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人外有人（求追讀！）
少林寺的齋飯，老周念叨了一路，羅默起初還以為是個公共餐廳，結果老周直接給他領到了僧人們就餐的地方，看著門上寫著的「閒人免進」，羅默停下了腳步。
「叔，這真能進嗎？」羅默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
「跟著我，怕啥。」老周說完，便帶著羅默在一側桌子坐下了。
真吃上了，羅默才知道這飯有規矩。
過堂，止語，坐有坐相，碗有碗的放法，行堂的師父提著桶過來，你要多少，用手勢比劃，不能出聲。
羅默第一次經歷這些，一通手忙腳亂，最後還是老周替他解圍。
齋飯是素，可滋味不素，豆腐、菌菇、青菜，做得乾乾淨淨，味道也是極好的。
羅默吃得舒坦，甚至希望自己館裡也有一個這樣的食堂。
出了齋堂，羅默才敢說笑。
「周叔，這齋飯真不錯。」羅默說，「回頭回館裡給李姐說，換換菜式，別老蒸包子了。」
「那你去說，我可不敢在這事情上惹小李。」老周說。
兩人溜達著往外走，路過西配殿，殿門口搭起了腳手架，拉著警戒線，杆子上掛了塊牌子：文物修復施工，遊客止步。
看到有同行工作，羅默停下了腳步，扭頭瞅了瞅，對老周說：
「走，周叔，看看同行的手藝。」
西配殿旁，一個穿僧衣的中年人正陪著幾個人說話，老周看見那個中年人，扭頭就走，對羅默說要去一下衛生間，等會再來找他，羅默也沒在意。
和僧人講話的那堆人，中間那位看著六十來歲，襯衫西褲，金絲眼鏡，正在低頭看手上厚厚一沓的資料。
「監院放心，我們所里已經測繪了三個月，確定好了一切才請秦工出手，您放心，就沒有沒有秦工修不好的活。」旁邊一個拎設備箱的年輕人給自家領導捧場，「國內很多文物，建築的修復，都是秦工帶隊負責的。」
「小馬別說了」秦工都被說的有些不好意思了，擺擺手讓年輕人不要再說了。
監院師父雙手合十：「那就有勞秦工了。」
秦工笑了笑，沒接徒弟的吹捧，只說了兩個字：「盡力。」
羅默湊到警戒線邊上，伸長脖子往裡瞅。
殿裡那尊彌勒，三米多高，貼金彩繪，肚子挺著，笑容可掬。
可惜腰腹一圈裂了幾道縫，漆皮起翹，身上的金箔也脫了不少，一塊一塊，露出底下的麻布胎。
腳手架旁立著塊展板，修複方案就貼在上頭：裂縫加固，麻布層修復，貼金補彩，後頭附著測繪報告，照片、編號、病害圖，好多張圖表，一看就是正規軍的路數。
「哎，看什麼呢？」小馬看到羅默過來湊熱鬧，連忙出聲制止，拿下巴指了指那塊牌子，「遊客止步，不認識字？」
「哈哈哈，沒事沒事，湊巧路過，看看同行的手藝。」羅默尷尬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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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小馬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你也是修文物的？哪個單位的？」
「沒單位，自己開了個小館。」
「哦~」小馬拖長了音，「個體戶啊。」
羅默也不惱，朝著警戒線又走了走，走到能看清朝像正面的位置，站住了。
他退後兩步，歪了下頭，又往左走了三步，再看。
小馬在旁邊看著他裝模作樣，不屑的說：「看出花來了？」
羅默沒搭理這人的挑釁，他對著領土的秦工問：「這像，是不是有點歪？」
小馬當場笑出聲：「歪？底座我拿水平儀打過三遍，平的！報告裡白紙黑字寫著呢。怎麼？您這一雙肉眼，比水平儀還准？」
羅默點點頭回應到：「對，像是歪的。」
正翻資料的秦工抬起了頭。
「彌勒，大肚能容，人家坐姿本來就隨意。」小馬一攤手，「造型就這麼設計的，歪著坐才自在。你沒去過廟裡嗎？」
羅默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裂縫。這尊像的縫，全裂在左側腰腹，右側一道沒有。」
又豎起一根。
「第二，金箔。脫的全在左半邊，右半邊貼得好好的。」
第三根手指豎起來。
「第三，木胎夾紵的佛像，如果不是因為外力碰撞或者室內溫度濕度變化太大，很難出現這樣的裂縫，必然是內應力導致的。」
小馬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不知道說什麼。
「造像的匠人，能叫坐姿歪，不能叫衣褶歪。」羅默說，「你們看他的衣擺，全往左斜，可是從設計上，衣服是要往下垂的。」
「天下沒這麼巧的病，裂縫、脫金、斜撐、衣褶，全在左邊。這不是造型，這是這尊像，正往左邊歪著坐。」
殿門口安靜下來。腳手架上的工人停了手裡的活，探出頭往下看。
秦工合上手裡那沓資料，盯著佛像看了一會。
「歪了多少？」他問。
「不好說。」羅默說完，瞅了瞅剛才還囂張跋扈的年輕人，說：「你們是專業人士，應該知道怎麼做。」
「小馬。「秦工伸手看向已經蔫了的年輕人，說：「去拿墨斗。」
小馬愣了一下，趕緊從設備箱裡翻出墨斗遞過去。秦工翻過警戒線，捏著線頭，讓小馬爬上腳手架，把線墜拉到佛像頭頂正上方，貼著像身放下來。
線墜晃晃悠悠，停了。
細細的墨線貼著佛像的眉心垂下來，到了胸口，已經離開像身一指多寬。到了底座，偏出去將近兩指。
「左偏兩指。」秦工蹲在那裡盯著墨線，看了足有十秒鐘，然後才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沒說話。
「秦工，這……」小馬湊過來，「就算有點歪，兩米多的像，偏個一指兩指的，至於嗎？麻布胎又不是玻璃，有韌勁的。」
「當然至於。」羅默說，「這胎是麻布的，輕，可再輕，兩米多的像也有幾百來斤。「」
「坐偏一寸，幾百斤的分量，這麼多年，全壓在左半邊，麻布胎這個東西雖然有韌勁，沒剛勁，它扛不住天天這麼別著。」
「這才是病根。」羅默看向秦工說，「你們這個方案，裂縫加固，麻布層修復，貼金，都沒錯，但都是表面功夫，治標不治本，內里的問題不解決，下次修復就是更大的問題了。」
羅默覺得還不解氣，看了一眼小馬接著說「你歪著坐二十年試試，你不得腰突才出鬼。」
外面有工人沒憋住，笑出了聲。
小馬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我測繪的時候，量了半個月，數據一條一條都是實的，水平儀也是校過的……」
「你的數據沒問題。」羅默說，「裂縫多長，多寬，多深，漆皮起翹幾處，金箔脫了幾塊，我信，都量得很細。」
「可是你沒有仔細去看文物本身。」
爽了，人前顯聖就是這種感覺嗎，羅默心裡笑開了花。
小馬不吭聲了，秦工把墨斗遞還給他，問：「報告你做的？」
「……我做的。」
「方案是我簽的字。」秦工打斷他，「你錯在只低頭，我錯在只信報告，所以問題一人一半。」
他轉過身，沖羅默伸出手：「還沒請教。」
「免貴姓羅，羅默。」羅默回手跟他握了握。
「我姓秦，秦明，在鄭市經營一家文物修復公司。」
小馬也過來向羅默鞠了個半躬：「羅老師，剛才我自大了，有眼不識泰山。」
「泰山談不上。」羅默擺擺手，「每個人都會犯錯，下次注意就好。」
這時，秦工掏出手機，說要加羅默的微信，他覺得羅默年紀輕輕眼力勁就這麼好，未來一定不可限量。
羅默謙虛的說到：「哪裡哪裡，我經營了一個小博物館，天天跟文物打交道罷了。」
「什麼博物館？」秦明問。
「拾遺，在大梁。」羅默回答。
小馬聽到拾遺，突然激動起來，說：「啊！我知道，是那個wink的唐三彩！」
「還得是三哥啊......」羅默心想。
鑑於方案還需要重做，一行人也就告辭先返回住處去開會了。
這時，監院走了過來，對著羅默行了一禮說：「羅施主好，貧僧晴明。」
「建院師父好。」羅默回了一禮。
「勞煩您告訴一下周師叔，師伯已經知道他回來了......」
「叔，這真能進嗎？」羅默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
「跟著我，怕啥。」老周說完，便帶著羅默在一側桌子坐下了。
真吃上了，羅默才知道這飯有規矩。
過堂，止語，坐有坐相，碗有碗的放法，行堂的師父提著桶過來，你要多少，用手勢比劃，不能出聲。
羅默第一次經歷這些，一通手忙腳亂，最後還是老周替他解圍。
齋飯是素，可滋味不素，豆腐、菌菇、青菜，做得乾乾淨淨，味道也是極好的。
羅默吃得舒坦，甚至希望自己館裡也有一個這樣的食堂。
出了齋堂，羅默才敢說笑。
「周叔，這齋飯真不錯。」羅默說，「回頭回館裡給李姐說，換換菜式，別老蒸包子了。」
「那你去說，我可不敢在這事情上惹小李。」老周說。
兩人溜達著往外走，路過西配殿，殿門口搭起了腳手架，拉著警戒線，杆子上掛了塊牌子：文物修復施工，遊客止步。
看到有同行工作，羅默停下了腳步，扭頭瞅了瞅，對老周說：
「走，周叔，看看同行的手藝。」
西配殿旁，一個穿僧衣的中年人正陪著幾個人說話，老周看見那個中年人，扭頭就走，對羅默說要去一下衛生間，等會再來找他，羅默也沒在意。
和僧人講話的那堆人，中間那位看著六十來歲，襯衫西褲，金絲眼鏡，正在低頭看手上厚厚一沓的資料。
「監院放心，我們所里已經測繪了三個月，確定好了一切才請秦工出手，您放心，就沒有沒有秦工修不好的活。」旁邊一個拎設備箱的年輕人給自家領導捧場，「國內很多文物，建築的修復，都是秦工帶隊負責的。」
「小馬別說了」秦工都被說的有些不好意思了，擺擺手讓年輕人不要再說了。
監院師父雙手合十：「那就有勞秦工了。」
秦工笑了笑，沒接徒弟的吹捧，只說了兩個字：「盡力。」
羅默湊到警戒線邊上，伸長脖子往裡瞅。
殿裡那尊彌勒，三米多高，貼金彩繪，肚子挺著，笑容可掬。
可惜腰腹一圈裂了幾道縫，漆皮起翹，身上的金箔也脫了不少，一塊一塊，露出底下的麻布胎。
腳手架旁立著塊展板，修複方案就貼在上頭：裂縫加固，麻布層修復，貼金補彩，後頭附著測繪報告，照片、編號、病害圖，好多張圖表，一看就是正規軍的路數。
「哎，看什麼呢？」小馬看到羅默過來湊熱鬧，連忙出聲制止，拿下巴指了指那塊牌子，「遊客止步，不認識字？」
「哈哈哈，沒事沒事，湊巧路過，看看同行的手藝。」羅默尷尬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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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小馬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你也是修文物的？哪個單位的？」
「沒單位，自己開了個小館。」
「哦~」小馬拖長了音，「個體戶啊。」
羅默也不惱，朝著警戒線又走了走，走到能看清朝像正面的位置，站住了。
他退後兩步，歪了下頭，又往左走了三步，再看。
小馬在旁邊看著他裝模作樣，不屑的說：「看出花來了？」
羅默沒搭理這人的挑釁，他對著領土的秦工問：「這像，是不是有點歪？」
小馬當場笑出聲：「歪？底座我拿水平儀打過三遍，平的！報告裡白紙黑字寫著呢。怎麼？您這一雙肉眼，比水平儀還准？」
羅默點點頭回應到：「對，像是歪的。」
正翻資料的秦工抬起了頭。
「彌勒，大肚能容，人家坐姿本來就隨意。」小馬一攤手，「造型就這麼設計的，歪著坐才自在。你沒去過廟裡嗎？」
羅默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裂縫。這尊像的縫，全裂在左側腰腹，右側一道沒有。」
又豎起一根。
「第二，金箔。脫的全在左半邊，右半邊貼得好好的。」
第三根手指豎起來。
「第三，木胎夾紵的佛像，如果不是因為外力碰撞或者室內溫度濕度變化太大，很難出現這樣的裂縫，必然是內應力導致的。」
小馬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不知道說什麼。
「造像的匠人，能叫坐姿歪，不能叫衣褶歪。」羅默說，「你們看他的衣擺，全往左斜，可是從設計上，衣服是要往下垂的。」
「天下沒這麼巧的病，裂縫、脫金、斜撐、衣褶，全在左邊。這不是造型，這是這尊像，正往左邊歪著坐。」
殿門口安靜下來。腳手架上的工人停了手裡的活，探出頭往下看。
秦工合上手裡那沓資料，盯著佛像看了一會。
「歪了多少？」他問。
「不好說。」羅默說完，瞅了瞅剛才還囂張跋扈的年輕人，說：「你們是專業人士，應該知道怎麼做。」
「小馬。「秦工伸手看向已經蔫了的年輕人，說：「去拿墨斗。」
小馬愣了一下，趕緊從設備箱裡翻出墨斗遞過去。秦工翻過警戒線，捏著線頭，讓小馬爬上腳手架，把線墜拉到佛像頭頂正上方，貼著像身放下來。
線墜晃晃悠悠，停了。
細細的墨線貼著佛像的眉心垂下來，到了胸口，已經離開像身一指多寬。到了底座，偏出去將近兩指。
「左偏兩指。」秦工蹲在那裡盯著墨線，看了足有十秒鐘，然後才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沒說話。
「秦工，這……」小馬湊過來，「就算有點歪，兩米多的像，偏個一指兩指的，至於嗎？麻布胎又不是玻璃，有韌勁的。」
「當然至於。」羅默說，「這胎是麻布的，輕，可再輕，兩米多的像也有幾百來斤。「」
「坐偏一寸，幾百斤的分量，這麼多年，全壓在左半邊，麻布胎這個東西雖然有韌勁，沒剛勁，它扛不住天天這麼別著。」
「這才是病根。」羅默看向秦工說，「你們這個方案，裂縫加固，麻布層修復，貼金，都沒錯，但都是表面功夫，治標不治本，內里的問題不解決，下次修復就是更大的問題了。」
羅默覺得還不解氣，看了一眼小馬接著說「你歪著坐二十年試試，你不得腰突才出鬼。」
外面有工人沒憋住，笑出了聲。
小馬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我測繪的時候，量了半個月，數據一條一條都是實的，水平儀也是校過的……」
「你的數據沒問題。」羅默說，「裂縫多長，多寬，多深，漆皮起翹幾處，金箔脫了幾塊，我信，都量得很細。」
「可是你沒有仔細去看文物本身。」
爽了，人前顯聖就是這種感覺嗎，羅默心裡笑開了花。
小馬不吭聲了，秦工把墨斗遞還給他，問：「報告你做的？」
「……我做的。」
「方案是我簽的字。」秦工打斷他，「你錯在只低頭，我錯在只信報告，所以問題一人一半。」
他轉過身，沖羅默伸出手：「還沒請教。」
「免貴姓羅，羅默。」羅默回手跟他握了握。
「我姓秦，秦明，在鄭市經營一家文物修復公司。」
小馬也過來向羅默鞠了個半躬：「羅老師，剛才我自大了，有眼不識泰山。」
「泰山談不上。」羅默擺擺手，「每個人都會犯錯，下次注意就好。」
這時，秦工掏出手機，說要加羅默的微信，他覺得羅默年紀輕輕眼力勁就這麼好，未來一定不可限量。
羅默謙虛的說到：「哪裡哪裡，我經營了一個小博物館，天天跟文物打交道罷了。」
「什麼博物館？」秦明問。
「拾遺，在大梁。」羅默回答。
小馬聽到拾遺，突然激動起來，說：「啊！我知道，是那個wink的唐三彩！」
「還得是三哥啊......」羅默心想。
鑑於方案還需要重做，一行人也就告辭先返回住處去開會了。
這時，監院走了過來，對著羅默行了一禮說：「羅施主好，貧僧晴明。」
「建院師父好。」羅默回了一禮。
「勞煩您告訴一下周師叔，師伯已經知道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