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第一屆文物脫口秀大賽（二）
羅默這頓飯吃得很快。巷口買了籠灌湯包，買了一份炒涼粉，三下五除二就把晚飯解決了，回到館裡的時候，離一個小時還差十分鐘。
進展廳一看，好傢夥，全在準備。胡三對著展櫃玻璃甩頭，一下，兩下；天青在那兒壓低聲調試音色，試了七八個開場，從「各位「試到「家人們「；連聽琴都站在畫裡里，在那裡調整自己的儀態。
鼎爺還是沒動。但羅默總有錯覺，那尊大鼎的耳朵，好像比平時支棱了一點。
新來的小羊臥在長信旁邊，睡得安安穩穩，滿屋子的緊張熱鬧都跟他沒關係。
「都準備好了？」羅默在台階上坐下，把速寫本攤開，「先說出場順序，抽籤。」
「不用抽。」胡三舉手，「我第一個。」
「你怎麼不客氣一下？」
「客氣什麼？」胡三理直氣壯，「主角都是第一個登場的，我心疼後面的家人們。」
天青在旁邊精準吐槽的說：「他是怕聽完別人的，自己不敢上了。」
「胡說！讓你們見見什麼是專業的脫口秀演員！」
「行，那你第一個。」羅默一錘定音，拍板決定，他找了個架子充當舞台，然後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把本子翻開，說到：「對了，今天有一位特殊觀眾。」
眾物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長信旁邊的展櫃裡，新來的小羊臥在那兒，睡得正沉。
「他睡著，咱們講咱們的。」羅默說，「講好了，等於給他辦了個接風宴。講砸了，反正他也聽不見。」
「這話說的，」胡三挽了挽並不存在的袖子，「那我必須得讓他後悔睡著。」
「老規矩，掌聲是票數，不許拆台。第一位是！！！！」
「我！」胡三早就候在C位邊上了，一個箭步上去，在台上沖底下一抱拳，「各位來賓，各位朋友，各位新老物件，晚上好！」
底下很給面子地噓了一聲。
「先自我介紹。我叫胡三，你們叫我三哥，老三，我是一尊唐三彩胡人俑，一千多歲的物了。唐三彩，分別是黃綠褐三個色，像不像現在他們說的紅綠燈，擺在那兒，人人都看我，但人人又都不想看我。」
羅默聽完笑了起來，想不到三哥連這個都知道。
「但你們現在看我，我可是拾遺的網紅，wink擔當，全館流量第一名，所有來的人都把目光聚集在我身上。可是，我當年是幹什麼的？陪葬的。別人出生叫落地，我出生是為了入土。剛出窯，沒焐熱乎，直接埋了。當今人類管這個叫原生家庭不行。」
場內的笑聲大了許多。
「我的墓主人是個粟特商人，從撒馬爾罕走到長安，他在這條路上做了一輩子買賣，見了無數的人與物。他臨死交代，燒個俑陪葬，燒他剛到長安那天的樣子，站朱雀大街上，看什麼都新鮮，於是我就誕生了。」
胡三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
「我跟你們說個不算秘密的秘密，這事兒我誰都沒說過。」
底下安靜了。
「我其實，沒見過長安。」
「吁！」大家對這個心知肚明的「秘密」喝起了倒彩。
「來拾遺以前，我的物生記憶只有窯和墓。燒出來，裝箱，直接進了我主人家的墳里。長安什麼樣？朱雀大街多寬？胡商的酒肆里賣的什麼酒？我全是聽工匠在我旁邊念叨的。他念叨了許久。我也記了許久。」
胡三的聲音還是那個賤兮兮的調子，可調子底下有點東西變了。
「所以你們老聽我講長安，講得跟自己走過似的。講多了我自己都信了。今天我看見章程畫的我，靴子上還沾著西域的風沙，畫得真好，畫的，我更想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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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難得正經，也沒人笑了。
「所以我答今天的主題。假如我是個人，生活在現代，我想幹什麼？」胡三抬起頭，「我想去看看，看一看那絲綢之路，看一看那盛世長安，可以了話我想坐高鐵，從洛陽出發，到西安，再一路往西，我什麼都不干，就坐那兒，看窗戶，人家說高鐵快，快好，我主人走了大半輩子，我可能一兩天就到。」
他停了一秒，又把那個賤笑掛回臉上。
「然後發個朋友圈。配文我都想好了，長安，我來過了，西域，我來過了！朋友圈定位一定要開，我主人沒這個條件，我有。然後每個地方都精選九張圖，我一定把美顏關了，我這個釉色，開美顏是侮辱唐三彩。」
笑聲又在展廳響了起來，把剛才那點心酸沖淡了一點，掌聲轟地起來，夾著笑，也夾著點別的。羅默鼓掌的時候，在本子上記了一筆：去看看絲綢之路。
胡三鞠了個躬，下台的時候又補了一句：「館長啊，刀的事別忘給章程說一下，要大！」
羅默笑了笑擺擺手讓他趕緊下去，又說：「下一位，誰來？」
「不是我的老姐姐？你還能這樣整？」
「少見多怪。」聽琴理了理袖子，站定，「我叫聽琴，是一幅宋代仕女抱琴圖。你們人類有句話，知音難覓。我告訴你們，不是難覓，是太難覓了。」
「我的誕生來源於一場雅集，我在那場宴會上一曲奏罷，有位畫師把我抱琴的模樣畫了下來，說我彈的很好聽，現實里的我怎麼樣了，我不知道，但是畫裡的我，很長時間再也沒有彈過琴了，反倒是聽過不少人彈琴，所以我叫聽琴。」
底下笑成一片。
「我待過的地方不少。頭一個在一位名士府上，他懂畫懂音律，天天對著我彈琴，彈得很好聽，我以為他是想與我一起合奏一曲，但後來他喝多了，當著朋友的面指著著我說，此畫妙在無聲，無聲勝有聲。我一聽，得，他不懂我多麼想彈琴。」
「第二家是個商人，掛客廳里撐門面。來了客人就指著我說，宋畫。我在他家掛了二十年，琴沒響過一聲，倒聽會了他打算盤。」
「那算盤也算知音！」胡三在底下喊。
聽琴沒理會胡三，不慌不忙，「第三家，是個姑娘。她不懂畫，她就是喜歡我。她把我掛在她屋子正對著床的那面牆上，每天夜裡對著我彈琴。她彈得是鋼琴，我抱一張古琴，她彈，我聽著，我能聽出來她得心意」
「她彈的永遠是同一隻曲子，彈到一半就停，停了從頭再來。後來的某天，她大概時有心事找不到人說，就對我說了起來，她不是彈不順，是不敢彈完，曲子是她跟一個人一起改的，說好了改完一起彈，可是那個人再也沒回來，連這個女生後來也嫁給了他人，就再也沒有人給我彈琴了。」
展廳里靜了。
「我今天上來，不是為了講苦日子，其實我很感謝陸師傅，還有小館長，因為在拾遺醒來以後，我終於又可以彈琴了。」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假如我是個人，生活在現代，我不想再抱琴了，我想一直彈琴，如果可以，我還想組一支搖滾樂隊，前兩天館裡來了個聽音樂的女生，不小心外放了，我聽到了一種叫搖滾的風格，我很喜歡，有機會我也想彈出那樣的音符。」
「樂隊名我都想好了。」她慢悠悠地，「叫拾遺！」
掌聲笑聲混成一片。胡三在底下喊：「聽琴我支持你！」
「可以。」聽琴說，「你來樂隊打算盤吧，這個很缺。」
哄堂大笑。胡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笑得比誰都響。
羅默笑完說到：「下一個誰要上？」
進展廳一看，好傢夥，全在準備。胡三對著展櫃玻璃甩頭，一下，兩下；天青在那兒壓低聲調試音色，試了七八個開場，從「各位「試到「家人們「；連聽琴都站在畫裡里，在那裡調整自己的儀態。
鼎爺還是沒動。但羅默總有錯覺，那尊大鼎的耳朵，好像比平時支棱了一點。
新來的小羊臥在長信旁邊，睡得安安穩穩，滿屋子的緊張熱鬧都跟他沒關係。
「都準備好了？」羅默在台階上坐下，把速寫本攤開，「先說出場順序，抽籤。」
「不用抽。」胡三舉手，「我第一個。」
「你怎麼不客氣一下？」
「客氣什麼？」胡三理直氣壯，「主角都是第一個登場的，我心疼後面的家人們。」
天青在旁邊精準吐槽的說：「他是怕聽完別人的，自己不敢上了。」
「胡說！讓你們見見什麼是專業的脫口秀演員！」
「行，那你第一個。」羅默一錘定音，拍板決定，他找了個架子充當舞台，然後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把本子翻開，說到：「對了，今天有一位特殊觀眾。」
眾物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長信旁邊的展櫃裡，新來的小羊臥在那兒，睡得正沉。
「他睡著，咱們講咱們的。」羅默說，「講好了，等於給他辦了個接風宴。講砸了，反正他也聽不見。」
「這話說的，」胡三挽了挽並不存在的袖子，「那我必須得讓他後悔睡著。」
「老規矩，掌聲是票數，不許拆台。第一位是！！！！」
「我！」胡三早就候在C位邊上了，一個箭步上去，在台上沖底下一抱拳，「各位來賓，各位朋友，各位新老物件，晚上好！」
底下很給面子地噓了一聲。
「先自我介紹。我叫胡三，你們叫我三哥，老三，我是一尊唐三彩胡人俑，一千多歲的物了。唐三彩，分別是黃綠褐三個色，像不像現在他們說的紅綠燈，擺在那兒，人人都看我，但人人又都不想看我。」
羅默聽完笑了起來，想不到三哥連這個都知道。
「但你們現在看我，我可是拾遺的網紅，wink擔當，全館流量第一名，所有來的人都把目光聚集在我身上。可是，我當年是幹什麼的？陪葬的。別人出生叫落地，我出生是為了入土。剛出窯，沒焐熱乎，直接埋了。當今人類管這個叫原生家庭不行。」
場內的笑聲大了許多。
「我的墓主人是個粟特商人，從撒馬爾罕走到長安，他在這條路上做了一輩子買賣，見了無數的人與物。他臨死交代，燒個俑陪葬，燒他剛到長安那天的樣子，站朱雀大街上，看什麼都新鮮，於是我就誕生了。」
胡三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
「我跟你們說個不算秘密的秘密，這事兒我誰都沒說過。」
底下安靜了。
「我其實，沒見過長安。」
「吁！」大家對這個心知肚明的「秘密」喝起了倒彩。
「來拾遺以前，我的物生記憶只有窯和墓。燒出來，裝箱，直接進了我主人家的墳里。長安什麼樣？朱雀大街多寬？胡商的酒肆里賣的什麼酒？我全是聽工匠在我旁邊念叨的。他念叨了許久。我也記了許久。」
胡三的聲音還是那個賤兮兮的調子，可調子底下有點東西變了。
「所以你們老聽我講長安，講得跟自己走過似的。講多了我自己都信了。今天我看見章程畫的我，靴子上還沾著西域的風沙，畫得真好，畫的，我更想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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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難得正經，也沒人笑了。
「所以我答今天的主題。假如我是個人，生活在現代，我想幹什麼？」胡三抬起頭，「我想去看看，看一看那絲綢之路，看一看那盛世長安，可以了話我想坐高鐵，從洛陽出發，到西安，再一路往西，我什麼都不干，就坐那兒，看窗戶，人家說高鐵快，快好，我主人走了大半輩子，我可能一兩天就到。」
他停了一秒，又把那個賤笑掛回臉上。
「然後發個朋友圈。配文我都想好了，長安，我來過了，西域，我來過了！朋友圈定位一定要開，我主人沒這個條件，我有。然後每個地方都精選九張圖，我一定把美顏關了，我這個釉色，開美顏是侮辱唐三彩。」
笑聲又在展廳響了起來，把剛才那點心酸沖淡了一點，掌聲轟地起來，夾著笑，也夾著點別的。羅默鼓掌的時候，在本子上記了一筆：去看看絲綢之路。
胡三鞠了個躬，下台的時候又補了一句：「館長啊，刀的事別忘給章程說一下，要大！」
羅默笑了笑擺擺手讓他趕緊下去，又說：「下一位，誰來？」
「不是我的老姐姐？你還能這樣整？」
「少見多怪。」聽琴理了理袖子，站定，「我叫聽琴，是一幅宋代仕女抱琴圖。你們人類有句話，知音難覓。我告訴你們，不是難覓，是太難覓了。」
「我的誕生來源於一場雅集，我在那場宴會上一曲奏罷，有位畫師把我抱琴的模樣畫了下來，說我彈的很好聽，現實里的我怎麼樣了，我不知道，但是畫裡的我，很長時間再也沒有彈過琴了，反倒是聽過不少人彈琴，所以我叫聽琴。」
底下笑成一片。
「我待過的地方不少。頭一個在一位名士府上，他懂畫懂音律，天天對著我彈琴，彈得很好聽，我以為他是想與我一起合奏一曲，但後來他喝多了，當著朋友的面指著著我說，此畫妙在無聲，無聲勝有聲。我一聽，得，他不懂我多麼想彈琴。」
「第二家是個商人，掛客廳里撐門面。來了客人就指著我說，宋畫。我在他家掛了二十年，琴沒響過一聲，倒聽會了他打算盤。」
「那算盤也算知音！」胡三在底下喊。
聽琴沒理會胡三，不慌不忙，「第三家，是個姑娘。她不懂畫，她就是喜歡我。她把我掛在她屋子正對著床的那面牆上，每天夜裡對著我彈琴。她彈得是鋼琴，我抱一張古琴，她彈，我聽著，我能聽出來她得心意」
「她彈的永遠是同一隻曲子，彈到一半就停，停了從頭再來。後來的某天，她大概時有心事找不到人說，就對我說了起來，她不是彈不順，是不敢彈完，曲子是她跟一個人一起改的，說好了改完一起彈，可是那個人再也沒回來，連這個女生後來也嫁給了他人，就再也沒有人給我彈琴了。」
展廳里靜了。
「我今天上來，不是為了講苦日子，其實我很感謝陸師傅，還有小館長，因為在拾遺醒來以後，我終於又可以彈琴了。」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假如我是個人，生活在現代，我不想再抱琴了，我想一直彈琴，如果可以，我還想組一支搖滾樂隊，前兩天館裡來了個聽音樂的女生，不小心外放了，我聽到了一種叫搖滾的風格，我很喜歡，有機會我也想彈出那樣的音符。」
「樂隊名我都想好了。」她慢悠悠地，「叫拾遺！」
掌聲笑聲混成一片。胡三在底下喊：「聽琴我支持你！」
「可以。」聽琴說，「你來樂隊打算盤吧，這個很缺。」
哄堂大笑。胡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笑得比誰都響。
羅默笑完說到：「下一個誰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