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鼎爺說了一個夢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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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默拎著兩杯豆漿,僵在巷口。

  工商舊檔。她連這個都翻了。

  馬葉沖他笑了笑,擺擺手說:

  「羅館長,我們還會再見的」然後就走了。

  豆漿還熱,塑膠袋上蒙了一層水汽。羅默站在原地,半天沒挪步。

  .................

  周四上午,依然有許多遊客排隊參觀,三哥的wink表情在網絡上的熱度依然十分火爆,上午羅默還接了市文旅局的電話,提到了博物館的火爆已經帶動了整個大梁城旅遊業的火爆,上次來的工作人員還專門說,如果人氣能夠維繫下去,不僅整改期能夠順利通過,相關補助的審核也可以快速解決併到位。

  聽到這個消息,羅默也算長舒了一口氣,雖然不知道三哥的熱度能持續多久,但是也算給拾遺這艘孤舟加了一桿長帆。

  幾天下來,三人組已經能夠有條不紊的進行場地秩序的管理,但是羅默也動了要不要招人的念頭,畢竟他是全館唯一一個文物修復師,倉庫里可還有很多師父留下來的待修文物,但是羅默現在根本沒有時間處理。

  趁著上午休息時間,羅默拿著之前師父留下來的清單,去倉庫瞅了一眼。

  「唐代海獸葡萄鏡,清理。」

  「白瓷雞首壺,修補。」

  「清代《百美圖》,修補。」

  捂額,羅默心裡一陣吐槽:

  「怎麼還有這麼多的工作要做啊!我不已經是一館之長了嘛?」

  「這死老頭子從哪收這麼多文物啊,這要花多少錢啊!」

  「不行,展館那邊必須招幾個工作人員了,否則這些文物我下輩子也修不完。」

  倉庫看完,已經是中午了,李姐又蒸了包子,羅默就著早上的豆漿,三下五除二解決了午餐,然後他給李姐說:

  「姐,館裡就咱們三個,之前老頭子在的時候因為沒什麼人來參觀,咱幾個就能把工作解決了,現在館裡一天要來幾千人,一直這樣下去,咱都吃不消,我這邊還有一堆文物需要修復的,所以在招聘軟體上掛個職位招點講解員吧。」

  李姐倒是沒說什麼,就問了問要幾個人,卡學歷嗎,卡經歷嘛,卡性別嗎,卡顏值嗎?

  羅默倒是也沒想這麼多,就說要九年義務教育畢業生,有策劃經驗的最好,男女都可以。

  「為什麼要有策劃經歷?」李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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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沒有策劃能力的設計不是好講解。」

  安排完這邊的事情,休息了一下,羅默下午又去了區檔案館。

  圖書館、舊報庫查不到的東西,也許檔案里有。秦家住在城郊,城郊的人家,總會留下點什麼:房契,捐稅,門牌,鋪保。

  翻了很久,還真讓他翻著了。

  工商登記的舊冊子裡,有一行:秦記木器鋪,城東北關外,業主秦姓,營木器家具,登記年份是民國九年。

  姓秦,木器,木梳子。

  羅默精神一振,順著這條線往下捋。

  然後線就斷了。

  民國二十六年秋後,這家鋪子的記錄齊刷刷地沒了,當然也不止是這家的記錄,管理員查了半天出來告訴他:民國二十六年後的冊子到民國三十三年的冊子,很多都缺損了。

  「缺損多少?」


  羅默坐在檔案館的條凳上,看著手裡的抄件。

  秦記木器鋪,確有其名。

  然後呢?後面,是一整片空白。

  紙面這條路,到頭了。

  羅默不死心,又開車去了冊子上記錄的城東北關外。

  可是,滄海桑田,雖然不過百餘年的時間,這裡已經找不到和秦記木器鋪的任何痕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棟棟的小區樓房。

  傍晚回館,李姐和周叔準備下班。

  看到羅默回來,李姐從包里拿出來幾張A4紙,說是可能因為館最近很火爆,所以剛把招聘信息掛了上去,就有很多人來投簡歷,她下午從中選擇了履歷很不錯的4個人,2男2女,約了明天下午過來面試,讓羅默晚上看看簡歷,想想有什麼要問的問題。

  「周思捷,女,24歲......」

  「蕭菡,女,25歲......」

  「章程,男,29歲......」

  「劉子豪,男,26歲......」

  簡歷整體看來都挺不錯,看得出來李姐用心篩選了,羅默大綱想了想明天要問什麼,就把簡歷放在一邊,在辦公室坐了很久。

  他翻出師父的茶杯,洗乾淨,倒了杯茶,端端正正擺在師父那張空椅子前面。然後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來,跟那杯茶輕輕碰了一下。

  「師父。」他說,「你說這活兒,怎麼幹。」

  「沒資料,沒線索,我甚至忘了留老太太一個電話,現在想再問點什麼都不行。」

  「鼎爺還說在它想起來以前查出來,可是處處都是死胡同啊!」

  空椅子沒答他。

  椅背上師父的舊圍裙掛著,沾著漆和石膏的白點,五年了,還在那兒。

  「行,不問你了。」他把茶喝了,「反正問你也是白問,你活著的時候就這風格。」

  夜裡,大家好像感受到了羅默情緒不高,連一貫沒有眼力見的胡三都沒有咋咋呼呼。

  天青問:「是館的經營出了問題還是梳子的事情?」

  「博物館的經營倒是還很好,你們白天也知道,依然很多人來參觀,連文旅局都電話來表揚我們,這段時間不用為債務問題發愁了。」

  「那就是梳子的問題咯?怎麼還是沒有找到什麼有用信息嗎?」

  「沒有,能去查老資料的地方我都去了,好不容易查出來個擦邊的線索,去了現場什麼也不剩了。」

  他對著展廳深處,把死局攤開了。

  「鼎爺,我查不動了。」他說,「紙面的路全堵死了。一點有用信息都對不上了,阿沅後來怎麼樣了,沒人知道,那把梳子有什麼故事我也查不到,還有那封信……」

  他說不下去了。

  展廳很靜。長信燈的火苗照著一地揉皺的紙團。

  鼎沉默了很久,久到羅默以為今晚不會有回答了。

  然後,一個字砸了下來。

  「夢。」

  羅默抬起頭。

  「夢?」

  鼎不再說了。一個字,就是它今晚全部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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