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各位如有異議,可自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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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氏是蕪州絕對的龍頭。

  放眼全國,或許算不上巨無霸,但在區域之內,它便是那座繞不開的山。

  桑氏大廈矗立在蕪州新城中央商務區的核心位置,共五十二層。

  集團自持三十六至五十二層,十七層作為總部,其餘樓層悉數出租。

  總部約三千人,全產業鏈加起來近一萬八千人。

  年營收穩穩掛在四百二十億上下,是蕪州民企第一,桑柏舟本人亦是胡潤榜上的常客。

  桑氏並非單純的地產公司,而是以地產為根基的多元化集團。

  核心主業地產占總營收的五成五,餘下份額分布在商業,金融,文旅,高端物業服務及對外投資等領域。

  桑柏舟接班後,三年便將集團年營收推過三百億,五年後穩坐蕪州第一家族的交椅。

  他是絕對控股人。

  老爺子去世後,名下百分之十五的股權悉數留給了桑澈。

  七月二十一日,項目正式進入報批階段。

  消防、人防、綠化、交評、水保、環評等專項並聯推進。

  桑氏走的是綠色通道,順利的話,大約一個月便能拿下工程規劃許可證,那時已是八月下旬。

  泊琂也在高考後被父親拉進了公司歷練。

  泊遠的核心主業是裝飾,高端幕牆設計與施工,商業綜合體精裝交付,五星級酒店裝飾,高端住宅批量精裝,是蕪州本土一流的裝飾集團。

  泊琂進了公司才知道,泊遠和桑氏有合作意向。

  怪不得考完試後,桑澈一直很少回復他消息。

  那天晚上他見到桑澈時,看見了他眼底的疲憊,也終於明白那些沉默的分量。

  八月初,桑氏在旗下合作的酒店設宴,邀請了多家合作商。

  這是桑柏舟的意思,但他本人並未到場。

  桑澈是這場宴席明面上的負責人,其他合作方可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這頓飯,無異於把桑澈推上了熱浪的中心。

  泊琂是求著泊遠山才跟來的。

  他知道今晚的主角是誰,也知道這場飯局對桑澈而言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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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必須到場。

  幾家合作方早早到了場。

  包廂里燈火通明,寒暄聲此起彼伏,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得體的笑容。

  能收到桑家的合作意向宴請,本身就是一種姿態。

  在這個圈子裡,被桑氏請吃飯,意味著你入了那張名單。

  泊琂也早到了。

  他坐在泊遠山身邊,安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觥籌交錯之間,他才真正意識到桑家是怎樣眾星捧月的存在,也第一次清晰地看見了自己和桑澈之間的距離。

  桑澈肩上扛的是八十五億,一旦開盤不如預期,他無法想像桑家會怎樣對待那個年輕人。

  他才十八歲。

  自己也十八歲,自己在公司不過是輪崗歷練。

  而桑澈,那不是在歷練,是在歷劫。

  一步踏錯,便是深淵。

  晚上七點整,眾人落座,靜待桑氏負責人的到來。

  七點零三分,門口進來三個人。

  領頭的年輕人,沒人認識。

  但他身後那位男士,在場的老闆們都認得,桑氏工程管理中心的鄭遠明總監。

  還有那位女士,桑氏總裁辦的總助林嘉,幾乎每次桑氏上本地新聞,都是她出面代表集團發言,分量不言而喻。

  但泊琂從始至終注意到的,只有桑澈。

  比起穿校服的桑澈,眼前這個襯衫西褲的人讓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黑色的暗紋襯衫,領口扣到最上一顆,沒有戴表,沒有任何多餘的配飾。

  深灰色西裝褲,剪裁利落,襯得他整個人修長而清冷。

  他走進包廂時,目光極快地掃了一圈,然後在某個不起眼的位置上頓了一下。

  他看到了泊琂,眼裡閃過一絲詫異。

  隨即收回目光,走向主位。

  泊琂一直看著他。

  額前落了幾縷碎發,不是精心打理過的造型,卻有種漫不經心的好看。

  泊琂低頭看了看自己,今天也穿了簡單的襯衫西褲,不過是白色。

  他彎了彎嘴角,和阿澈是情侶裝呢。

  眾人眼見那個年輕人坐上了主位,面面相覷。

  鄭遠明在他右側落座。

  林嘉站在左側,環視一圈,開口道。

  「各位,這位是本次『桑廣場·蕪州ONE』項目的總負責人,桑澈,桑助理,今晚的聚會由桑助理髮起。」

  話音落下,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什麼?」

  有人沒忍住,脫口而出。

  「桑董事長呢?他還是個孩子吧,他怎麼可能是負責人?」


  他掃了一眼說話的人,目光平靜:「我已經成年,我能坐在這裡,就代表桑董事長的意思,各位如有異議,可自行離開。」

  那人閉上了嘴。

  其他人也收起了那些剛到嘴邊的話。

  姓桑的,沒一個他們惹得起。

  飯局正式開始。

  桑澈沒有刻意表現什麼,他只是接著每一個人的話,不卑不亢,不急不躁。

  有人聊技術,他接得住;有人談市場,他也有見解;有人想試探項目的底牌,他便不動聲色地繞回去。

  幾輪下來,桌上那些原本帶著打量和懷疑的目光,漸漸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一浪更比一浪強,他們服了。

  酒過三巡,桌上已經喝得七七八八。

  桑澈沒喝多少,大部分都被鄭遠明擋了下來。

  鄭總監在桑氏幹了十五年,擋酒的功夫和做工程的功夫一樣紮實。

  飯局結束時,眾人陸續離席。

  林嘉先送鄭遠明上車,鄭遠明的步子還算穩,但臉上已經有了明顯的酒意。

  泊遠山的司機已經把車開到門口,泊琂將父親送上車。

  彎腰對司機說了句「不用等我,我一會兒打車回去」,便退後幾步,看著那輛黑色轎車駛入夜色。

  林嘉回到包廂時,裡面只剩下桑澈一個人。

  他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神情看不出是疲憊還是沉思。

  「桑助理,需要我幫你叫車嗎?」

  桑澈睜開眼,搖了搖頭:「不用,謝謝林助,一會兒有人接我,你先回家吧。」

  林嘉點點頭,轉身離開。

  出去時,她與泊琂擦肩而過。

  她沒有多想,徑直走出了大門。

  泊琂推開包廂門時,桑澈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他臉上浮著一層淡淡的紅暈,不是醉了,只是那幾杯酒終於上了臉。

  泊琂走進來沒有出聲。

  他今晚一滴酒沒沾。

  從頭到尾,他的目光就沒離開過桑澈。

  看著他坐在主位上不卑不亢地接住每一句話,看著他用那張尚顯年輕的臉鎮住一桌老江湖,看著他明明繃緊了神經,在外人眼裡卻始終從容淡定。

  那一刻的桑澈,像月光落在地上,清清冷冷的,卻讓所有人都移不開眼。

  泊琂忽然覺得胸口滿漲。

  他喜歡的,原來是這樣一個優秀的人。

  桑澈聽到了動靜,睜開眼。

  看到門口那個穿著白色襯衫的人時,他臉上的倦意似乎消散了一些。

  「你怎麼還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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