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爆火
羅默在家想了一晚上，甚至竭盡腦汁回想這五年和師父的點點滴滴，也沒有想到這和館志有關的內容。
展館裡的文物大多他都清楚來歷，除了那尊鼎爺，師父從來不告訴他具體的情況，只給他說，很尊貴，很古老。
想著想著，羅默就去跟周公下棋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幾點了，羅默被手機鈴聲吵醒了。
「餵？哪位。」
「館長！火了！火了阿！你快看手機！」
是李姐的聲音，很急促。
羅默心裡咯噔一下，拿著手機直接坐了起來。
點開李姐發來的視頻連結，看著驚人的點讚量，轉發量和評論量，羅默目瞪口呆。
「這算？火了？」
事情是這樣的：上午有個遊客逛到三哥展櫃前，隨手拍了張照，發到網上配了句話：你們看這尊唐三彩，它是不是在沖我wink？
照片裡，胡人俑牽著馬，頭偏著一點點，一隻眼眯成一條縫，嘴角咧到一邊，一臉賤兮兮的得意，活像剛講完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笑話。
這張照片很快被一個大V轉了，配文：文物成精第一步，先學會拋媚眼。兩個小時，轉發過萬。評論區瞬間產出了三十多個表情包，最火的一張配字：周五下午的我。
到下午，「博物館裡最不正經的俑」掛上了熱搜尾巴。
羅默很快就回到了博物館，只見李姐和老周在辦公室對著手機你一句我一句。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啊？」李姐捧著手機，又驚又喜，「好多人問地址，說要來親眼看看，到底有多賤。」
老周從門房探進頭，慢悠悠補了一句：「我天天打它跟前過。它以前，不這樣。」
羅默的後脖頸瞬間繃緊。
「周伯，」他擦汗，「您別嚇我。」
「我嚇你幹什麼，」老周縮回頭去，「興許是我沒細看。我一個看門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這話他說了五年，從羅默剛來館裡他就開始說，每回都說得理直氣壯，每回都讓羅默覺得他知道一些事情。
羅默後背的汗順著脊樑往下淌，他抬頭看展廳。三哥立得筆直，牽馬按刀，頭端端正正，只是做了一個wink的表情，猥瑣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晚上六點，閉館，落鎖。
羅默剛把庫房的燈點亮，三哥的聲音就炸了。
「火了火了火了！」陶俑在展櫃裡挪了半步，震得玻璃嗡嗡響，「熱搜！想當年我入土的時候，墓髒旁的親屬夾道相迎，也就這個陣仗了！」
「你還敢說！」天青的開片紋咔咔炸響，「昨晚閉館以後，你拿你那張臉幹了什麼？」
「我就wink了一下，」三哥理直氣壯，「天亮前我看長信姐姐快要滅燈了，想著她很久沒有這麼辛苦了，就向他winkl了一下，回了一下禮，結果天亮了，表情就保持下去了。」
「回禮？」天青的聲音冷了八度，「還好我們這裡沒多少人來，否則就你這變個表情，我們就要出大事了！」
「哪有那麼可怕……」
「要罰。」天青說，「罰你一個月，夜裡擦自己的展櫃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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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一直是館長擦的！」
「以後歸你了。」
三哥噎了半天，聲音又拔起來：「罵歸罵，火是真火了！你聽那會計下午笑成什麼樣了？信不信明天就有人來買票看哥哥我！」
「行了。」
兩個字從庫房深處傳了過來，是鼎爺。
全館一靜。
「下不為例。」
四個字，不快不慢。三哥張了張嘴，把一串想當年咽了回去，小聲嘟囔：「哦。」
安靜沒維持三秒，他又憋不住了：「可火是真火了……」
兩邊吵得不可開交，長信的燈在中間晃，火苗一會兒偏向東，一會兒偏向西，像個勸不動架的老好人。
「都別吵了。」羅默揉著太陽穴，「館要是真黃了，你們想過怎麼辦沒有？」
庫房裡靜了一瞬。
然後七嘴八舌全來了。
「黃不了。」三哥第一個說，「想當年多少大風大浪，比這難的時候多了。」
缸子在牆角磕了一下地磚，磕得很重，又磕了一下。
「它說什麼？」羅默問。
「它說，」三哥翻譯，「實在沒人看它，它願意把自己展出去，不要展櫃，隨便摸。」
庫房又靜了。這回是真的靜。
「館長，」三哥忽然壓低聲音，難得正經，「要真到了那一天，你把我賣了也行。老館長說過，我這個造型和尺寸的三彩俑，值錢。」
「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三哥說，「我這一身，埋過千年，賣了我，夠這館撐十年。你們幾個，小的留下，天青也留下，她那個窯口，世上沒幾件了。」
「閉嘴。」天青的聲音有點發緊，「你那點陶，論車賣都不值錢。要賣先賣我，汝窯，一個能換一棟樓。」
「都閉嘴。」羅默打斷他們，「大晚上的，開什麼拍賣會。」
「誰都不賣，你們也算師父留給我的遺產，我肯定要守護好你們！」
缸子又磕了一下，這次磕得輕，一下一下，像誰在點頭。
他說得斬釘截鐵，其實心裡一點底都沒有。帳上八千六，電費一千四，整改期限像把刀懸在頭頂。
還有欠款，房租，這糟老頭子！怎麼還能去抵押？真是給我留了一屁股爛帳！
「其實，你可以修東西，像你師父一樣。」
很久沒說話的鼎爺突然說了一句，然後就又沒有聲音了。
羅默苦笑了一下，雖然他跟著糟老頭子學了五年了，也上手修了很多東西，但大部時間都是在看，在學，自己完全去修一件器物的經歷寥寥無幾。
他也問過師父為什麼不讓他多試試手，師父說；
「做我們這一行，要心平，手平，穩穩噹噹不能急，想要好好修東西，就得先多看，多學，多想，你還年輕，要學的還很多。」
羅默心裡泛起一陣惆悵。
「老頭子，你總說我還年輕，要學的還很多，可是你走的這麼突然，我真的能承擔起這麼重的責任嗎？還有鼎爺說的帳，又是什麼呢？」
突然手機響了，打破了展館沉默的局面。
羅默接聽電話，是李姐打來的。
因為開的是免提，李姐說的話大家都聽見了，羅默連忙說好的好的，他會一早過來先打掃衛生。
掛了電話，胡三憋了半天，突然就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三哥我說的什麼，就我這帥臉，一下子就吸引了無數的粉絲，都放心吧，在我的領導下，我們博物館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興許是因為胡三笑的太放肆了，其他人沒人願意搭理他。
羅默突然覺得，這群文物，還挺有用的。
展館裡的文物大多他都清楚來歷，除了那尊鼎爺，師父從來不告訴他具體的情況，只給他說，很尊貴，很古老。
想著想著，羅默就去跟周公下棋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幾點了，羅默被手機鈴聲吵醒了。
「餵？哪位。」
「館長！火了！火了阿！你快看手機！」
是李姐的聲音，很急促。
羅默心裡咯噔一下，拿著手機直接坐了起來。
點開李姐發來的視頻連結，看著驚人的點讚量，轉發量和評論量，羅默目瞪口呆。
「這算？火了？」
事情是這樣的：上午有個遊客逛到三哥展櫃前，隨手拍了張照，發到網上配了句話：你們看這尊唐三彩，它是不是在沖我wink？
照片裡，胡人俑牽著馬，頭偏著一點點，一隻眼眯成一條縫，嘴角咧到一邊，一臉賤兮兮的得意，活像剛講完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笑話。
這張照片很快被一個大V轉了，配文：文物成精第一步，先學會拋媚眼。兩個小時，轉發過萬。評論區瞬間產出了三十多個表情包，最火的一張配字：周五下午的我。
到下午，「博物館裡最不正經的俑」掛上了熱搜尾巴。
羅默很快就回到了博物館，只見李姐和老周在辦公室對著手機你一句我一句。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啊？」李姐捧著手機，又驚又喜，「好多人問地址，說要來親眼看看，到底有多賤。」
老周從門房探進頭，慢悠悠補了一句：「我天天打它跟前過。它以前，不這樣。」
羅默的後脖頸瞬間繃緊。
「周伯，」他擦汗，「您別嚇我。」
「我嚇你幹什麼，」老周縮回頭去，「興許是我沒細看。我一個看門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這話他說了五年，從羅默剛來館裡他就開始說，每回都說得理直氣壯，每回都讓羅默覺得他知道一些事情。
羅默後背的汗順著脊樑往下淌，他抬頭看展廳。三哥立得筆直，牽馬按刀，頭端端正正，只是做了一個wink的表情，猥瑣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晚上六點，閉館，落鎖。
羅默剛把庫房的燈點亮，三哥的聲音就炸了。
「火了火了火了！」陶俑在展櫃裡挪了半步，震得玻璃嗡嗡響，「熱搜！想當年我入土的時候，墓髒旁的親屬夾道相迎，也就這個陣仗了！」
「你還敢說！」天青的開片紋咔咔炸響，「昨晚閉館以後，你拿你那張臉幹了什麼？」
「我就wink了一下，」三哥理直氣壯，「天亮前我看長信姐姐快要滅燈了，想著她很久沒有這麼辛苦了，就向他winkl了一下，回了一下禮，結果天亮了，表情就保持下去了。」
「回禮？」天青的聲音冷了八度，「還好我們這裡沒多少人來，否則就你這變個表情，我們就要出大事了！」
「哪有那麼可怕……」
「要罰。」天青說，「罰你一個月，夜裡擦自己的展櫃玻璃。」
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玻璃一直是館長擦的！」
「以後歸你了。」
三哥噎了半天，聲音又拔起來：「罵歸罵，火是真火了！你聽那會計下午笑成什麼樣了？信不信明天就有人來買票看哥哥我！」
「行了。」
兩個字從庫房深處傳了過來，是鼎爺。
全館一靜。
「下不為例。」
四個字，不快不慢。三哥張了張嘴，把一串想當年咽了回去，小聲嘟囔：「哦。」
安靜沒維持三秒，他又憋不住了：「可火是真火了……」
兩邊吵得不可開交，長信的燈在中間晃，火苗一會兒偏向東，一會兒偏向西，像個勸不動架的老好人。
「都別吵了。」羅默揉著太陽穴，「館要是真黃了，你們想過怎麼辦沒有？」
庫房裡靜了一瞬。
然後七嘴八舌全來了。
「黃不了。」三哥第一個說，「想當年多少大風大浪，比這難的時候多了。」
缸子在牆角磕了一下地磚，磕得很重，又磕了一下。
「它說什麼？」羅默問。
「它說，」三哥翻譯，「實在沒人看它，它願意把自己展出去，不要展櫃，隨便摸。」
庫房又靜了。這回是真的靜。
「館長，」三哥忽然壓低聲音，難得正經，「要真到了那一天，你把我賣了也行。老館長說過，我這個造型和尺寸的三彩俑，值錢。」
「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三哥說，「我這一身，埋過千年，賣了我，夠這館撐十年。你們幾個，小的留下，天青也留下，她那個窯口，世上沒幾件了。」
「閉嘴。」天青的聲音有點發緊，「你那點陶，論車賣都不值錢。要賣先賣我，汝窯，一個能換一棟樓。」
「都閉嘴。」羅默打斷他們，「大晚上的，開什麼拍賣會。」
「誰都不賣，你們也算師父留給我的遺產，我肯定要守護好你們！」
缸子又磕了一下，這次磕得輕，一下一下，像誰在點頭。
他說得斬釘截鐵，其實心裡一點底都沒有。帳上八千六，電費一千四，整改期限像把刀懸在頭頂。
還有欠款，房租，這糟老頭子！怎麼還能去抵押？真是給我留了一屁股爛帳！
「其實，你可以修東西，像你師父一樣。」
很久沒說話的鼎爺突然說了一句，然後就又沒有聲音了。
羅默苦笑了一下，雖然他跟著糟老頭子學了五年了，也上手修了很多東西，但大部時間都是在看，在學，自己完全去修一件器物的經歷寥寥無幾。
他也問過師父為什麼不讓他多試試手，師父說；
「做我們這一行，要心平，手平，穩穩噹噹不能急，想要好好修東西，就得先多看，多學，多想，你還年輕，要學的還很多。」
羅默心裡泛起一陣惆悵。
「老頭子，你總說我還年輕，要學的還很多，可是你走的這麼突然，我真的能承擔起這麼重的責任嗎？還有鼎爺說的帳，又是什麼呢？」
突然手機響了，打破了展館沉默的局面。
羅默接聽電話，是李姐打來的。
因為開的是免提，李姐說的話大家都聽見了，羅默連忙說好的好的，他會一早過來先打掃衛生。
掛了電話，胡三憋了半天，突然就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三哥我說的什麼，就我這帥臉，一下子就吸引了無數的粉絲，都放心吧，在我的領導下，我們博物館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興許是因為胡三笑的太放肆了，其他人沒人願意搭理他。
羅默突然覺得，這群文物，還挺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