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找不到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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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缸子的「光」字,因為老太太的緣故,第二天上午才算修完。

  礦物色調了四回。頭一回偏紅,第二回偏橘,第三回顏色對了光澤不對,第四回羅默往裡頭摻了一丁點菸炱,才算沉下去,跟「勞動光榮」另外三個字站到了一塊兒。

  他拿補光燈照了照,很完美。

  「好了。」他對著桌上的缸子說,「晚上自己跟他們顯擺去。」

  缸子安安靜靜,裝死裝得一絲不苟。白天它就是這個身份:一個掉了漆的、五毛錢收來的舊缸子。

  鎖庫房前,羅默又去看了一眼梳子。

  收納格里,棉紙,木梳。梅花朝上,藏字朝上,安安靜靜,像昨天夜裡那一聲輕響從來沒發生過。他拿手電側著掃了一遍,紙邊齊著格子前沿,是他昨夜重新墊的。

  羅默感覺一陣頭大,最近真的太多事情了,甚至偶爾還會覺得自己在做夢沒有醒過來。

  上午十點,文創廠家的人到了。

  辦公室在展館旁邊,那邊依然是人滿為患,哪怕是工作日,也依然有很多遊客慕名前來合影打卡留念。

  來的是個姓吳的業務經理,腋下夾著樣品箱,進門先夸:「哎喲,羅館長是吧,你好你好,我剛去看去看了一下咱的展廳,貴館這個氛圍啊,原汁原味。」

  可是這話羅默聽著,怎麼都不像夸。

  樣品擺了一桌。wink冰箱貼,一套六款,賤得各有側重;盲盒八厘米高,隱藏款是三哥騎在馬背上wink,起名叫「馬上脫單」;還有表情包授權,手機殼,帆布包,鑰匙鏈。

  羅默心裡默默的吐槽。

  「真的會有人買這麼賤的文創嗎....這也拿不出手呀」

  三哥對不起!你很「帥」,這句吐槽只是針對你這個表情。


  「羅館長,在這個唐三彩胡人俑爆火以後,我們的策劃敏銳的發現了這個熱點商機,並迅速和設計師一起加班加點策劃設計了這些產品。您看看怎麼樣?」

  羅默也是第一次接觸這種業務,這些產品對於他來說倒是沒什麼特別的感覺,甚至有點想吐槽,但是看了看窗外排隊為了看三哥的人群......

  現在這時代,爆火真的是偶發性事件啊。

  「我倒是沒什麼意見了,貴公司的誠意我已經看到了,只不過這個合作模式,具體該如何呢?」

  「羅館長,您過目。」吳經理把合同推過來,「有版權買斷的方式,也有聯營分成的方式,不同合同的條款都是業內的標準。」

  羅默一頁一頁翻,會計李姐也被羅默叫了過來,保底多少,分成幾個點,她一條一條摳得飛快,眼睛越算越亮。

  「小羅,保底這個數。」她比了個yeah的手勢,「絕對夠把拍賣行那一多半先堵上。」

  羅默面上保持著冷靜,心裡早已經樂開了花,三哥啊三哥,想不到你這張賤臉真的可以給館裡掙錢。

  羅默繼續翻著合同,李姐在旁邊參謀著。

  合同合上,羅默淡淡地說:「合同我們看完了,我們看到了貴公司的誠意,但是這對於我們拾遺來說,也是頭一次,我們需要再研究研究。」

  李姐在旁邊聽得臉都白了,拿腳尖在桌子底下踢他。羅默裝沒感覺。

  吳經理也不惱,收起合同笑笑:「不急,我也理解,羅館長慢慢研究。但是吧,有句話也是要說的,熱度這東西,是有保質期的,您儘快考慮」

  人走了,李姐開始埋怨起羅默,說這送錢的事情,他還考慮,不知道館已經快揭不開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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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默雖然有點心虛,但是直覺告訴他,除了三哥,別的祖宗們也會火爆全網,與其只「賣」一個三哥,不如把這群活祖宗們的經濟價值都利用起來,到時候就不只是一個吳經理,還會有徐經理,楊經理,周經理,多的是商機。

  下午他去了市圖書館,想再去查查老報紙,老資料,畢竟秦老太送來的梳子還沒搞清楚來歷。

  可是查到了圖書館下班,也沒找到什麼有用的消息,只是說了一句,民國二十六年十月,大梁城發生戰亂,許多家庭因此妻離子散,與昨天查到的內容並無新的補充,

  夜裡,羅默回到了展館。

  首先他向眾人,哦不對,向眾物說了有公司要把胡三設計成文創產品的事情。

  「沒眼光。」天青憤憤地說。

  「沒品位。」聽琴不解地說。

  「噠噠噠。」缸子興奮地點頭。

  或許是因為今天幫缸子補了漆的原因,羅默如今也能聽懂缸子想說什麼。

  「那我呢?」缸子問。

  羅默捂額,怎麼感覺大家都想出名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xN「胡三放肆地笑了出來,說到:「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是雪亮的啊!想我胡某人一千多歲的物了,在今朝總算出物頭地了!」

  「咳咳」羅默實在看不下去了,出聲打斷了一下。「但是我還沒答應。」

  「沒事,沒事,沒答應也沒關係,什麼?你沒答應?為什麼!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為什麼!是我這張臉不夠帥嗎?是來看我的小妹妹不夠多嗎?額滴天可汗呀,還有沒有文物保護法了!」

  如果文物可以去演戲,羅默相信,剛才三哥這段由喜到悲,完全是教科書級別的情緒變化展示。

  「放心吧,這只是一個開頭,我相信,大家都能被關注到的,也會有更多的公司來找我們合作的。」

  說完這話,除了胡三還在那一個人蹲在牆角抽泣,大家明顯都來了興致,連沒說過話的長信,感覺燈火都亮了幾分。

  「梳子這頭。我下午去了一趟市圖書館。」

  「然後呢?」天青問到。

  「沒有然後了,什麼都找不到。」

  羅默把兜里的信掏出來,擱在膝蓋上,看了兩秒,又揣回去了。

  「拆啊!」三哥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牆角,急了,「想當年軍情都是拆出來的!兩軍對壘,截一封信,勝過千軍萬馬!」

  「你截過?」天青吐槽。

  「我聽工匠說戲文里都截!」

  「一封來歷不明的信。」天青說,「先別動。」

  長信的火苗穩穩的,把一圈暖黃鋪在眾人中間。

  「信封上那四個字,」聽琴的聲音從南牆飄過來,清清淡淡,「比裡面的字重。」

  羅默琢磨這句話。

  拾遺親啟。寫給館,不是寫給人。人家認準的是「拾遺」兩個字,認準的是這館裡有人懂。他要是拆開看不懂,拆與不拆,有什麼分別。

  展廳深處,那尊青銅鼎在暗處立著,一言不發。

  「鼎爺。」羅默開口,「查不到的東西,怎麼辦?

  鼎沉默了很久。火苗在長信的燈罩里跳了三下。

  「明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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