能見到了？」
「見不到的。」
「怎麼見不到？阿姨出差了？」
桑澈沒有立刻回答。
走廊里的風又吹過來，他垂下眼，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吹散。
「她變成一塊木牌了，變成一張黑白照片，我從來……都沒見過她。」
泊琂走上前，慢慢抱住了他。
桑澈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提過家人。
他也沒有問過。
可原來，是這樣嗎？桑澈沒有媽媽。
懷裡的人把臉埋進他的肩窩，手指攥緊了他後背的衣服。
十八年來，他只感受過爺爺的懷抱，寥寥幾次，屈指可數。
擁抱是良藥，可以撫平傷口。
這一刻，泊琂是他的良藥。
他貪戀這種感覺。
想永遠擁有，想永遠得到泊琂的偏愛。
想和泊琂擁抱到天荒地老。
他喜歡被擁入懷中的感覺，喜歡到整個走廊都盛不下他的依戀和歡喜。
四下無人，可桑澈的喜歡鋪滿了每一寸空氣。
泊琂沒有說話。
他把所有的疼惜和心動都收進這個擁抱里，收進收緊的雙臂里，收進貼著桑澈髮絲的溫熱呼吸里。
懷裡的人動了動，聲音帶著一點潮濕的哭腔。
「抱緊一點，好嗎？」
泊琂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他想，人怎麼可以這樣喜歡另一個人？
喜歡到想用一輩子去抱緊他。
十八歲的泊琂，學會了收斂，不是收斂喜歡，是收斂莽撞。
他依然會在課間跑去給桑澈接水，依然會在午飯時把他不愛吃的青椒默默挑到自己碗裡……
但他學會了在這些動作之後若無其事地轉開目光，假裝自己沒那麼在意。
因為他發現，每當他做得太明顯，桑澈的耳朵就會紅。
他捨不得讓別人看見桑澈紅耳朵的樣子。
他也學會了觀察。
桑澈皺眉是不舒服還是嫌吵，沉默是真的不想說話還是在忍疼，看他一眼又移開是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咽回去了。
兩年同桌，他把這些細枝末節刻進了本能里。
他甚至能從桑澈走路的姿勢判斷他膝蓋今天疼不疼，從桑澈翻書的速度判斷他今天心情好不好。
安然說他像桑澈的專屬天氣預報，他想了想，覺得這個比喻還挺準的。
十八歲的泊琂，開始想以後。
以前他只想考過桑澈，後來他想和桑澈考同一所大學，再後來。
他想和桑澈有一個可以正大光明站在一起的未來。
他不知道這條路有多難走，不知道桑家那堵牆有多高，不知道以後會不會來。
但他想試試。
為了桑澈，他什麼都想試試。
而十八歲的桑澈，學會了笑。
不是那種社交場合的標準弧度和禮貌，是真真切切被逗笑的，從喉嚨里溢出的一點氣息。
他也學會了生氣。
氣泊琂他下雨不打傘，氣他跟別人說話時笑得太過好看。
這些氣沒有一次真的發作出來，只是抿著嘴不說話，等泊琂湊過來哄他。
他知道泊琂一定會來哄他。
十八歲的桑澈，開始偷偷攢一樣東西，時間。
和泊琂待在一起的每一分鐘，他都想存起來。
他把這些碎片收好，壓在心底，像老宅那棵桂花樹把落花收進泥土裡。
他依然怕很多東西。
怕被桑柏舟發現，怕這份喜歡終究是一場空，怕自己不夠好，不值得被這樣熱烈地愛著。
但每天早上走進教室，看見泊琂已經坐在那裡，朝他笑一下，那些怕就暫時退遠了。
十八歲的桑澈，第一次覺得未來是可以期待的。
不是因為桑家，不是因為繼承人的位置。
是因為有一個人說想和他去同一所大學，說想和他去很多地方，說想和他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不知道一直有多長，但他想試一試。
安然見二人遲遲不歸，跟服務員交代了一聲，便拉著白贇寧去找人。
拐過走廊，她剎住腳步，一把將白贇寧摟了回來。
「別過去。」
白贇寧被她拽得一個趔趄，站穩後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然然吶，我看到啥了？」
她聲音發飄：「我是不是吃太飽暈碳了？我怎麼看到桑澈和泊琂抱在一起了？！」
安然靠在牆上，表情平靜：「你沒看錯，就是抱在一起了。」
「等等！」
白贇寧瞳孔地震，「他倆是那種關係？是不是？！然然！」
安然緩緩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
「你終於發現了，人家都膩歪兩年了。」
「那你不告訴我？！」
白贇寧壓著嗓子嚷起來，「你還是不是我好朋友了！」
除開桑家的原因，他自己也嚮往那所學校。
桑柏舟要他選工商管理，他拒絕不了，但可以輔修自己喜歡的。
例如，文學，或者鋼琴。
爺爺說過，母親曾是鋼琴家。
好不容易熬出了頭，然後……
想到這裡，他喉間一緊。
那些念頭像潮水湧上來，把方才變鬆弛的心情淹得透不過氣。
他放下手中的餐具，「你們先吃，我去趟洗手間。」
起身時椅子輕輕響了一聲。
泊琂的目光追過去，停頓片刻，也站了起來。
洗手間裡只有他一個人。
桑澈站在洗手台前，抬頭，看見鏡子裡的自己。
那雙眼睛，和母親幾乎一模一樣。
他盯著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不敢再看。
擰開水龍頭，水流嘩嘩地衝過指尖，他洗了手，擦乾，卻沒有馬上離開。
門被推開了，泊琂走進來。
「你怎麼過來了？」桑澈的聲音很平。
泊琂沒立刻回答。
他其實在外面站了一會兒了，看他半天不出來，才進來的。
「我看你半天沒出來，擔心你。」
「我沒事，走吧。」
泊琂卻沒動。
他拉住桑澈的手腕，把人帶到外面一處無人的走廊。
走廊盡頭有風穿堂而過，吹得桑澈額前的碎發輕輕晃動。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帶我來這裡做什麼？安然她們還等著，快回去吧。」
泊琂站在他面前，沒有要讓開的意思。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突然心情不好，我看得出來，和你一起兩年了，你別想騙我。」
桑澈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固執，有認真，有不達目的不罷休的韌勁。
他忽然不想再藏了。
「我想我媽了。」
泊琂隨即笑了：「阿澈，都這麼大了還想媽媽？想她了今天回去不就能見到了？」
「見不到的。」
「怎麼見不到？阿姨出差了？」
桑澈沒有立刻回答。
走廊里的風又吹過來，他垂下眼，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風吹散。
「她變成一塊木牌了，變成一張黑白照片，我從來……都沒見過她。」
泊琂走上前，慢慢抱住了他。
桑澈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提過家人。
他也沒有問過。
可原來，是這樣嗎？桑澈沒有媽媽。
懷裡的人把臉埋進他的肩窩，手指攥緊了他後背的衣服。
十八年來，他只感受過爺爺的懷抱，寥寥幾次，屈指可數。
擁抱是良藥，可以撫平傷口。
這一刻，泊琂是他的良藥。
他貪戀這種感覺。
想永遠擁有，想永遠得到泊琂的偏愛。
想和泊琂擁抱到天荒地老。
他喜歡被擁入懷中的感覺，喜歡到整個走廊都盛不下他的依戀和歡喜。
四下無人，可桑澈的喜歡鋪滿了每一寸空氣。
泊琂沒有說話。
他把所有的疼惜和心動都收進這個擁抱里，收進收緊的雙臂里，收進貼著桑澈髮絲的溫熱呼吸里。
懷裡的人動了動，聲音帶著一點潮濕的哭腔。
「抱緊一點，好嗎？」
泊琂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他想，人怎麼可以這樣喜歡另一個人？
喜歡到想用一輩子去抱緊他。
十八歲的泊琂，學會了收斂，不是收斂喜歡，是收斂莽撞。
他依然會在課間跑去給桑澈接水，依然會在午飯時把他不愛吃的青椒默默挑到自己碗裡……
但他學會了在這些動作之後若無其事地轉開目光，假裝自己沒那麼在意。
因為他發現，每當他做得太明顯，桑澈的耳朵就會紅。
他捨不得讓別人看見桑澈紅耳朵的樣子。
他也學會了觀察。
桑澈皺眉是不舒服還是嫌吵，沉默是真的不想說話還是在忍疼，看他一眼又移開是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咽回去了。
兩年同桌，他把這些細枝末節刻進了本能里。
他甚至能從桑澈走路的姿勢判斷他膝蓋今天疼不疼，從桑澈翻書的速度判斷他今天心情好不好。
安然說他像桑澈的專屬天氣預報，他想了想，覺得這個比喻還挺準的。
十八歲的泊琂，開始想以後。
以前他只想考過桑澈，後來他想和桑澈考同一所大學，再後來。
他想和桑澈有一個可以正大光明站在一起的未來。
他不知道這條路有多難走，不知道桑家那堵牆有多高，不知道以後會不會來。
但他想試試。
為了桑澈，他什麼都想試試。
而十八歲的桑澈，學會了笑。
不是那種社交場合的標準弧度和禮貌，是真真切切被逗笑的，從喉嚨里溢出的一點氣息。
他也學會了生氣。
氣泊琂他下雨不打傘，氣他跟別人說話時笑得太過好看。
這些氣沒有一次真的發作出來，只是抿著嘴不說話，等泊琂湊過來哄他。
他知道泊琂一定會來哄他。
十八歲的桑澈，開始偷偷攢一樣東西，時間。
和泊琂待在一起的每一分鐘，他都想存起來。
他把這些碎片收好，壓在心底，像老宅那棵桂花樹把落花收進泥土裡。
他依然怕很多東西。
怕被桑柏舟發現，怕這份喜歡終究是一場空，怕自己不夠好，不值得被這樣熱烈地愛著。
但每天早上走進教室，看見泊琂已經坐在那裡，朝他笑一下，那些怕就暫時退遠了。
十八歲的桑澈，第一次覺得未來是可以期待的。
不是因為桑家，不是因為繼承人的位置。
是因為有一個人說想和他去同一所大學，說想和他去很多地方，說想和他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不知道一直有多長，但他想試一試。
安然見二人遲遲不歸，跟服務員交代了一聲，便拉著白贇寧去找人。
拐過走廊，她剎住腳步，一把將白贇寧摟了回來。
「別過去。」
白贇寧被她拽得一個趔趄，站穩後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然然吶，我看到啥了？」
她聲音發飄：「我是不是吃太飽暈碳了？我怎麼看到桑澈和泊琂抱在一起了？！」
安然靠在牆上，表情平靜：「你沒看錯，就是抱在一起了。」
「等等！」
白贇寧瞳孔地震，「他倆是那種關係？是不是？！然然！」
安然緩緩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
「你終於發現了，人家都膩歪兩年了。」
「那你不告訴我？！」
白贇寧壓著嗓子嚷起來，「你還是不是我好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