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破爛博物館自救指南
第一批打卡的遊客是周六上午到的。
開門之前，館裡如臨大敵。
「都記住了，」羅默站在展廳中央訓話，雖然他也不知道白天他們聽不聽得見，「白天，不許動，一根手指頭都不許動。還有表情，說的就是你三個，表情也不許換。」
沒人回答，只是羅默放心不下又強調了一遍。
其實昨夜為了這張臉，全館已經開過三輪會。
三哥飄了，剛有熱搜，他就敢提方案：周一wink左眼，周二wink右眼，周三咧嘴，天天有新圖。
「不許。」鼎爺從庫房深處給了兩個字，一錘定音。
「玻璃。」天青提醒。
三哥閉嘴了。一個月的展櫃玻璃，還壓在他頭上。
天青也有訴求。
「若有人想要摸我，你管不管？」
「玻璃隔著呢，沒事」
「玻璃不保險，那年有個小孩拿硬幣敲玻璃，敲了半分鐘。」
「不是怕吵。」天青糾正，「是嫌髒。」
聽琴只對白天館內的射燈提了十七條意見，然後，燈泡跟聽不下去了一樣，自己炸了。
「無妨。」聽琴說，「暗一點，也有暗一點的意境。」
缸子很激動，從半夜起在牆角一下一下磕地磚。
「它說它緊張。」三哥翻譯，「頭一次見這麼多人來看它。」
九點點鐘，人來了。比預想的多，十幾個年輕人舉著手機排在最前面，進門直奔三哥展櫃。
後面還有很多人在排隊，老周正忙著維護場地秩序。
「就是這個！wink那個！」
「哈哈哈哈實物比圖還賤！」
「它在看我，我發誓它在看我，還嘲笑我單身。」
羅默迎上去，開始了他人生中最心虛的一場解說。
「這尊是唐三彩風格的胡人牽馬俑，我們館的鎮館之寶之一。」他信口編著，「大家看這張臉，唐代工匠的神來之筆，千人千面，這一位，恰好是個樂天派。」
「館長，」有人舉手，「這表情，真是燒出來就這樣的？」
「是。」羅默面不改色，「一千多年前的手藝，才有了如今大家傳播的wink表情包。」
人群里有個戴眼鏡的小伙子，忽然皺眉：「不對啊。我之前來過一次，我記得，它的頭，好像是正的。」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羅默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糟糕，這還有人記得之前的模樣嗎？」
「誰記文物之前的姿勢啊。」他同伴瞥了一眼，「我連上周午飯吃的啥都不記得。」
小伙子撓撓頭，自己也笑了：「也是。」
「我們換了一批文物」羅默接得飛快，「可能你看到的是之前的那座唐三彩。」
剛才那個人哦了一聲，沒再多問，就接著拍。
展櫃裡，三哥保持著那個著名的wink，紋絲不動。羅默從玻璃反光里看那張陶臉，總覺得那條眯起的眼縫裡憋著一句話：看見沒，這就是頂流。
第一批遊客們拍夠了，又去看了其他的藏品。
走到天青展櫃前，一個姑娘「呀」了一聲：「這個瓷瓶，顏色好乾淨，上面還帶著花紋。」
另一個姑娘拍下了一張照片說：「這好像是宋代汝窯瓷瓶，我在豫省博物館見到過類似的，但好像這個瓷瓶更加精緻。」
羅默在心裡點了個贊，他面上帶笑，「姑娘很有見識，這個瓷瓶正是北宋年間的天藍釉刻花鵝頸瓶，和豫省那個是同一類型和款式。」
聽到羅默的回答，兩個小姑娘更有了興致，開始圍著天青的展櫃，一頓拍照，越來越近。
南牆底下，聽琴的畫前站的人最少，但站得最久。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看了二十分鐘，掏出本子臨畫裡的遠山。
「這幅畫，」男生問，「作者是誰？」
「無名氏。」羅默說，「您看這留白，像不像聲音停了以後，屋子裡還沒散的餘音？」
這話是他從聽琴的講述身世的時候偷來的，也算現學現賣。
男生若有所思地走了，臨走又看了一眼聽琴這幅畫。
上午快閉館的時候，來了個中年男人很有意思，他對其他的展品不敢興趣，就圍著缸子的展區轉了三圈，配著缸子的還有老式的收音機，電視機，縫紉機，還有一些上世紀的糧票。
「這缸子，」男人說，「跟我師父的一模一樣。他寶貝了一輩子。」
男人在缸子前面站了很久，走的時候買還說，說下回帶兒子來。
中午盤點，門票賣了快兩千張，很多人就只是為了拍一張三哥，拍完就走了，但也有很多人把展廳里的展品都仔細看了看，有不懂的地方，還像羅默詢問。
李姐坐在會計室算帳，算著算著眼圈紅了，又笑了：「快六萬塊。小羅，擱以前，幾年都不一定能有這麼多錢啊。」
盤點完，羅默去辦公室休息了一下，這一上午可累的不輕。
午休的時間總是短暫的，羅默艱難的從辦公室的床上爬了起來，來到了博物館門口。
剛來到，就嚇了一跳。
「好傢夥！怎麼這麼多人。」羅默本來以為上午人就已經很多了，沒想到經過一上午的傳播，下午人來的人更多了，羅默心裡犯怵，覺得自己這小館根本裝不下這麼多人。
剛一開館，人就擠著往展廳里去，和上午差不多，胡三那裡人是最多的，都是來拍wink表情的。
然後就是天青，不知道是不是上午那兩個女生發了什麼帖子，很多人都在天青這旁邊，邊看邊念叨著，汝窯欸，真好看。
其他的，像是長信燈，一言鼎，聽琴畫，還有展廳里的其他展品，一個孤零零編鐘，只剩一半的銅鏡，等等等等，每個展品面前都站了很多的人。
等到了閉館之後，羅默發誓，來這裡五年了，從來沒有這麼累過，站都不想站著了。
李姐又舉著手機衝進展廳，這回手都在抖。
「館長，廠家！」她壓著嗓子，「做文創的！要談那尊俑的形象授權，冰箱貼、盲盒、表情包，全要！電話一下來了仨！」
她當場拿出計算機，授權金、保底、分成比例。
「門票才幾個錢？」她頭也不抬，「形象授權按年收，賣得好還有分成。這才是大進項！」
羅默看著那張表，心裡又喜又憂。全館眼下最值錢的資產，還是三哥的一張臉。晚上不知道三哥又要怎麼吹噓自己了。
可是，一張wink表情，能帶來多久的關注度和流量呢？
開門之前，館裡如臨大敵。
「都記住了，」羅默站在展廳中央訓話，雖然他也不知道白天他們聽不聽得見，「白天，不許動，一根手指頭都不許動。還有表情，說的就是你三個，表情也不許換。」
沒人回答，只是羅默放心不下又強調了一遍。
其實昨夜為了這張臉，全館已經開過三輪會。
三哥飄了，剛有熱搜，他就敢提方案：周一wink左眼，周二wink右眼，周三咧嘴，天天有新圖。
「不許。」鼎爺從庫房深處給了兩個字，一錘定音。
「玻璃。」天青提醒。
三哥閉嘴了。一個月的展櫃玻璃，還壓在他頭上。
天青也有訴求。
「若有人想要摸我，你管不管？」
「玻璃隔著呢，沒事」
「玻璃不保險，那年有個小孩拿硬幣敲玻璃，敲了半分鐘。」
「不是怕吵。」天青糾正，「是嫌髒。」
聽琴只對白天館內的射燈提了十七條意見，然後，燈泡跟聽不下去了一樣，自己炸了。
「無妨。」聽琴說，「暗一點，也有暗一點的意境。」
缸子很激動，從半夜起在牆角一下一下磕地磚。
「它說它緊張。」三哥翻譯，「頭一次見這麼多人來看它。」
九點點鐘，人來了。比預想的多，十幾個年輕人舉著手機排在最前面，進門直奔三哥展櫃。
後面還有很多人在排隊，老周正忙著維護場地秩序。
「就是這個！wink那個！」
「哈哈哈哈實物比圖還賤！」
「它在看我，我發誓它在看我，還嘲笑我單身。」
羅默迎上去，開始了他人生中最心虛的一場解說。
「這尊是唐三彩風格的胡人牽馬俑，我們館的鎮館之寶之一。」他信口編著，「大家看這張臉，唐代工匠的神來之筆，千人千面，這一位，恰好是個樂天派。」
「館長，」有人舉手，「這表情，真是燒出來就這樣的？」
「是。」羅默面不改色，「一千多年前的手藝，才有了如今大家傳播的wink表情包。」
人群里有個戴眼鏡的小伙子，忽然皺眉：「不對啊。我之前來過一次，我記得，它的頭，好像是正的。」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羅默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糟糕，這還有人記得之前的模樣嗎？」
「誰記文物之前的姿勢啊。」他同伴瞥了一眼，「我連上周午飯吃的啥都不記得。」
小伙子撓撓頭，自己也笑了：「也是。」
「我們換了一批文物」羅默接得飛快，「可能你看到的是之前的那座唐三彩。」
剛才那個人哦了一聲，沒再多問，就接著拍。
展櫃裡，三哥保持著那個著名的wink，紋絲不動。羅默從玻璃反光里看那張陶臉，總覺得那條眯起的眼縫裡憋著一句話：看見沒，這就是頂流。
第一批遊客們拍夠了，又去看了其他的藏品。
走到天青展櫃前，一個姑娘「呀」了一聲：「這個瓷瓶，顏色好乾淨，上面還帶著花紋。」
另一個姑娘拍下了一張照片說：「這好像是宋代汝窯瓷瓶，我在豫省博物館見到過類似的，但好像這個瓷瓶更加精緻。」
羅默在心裡點了個贊，他面上帶笑，「姑娘很有見識，這個瓷瓶正是北宋年間的天藍釉刻花鵝頸瓶，和豫省那個是同一類型和款式。」
聽到羅默的回答，兩個小姑娘更有了興致，開始圍著天青的展櫃，一頓拍照，越來越近。
南牆底下，聽琴的畫前站的人最少，但站得最久。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看了二十分鐘，掏出本子臨畫裡的遠山。
「這幅畫，」男生問，「作者是誰？」
「無名氏。」羅默說，「您看這留白，像不像聲音停了以後，屋子裡還沒散的餘音？」
這話是他從聽琴的講述身世的時候偷來的，也算現學現賣。
男生若有所思地走了，臨走又看了一眼聽琴這幅畫。
上午快閉館的時候，來了個中年男人很有意思，他對其他的展品不敢興趣，就圍著缸子的展區轉了三圈，配著缸子的還有老式的收音機，電視機，縫紉機，還有一些上世紀的糧票。
「這缸子，」男人說，「跟我師父的一模一樣。他寶貝了一輩子。」
男人在缸子前面站了很久，走的時候買還說，說下回帶兒子來。
中午盤點，門票賣了快兩千張，很多人就只是為了拍一張三哥，拍完就走了，但也有很多人把展廳里的展品都仔細看了看，有不懂的地方，還像羅默詢問。
李姐坐在會計室算帳，算著算著眼圈紅了，又笑了：「快六萬塊。小羅，擱以前，幾年都不一定能有這麼多錢啊。」
盤點完，羅默去辦公室休息了一下，這一上午可累的不輕。
午休的時間總是短暫的，羅默艱難的從辦公室的床上爬了起來，來到了博物館門口。
剛來到，就嚇了一跳。
「好傢夥！怎麼這麼多人。」羅默本來以為上午人就已經很多了，沒想到經過一上午的傳播，下午人來的人更多了，羅默心裡犯怵，覺得自己這小館根本裝不下這麼多人。
剛一開館，人就擠著往展廳里去，和上午差不多，胡三那裡人是最多的，都是來拍wink表情的。
然後就是天青，不知道是不是上午那兩個女生發了什麼帖子，很多人都在天青這旁邊，邊看邊念叨著，汝窯欸，真好看。
其他的，像是長信燈，一言鼎，聽琴畫，還有展廳里的其他展品，一個孤零零編鐘，只剩一半的銅鏡，等等等等，每個展品面前都站了很多的人。
等到了閉館之後，羅默發誓，來這裡五年了，從來沒有這麼累過，站都不想站著了。
李姐又舉著手機衝進展廳，這回手都在抖。
「館長，廠家！」她壓著嗓子，「做文創的！要談那尊俑的形象授權，冰箱貼、盲盒、表情包，全要！電話一下來了仨！」
她當場拿出計算機，授權金、保底、分成比例。
「門票才幾個錢？」她頭也不抬，「形象授權按年收，賣得好還有分成。這才是大進項！」
羅默看著那張表，心裡又喜又憂。全館眼下最值錢的資產，還是三哥的一張臉。晚上不知道三哥又要怎麼吹噓自己了。
可是，一張wink表情，能帶來多久的關注度和流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