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省媒採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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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鼎爺總是這樣言簡意賅,今天一天也把羅默累的夠嗆,告別了博物館眾物,回到宿舍到頭就睡,連洗漱都沒顧上。

  第二天,心事重重的羅默倒是醒的比鬧鐘還早,五點多就爬了起來,簡單洗漱以後,便起身前往博物館。

  「拾遺」博物館位於大梁城老城區的一個巷子裡面,相傳這個巷子是宋朝那兩位開國兄弟的潛龍之地,因此得名「雙龍巷」,但是時至今日,這裡已經找不到趙大趙二的蹤跡,城市的發展日新月異,像這種老胡同,除了一些老人,也沒多少人願意留在這裡。

  所以當羅默走進巷子的時候,被眼前的場景嚇了一跳,炸油條的,蒸包子的,煮胡辣湯的......而且不少餐桌上已經有人在就餐了。

  「不是?我是走錯路了嗎,這巷子怎麼多了這麼多賣早餐的?」

  「喲,這不是小羅嗎,來上班啊?」

  說話的是原本巷子口唯一一家開飯店的趙大爺,只見他正熱火朝天的抻著油條,看見羅默走來,就打了聲招呼。

  「趙大爺早啊,今天這麼早就出攤了啊?」這個場景對於羅默來說真的很稀罕,誰?趙大爺,雙龍巷有名的懶漢,別說早餐,趙大爺之前開門營業的時間全憑心情,有的時候甚至兩三天都不開門,這種剛六點就出攤炸油條的事情,羅默都懷疑眼前的趙大爺是不是別人假扮的了嗎。

  「哎呀,這還得感謝你嘞,最近你們館真的來了很多遊客,你瞧,一大早就有人來排隊了,這不也間接帶動了我們這種小店得生意,來來來,剛弄好的油條和豆漿,還有老周和小李的份,一點點心意,拿走拿走。」

  羅默本來不想拿的,但誰曾想趙大爺太熱情了,他也就不好意思再拒絕了。

  拿著早餐,走到博物館側門,羅默拿出手機看了一下時間,這才六點半,剛從正門經過的時候,就已經有20多個遊客在排隊了,也不知道他們是為了蹭流量,還是真的對博物館的文物感興趣。

  坐到辦公室,羅默正在嚼著油條喝著豆漿,李姐打來了電話。

  「小羅啊,昨天太忙了,忘記告訴你,今天上午有個省媒的專訪,想採訪一下我們博物館,我留了你的電話,你留意一下啊,哦對了,是個女生來採訪,叫馬葉。」

  說完,李姐就把電話掛了,羅默一陣無語。

  「不是,這麼大的事情,總得提前告訴我一下讓我準備一下吧!」

  羅默趕緊拿出相關的資料溫習一下,臨陣磨槍,不快也光,古人誠不欺人。

  馬葉是上午十點到的博物館,當羅默第一眼看到她,腦海里只有兩個字:

  漂亮。

  馬葉很美,黑色長髮,皮膚白皙,五官明艷,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羅默想起來了一句古詩,盈盈秋水,淡淡春山。

  馬葉倒是沒什麼別的招呼,很官方,遞出來了名片,上面寫著豫省文化傳媒部,馬葉。

  「羅館長,我們想做一期wink的選題,新媒體時代的文物傳播,您這尊俑是最好的樣本。」她語速不快,一個字一個字放得很穩,「耽誤您半小時。」

  「不耽誤不耽誤。」羅默把人往裡讓,心裡那根弦先繃上了。

  「怎麼感覺來者不善啊。」

  前五分鐘,確實像來夸的。

  wink是怎麼被發現的,遊客量漲了多少,有沒有什麼發展計劃。她問,他答,錄音筆在桌上安安靜靜閃著紅點。

  第六分鐘,馬葉的話鋒拐了個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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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尊三彩,哪年入館的?」馬葉問。

  「館裡早年收的,具體年份得查館志。」

  「備案號有嗎?」

  「藏品信息都在整理。這不整改呢嘛,整改完就齊。」

  「那邊那隻瓶子呢?」她站到多寶閣前,仰頭看天青,「北宋天藍釉刻花鵝頸瓶,這個完整度,豫省博物館那隻也不過如此。流傳記錄能看嗎?」

  「家師在世時收的,記錄……也在整理。」

  「主展廳那尊鼎呢?」馬葉回過頭,「那個體量,綠鏽那個狀態,先秦的吧?一家私人館,鎮著這麼一尊鼎,了不得。」

  羅默笑著說:「馬記者,您這雙眼睛,比我都要專業。」

  「我喜歡歷史,跑文化口五年。」她也笑,那雙眼睛亮亮的,「看的東西多了。」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她又一個展櫃一個展櫃地看,邊看邊拍照。

  三彩,汝窯,漢燈,宋畫。她在長信面前站了十分鐘,在聽琴面前站了十五分鐘,看得極細,細到羅默在旁邊陪著笑,後背一層一層地出汗。

  「羅館長。」她忽然開口,「你們館去年全年參觀人次,三百一十二。」

  「馬記者做過功課。」

  「一家年客流三百多人的館。」她慢慢地說,「唐三彩,汝窯,漢燈,宋畫,還有一尊先秦的鼎。羅館長,你們館的藏品,珍貴得不像話。」

  「這是我師父一輩子的心血。」羅默早有對策,說到:「他人摳,就捨得在東西上花錢。」

  這話半真半假,倒也很難挑的出毛病。

  路過門衛房,她停下來跟老周搭訕。

  「大爺,您在這館多少年了?」

  「二十年。」

  馬葉沒再追問,在本子上又記了一筆。

  中午,會計室傳來動靜。李姐點錢點紅了眼,拉著老周核第二遍,嗓門隔著兩道門都攔不住。

  「本周流水,工資水電全夠,還能還一筆零頭.....咳咳咳咳!」她衝出來宣布,看到了戴著記者證的馬葉,硬生生把後半截咽回去,改成了咳嗽。

  老周跟在後頭,慢悠悠補了一句:「錢是好東西,就是招東西。」

  「周叔,您說什麼呢。」羅默打圓場。

  「我什麼都不知道。」老周端著茶缸子走了。

  馬葉看著老周的背影,在本子上又記了一筆。羅默沒看見她記的什麼,直覺不是好話。

  午休時間,馬葉準備離開,她對羅默說:「省里很重視這次拾遺博物館的火爆,我應該這幾天還會來的,羅館長,我們有事電話聯繫。」

  馬葉走了。羅默捏著她的名片,總覺得「還會來的」四個字,跟「你等著」是一個意思。

  夜裡,全館開會,議題一個:那個女記者。

  「我先說!」三哥搶著發言,「那姑娘的眼神,毒!像宮裡那些常年勾心鬥角的妃子一樣......」,三哥揉了揉後腦勺,流露出一種憶往昔的感覺,「想當年我往長安送......」


  「窯口裡聽畫匠講的!」

  「她看了我十五分鐘。」聽琴從南牆開口,清清淡淡,「沉得住氣,應該是個懂行的。」

  「但她看你的眼神,」聽琴最後對著羅默說,「像看一件沒寫來歷的東西。」

  展廳靜了一拍,羅默心裡犯怵。

  「我?東西?我怎麼就是個東西了?誒不對,我怎麼不是個東西了?誒還不對!!」

  「鼎爺,您怎麼看?」羅默沒在胡思亂想,他朝深處問。

  鼎沉默了一會兒。

  「防人之心不可無。」鼎說,「害人之心,你別有。」

  兩句話,散會。

  羅默回到辦公室,把那封信拿了出來。

  檯燈下,他把牛皮紙信封舉起來對光。紙厚,對光看不透,沒有夾層,沒有暗記,封口的老漿糊幹得徹底,沒有二次建功。他臨摹了一下「拾遺親啟」四個字:筆畫極穩,起收都有交代,是個寫字寫得很好、也極沉得住氣的人。

  他捏著封口,停了半分鐘。

  拆開,就是一念之間的事。可聽琴那句話提醒著他:信封上那四個字,比裡面的字重。人家把梳子送進來,把信留在這兒,認準的是「拾遺」兩個字。他連阿沅是誰都還沒查清,拆了信,看懂了還好;看不懂,這封信就白拆了。

  他把信塞回抽屜最裡層,想了想,又把師父那封三行字的信壓在上頭。

  兩封信躺在一起。一封寫著「羅默親啟」,一封寫著「拾遺親啟」。

  「都不讓我省心。」他關上抽屜。

  第二天一早,羅默去巷口買豆漿,遠遠看見一個人站在巷子當中,舉著手機,對著館的老門臉拍照。

  黑色的長髮,今天戴上了眼鏡和帽子。

  「馬記者?」他走過去,「這麼早?今天還要來採訪嗎?」

  馬葉放下手機,一點不尷尬。

  「補兩張圖。」她把手機揣回兜里,回頭看了他一眼。

  「對了,羅館長。我查了工商舊檔,你們館戰爭時期就登記在冊,戰火里一家私館活到今天的,全大梁城可找不出幾家。」

  她頓了頓,鏡片後頭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你們到底什麼來路?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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