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遺言（一）
（算是前期的一個小高潮部分了，劇情有點長，各位看官老爺多推薦多收藏！）
「為什麼要救我。」阿沅紅著眼眶盯著宿白問到。
「我不想看著你送死。」宿白語氣平淡的回覆。
「爹被軍隊帶走了，不知行蹤，娘......」
想起來自己母親的慘狀，阿沅的停在眼眶中的淚水再也遏制不住了，她嚎啕大哭。
「她死了，家裡就剩我一個了，你告訴我！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為什麼要救我！為什麼！為什麼......」
說著說著，阿沅把頭埋進了雙臂之中，房間裡只剩下女子的哭泣聲。
羅默看得有些心疼，可是他什麼也做不了。
宿白蹲了下來，本想伸手拍拍阿沅的肩膀，可是手伸到一半又放了下去。
「你叫什麼名字？」宿白問。
「秦......秦沅。」阿沅小聲的應了一句。
「秦沅，我相信伯父伯母都希望，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能夠好好活下去。」說著，那放下的手還是拍了拍阿沅的肩膀。
阿沅把頭抬了起來看著宿白。
「活著，才有希望，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突然，場景開始發生變化。
羅默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然後他就出現在郊外的一處茅草房外。
柴門半掩，瓜棚豆架上晾著新摘的野菜，羅默環視一圈，看到阿沅正坐在石桌前梳理頭髮。
還是熟悉的桂花味，阿沅手裡拿著的梳子依然是完好無損的。
這時，宿白拿了一份報紙和一些小食，推開了木門，說：「阿沅，我回來了。」
「宿哥，今天這麼早就下工了？」
「對，今天店裡的活不多，掌柜的也讓我早點回來了，你瞧，你愛吃的白記的點心，我給你帶了幾份。」
「東瀛人今天有沒有為難你們？」
「沒有，他們最近在採取懷柔政策，倒是不怎麼苛責我們。」
宿白把點心在石桌上擺開，又倒了一碗涼白開。阿沅先沒急著吃，把報紙拿了過來，翻閱起來，羅默看到上面的日期，民國二十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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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白走到阿沅身後，很自然的拿起梳子幫她梳頭，羅默覺得這件事他已經做了無數次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患難見真情？」羅默心裡想著。
「阿沅，掌柜給我說了一門親事。」
聽到這句話，阿沅翻閱報紙的手明顯停滯了一下，但她還是笑著回答：「這是好事啊宿哥，你也該成家立業了，不能總圍著我......」
「我拒絕了。」宿白繼續梳著阿沅的頭髮
「什麼？」阿沅扭頭看向宿白。
她這一扭頭，頭髮從梳子底下溜出去，掃過宿白的手背。
宿白的手停了停，又接著梳。
「我說，我拒絕了。」他又說了一遍，「掌柜說的那門親，我沒應。」
「為什麼呀？」阿沅的聲音都變了調。
「因為我想娶的，是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梳子都沒停，語氣跟方才說「今天店裡活不多」一模一樣。
「大哥，你這是表白還是報帳？」羅默心裡想著，「我長這麼大，頭一回聽見有人把『我要娶你』說得跟『今天下工早』一個調。」
阿沅騰地一下從石凳上站起來，轉過身，臉紅到了耳朵根。
「宿哥！你說什麼渾話！」
「不是渾話。」宿白放下梳子，抬起頭看她，「阿沅，我心裡只有你，我想好了，我要娶你。」
院子裡靜了。
阿沅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一跺腳，轉身往屋裡走，宿白也不攔。
果然，沒走出五步，阿沅自己停住了，背對著他，悶悶地擠出一句：
「你把頭低下。」
「為什麼？」
「我不敢看你！」
「誒！害羞了。」羅默心裡想著，「完了，這姑娘完了。」
宿白依言把頭低下，阿沅轉回來坐下，兩隻手在桌底下絞衣角，絞了半天，再抬頭時，眼圈紅著，眼神卻正正經經。
「宿哥，這話，不能亂講。」她說，「我的情況，你不清楚。」
「我清楚。」
「你不清楚。」阿沅搖頭，「我定過親的。」
阿沅說，出事前，她就快成親了，那是阿沅爹娘在城裡給她定下一門親，男方家裡開綢緞莊，早已經看過八字，換過庚帖，就等過門了。可是後來城破了，那家人逃難走散了，到如今，死活不知。
「庚帖換了，面也絞了，頭也上了。」阿沅低著頭，聲音很小，「我就是人家沒過門的媳婦。他要是還活著呢？他要是哪天尋回來呢？宿哥，我是個什麼身份，我自己清楚，我不能誤了你。」
「這罪名，她給自己定得真重。」羅默心裡想著，心裡發酸，「可擱那年月，姑娘家就認這個死理。」
宿白聽完，半天沒吭聲。阿沅的頭越垂越低。
「秦沅。」宿白忽然開口。
阿沅抬起頭。
「現在是戰亂年代，那個人，生死不知，興許早沒了。」
「至於庚帖」他頓了頓，「庚帖是紙。紙誤不了你，也誤不了我。」
「我認定你了。」
阿沅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這回她沒哭出聲，就那麼坐著，一顆一顆往下掉。
「說的好。」羅默心裡想著，「要是有個本子就更好了，以後我求婚告白也這樣。」
哭了一會兒，阿沅自己抹了把臉，拿起石桌上那把梳子，攥在手裡。
「宿哥，這是我爹親手為我做的梳子，是我唯一的嫁妝了」阿沅說著，把梳子再次遞到了宿白手裡。
「往後餘生，你可以一直為我梳頭嘛？」
「我願意。」
羅默感覺自己的眼角也有點濕潤，可來不及多想，四周的場景再次變化。
夢又晃了。
這一回，紅光先到。
羅默再睜眼，滿眼的紅。窗紙上貼著紅雙喜，柴門上掛著紅綢，院裡支起兩張大桌，桌上是粗茶淡飯，花生，紅棗，一大盆燉菜，兩罈子酒。院牆上糊著擋風用的舊報紙，報頭的日期叫紅紙蓋去半邊，羅默湊近了才看清：民國三十年。
阿沅穿著紅嫁衣，坐在石桌前。宿白拿著那把梳子，正給她梳頭上髻。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兒孫滿地。
沒人給她念這三句，阿沅就自己念。
宿白就那麼一下一下梳，梳得很慢，很穩。
三梳梳完，阿沅的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三轉，硬是沒掉下來。
「今天不哭。」她自己跟自己說，「今天笑。」
掌柜的來了。就是給宿白保媒的那位，胖，圓臉，一進門就拱手，嗓門震得瓜棚響：
「好啊！我早看出來了！當初我給你說親，你死活不應，我就曉得，你小子心裡早有人了！」
鄰里來了七八個，有送雞蛋的，有送粗布的，隔壁大嬸挎著一籃紅棗，一進門就張羅燒水。沒有花轎，沒有吹鼓手，兩桌人一坐，掌柜的端起酒碗當司儀：
「成了！是兩口子了！」
滿院子都笑起來。
阿沅也笑。羅默忽然反應過來，進這個夢這麼久，繡樓一回，站台一回，茅草房一回，這是他頭一回看見阿沅笑。
她笑起來，左邊臉上有個很淺的梨渦。
掌柜的挨桌敬酒，敬到宿白跟前，非叫他連干三碗。宿白推不過，卻也只是每碗喝了一口。
「你小子，成親都不肯多喝！」掌柜笑罵到。
「她聞不得酒氣。」宿白說。
滿院子又笑。阿沅紅著臉捶了他一下。
羅默像一個觀眾一樣，看得直樂，樂著樂著，又有點不是滋味。
「我一個單手狗在夢裡吃狗糧來了。」
「按規矩，我得隨份子。」他心裡想著，「二位新人，先欠著，等哪天你們的後人來館裡，我請他吃點心，一定是白記的！」
窗紙糊了又破，破了又糊。瓜棚上的藤綠了一回，黃了一回，又綠了一回。
這一回落定，是夜裡。
屋裡點著兩盞油燈，接生婆進進出出，宿白站在門外，站得筆直。
羅默看那背影，肩線還是直的，可垂在身側的兩隻手，攥得死緊。
「頭一回見他慌。」羅默心裡想著，「考城站的槍聲沒叫他慌，生孩子叫他慌了。」
天快亮的時候，屋裡響起一聲啼哭。
接生婆掀簾出來，滿臉笑：「大小子！母子平安！」
宿白沒動。他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像沒聽懂，然後才邁步。邁第一步的時候，踉蹌了一下。
羅默看得清清楚楚。
這個手一直很穩得的男人，聽見兒子哭，手臂在顫抖，腿也軟了。
孩子洗三那天，取名。
阿沅靠在被窩裡，說：「宿哥，你取。」
宿白抱著那個小小的襁褓，看了半天，說：「姓秦。」
阿沅的表情一愣。
「孩子跟你姓。」宿白說，語氣還是平平的，像在說今天吃什麼，「秦家就剩你一個了，得給秦家留個後。」
屋裡靜了。
阿沅別過臉去，肩膀輕輕地抖。羅默看不見她的臉，只看見一滴又一滴的眼淚砸在被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名我也想好了。」宿白接著說，「單名一個念，念想的念，秦念。」
只要有人念著，這個家就丟不了。
「為什麼要救我。」阿沅紅著眼眶盯著宿白問到。
「我不想看著你送死。」宿白語氣平淡的回覆。
「爹被軍隊帶走了，不知行蹤，娘......」
想起來自己母親的慘狀，阿沅的停在眼眶中的淚水再也遏制不住了，她嚎啕大哭。
「她死了，家裡就剩我一個了，你告訴我！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為什麼要救我！為什麼！為什麼......」
說著說著，阿沅把頭埋進了雙臂之中，房間裡只剩下女子的哭泣聲。
羅默看得有些心疼，可是他什麼也做不了。
宿白蹲了下來，本想伸手拍拍阿沅的肩膀，可是手伸到一半又放了下去。
「你叫什麼名字？」宿白問。
「秦......秦沅。」阿沅小聲的應了一句。
「秦沅，我相信伯父伯母都希望，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能夠好好活下去。」說著，那放下的手還是拍了拍阿沅的肩膀。
阿沅把頭抬了起來看著宿白。
「活著，才有希望，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突然，場景開始發生變化。
羅默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然後他就出現在郊外的一處茅草房外。
柴門半掩，瓜棚豆架上晾著新摘的野菜，羅默環視一圈，看到阿沅正坐在石桌前梳理頭髮。
還是熟悉的桂花味，阿沅手裡拿著的梳子依然是完好無損的。
這時，宿白拿了一份報紙和一些小食，推開了木門，說：「阿沅，我回來了。」
「宿哥，今天這麼早就下工了？」
「對，今天店裡的活不多，掌柜的也讓我早點回來了，你瞧，你愛吃的白記的點心，我給你帶了幾份。」
「東瀛人今天有沒有為難你們？」
「沒有，他們最近在採取懷柔政策，倒是不怎麼苛責我們。」
宿白把點心在石桌上擺開，又倒了一碗涼白開。阿沅先沒急著吃，把報紙拿了過來，翻閱起來，羅默看到上面的日期，民國二十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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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白走到阿沅身後，很自然的拿起梳子幫她梳頭，羅默覺得這件事他已經做了無數次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患難見真情？」羅默心裡想著。
「阿沅，掌柜給我說了一門親事。」
聽到這句話，阿沅翻閱報紙的手明顯停滯了一下，但她還是笑著回答：「這是好事啊宿哥，你也該成家立業了，不能總圍著我......」
「我拒絕了。」宿白繼續梳著阿沅的頭髮
「什麼？」阿沅扭頭看向宿白。
她這一扭頭，頭髮從梳子底下溜出去，掃過宿白的手背。
宿白的手停了停，又接著梳。
「我說，我拒絕了。」他又說了一遍，「掌柜說的那門親，我沒應。」
「為什麼呀？」阿沅的聲音都變了調。
「因為我想娶的，是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梳子都沒停，語氣跟方才說「今天店裡活不多」一模一樣。
「大哥，你這是表白還是報帳？」羅默心裡想著，「我長這麼大，頭一回聽見有人把『我要娶你』說得跟『今天下工早』一個調。」
阿沅騰地一下從石凳上站起來，轉過身，臉紅到了耳朵根。
「宿哥！你說什麼渾話！」
「不是渾話。」宿白放下梳子，抬起頭看她，「阿沅，我心裡只有你，我想好了，我要娶你。」
院子裡靜了。
阿沅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一跺腳，轉身往屋裡走，宿白也不攔。
果然，沒走出五步，阿沅自己停住了，背對著他，悶悶地擠出一句：
「你把頭低下。」
「為什麼？」
「我不敢看你！」
「誒！害羞了。」羅默心裡想著，「完了，這姑娘完了。」
宿白依言把頭低下，阿沅轉回來坐下，兩隻手在桌底下絞衣角，絞了半天，再抬頭時，眼圈紅著，眼神卻正正經經。
「宿哥，這話，不能亂講。」她說，「我的情況，你不清楚。」
「我清楚。」
「你不清楚。」阿沅搖頭，「我定過親的。」
阿沅說，出事前，她就快成親了，那是阿沅爹娘在城裡給她定下一門親，男方家裡開綢緞莊，早已經看過八字，換過庚帖，就等過門了。可是後來城破了，那家人逃難走散了，到如今，死活不知。
「庚帖換了，面也絞了，頭也上了。」阿沅低著頭，聲音很小，「我就是人家沒過門的媳婦。他要是還活著呢？他要是哪天尋回來呢？宿哥，我是個什麼身份，我自己清楚，我不能誤了你。」
「這罪名，她給自己定得真重。」羅默心裡想著，心裡發酸，「可擱那年月，姑娘家就認這個死理。」
宿白聽完，半天沒吭聲。阿沅的頭越垂越低。
「秦沅。」宿白忽然開口。
阿沅抬起頭。
「現在是戰亂年代，那個人，生死不知，興許早沒了。」
「至於庚帖」他頓了頓，「庚帖是紙。紙誤不了你，也誤不了我。」
「我認定你了。」
阿沅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這回她沒哭出聲，就那麼坐著，一顆一顆往下掉。
「說的好。」羅默心裡想著，「要是有個本子就更好了，以後我求婚告白也這樣。」
哭了一會兒，阿沅自己抹了把臉，拿起石桌上那把梳子，攥在手裡。
「宿哥，這是我爹親手為我做的梳子，是我唯一的嫁妝了」阿沅說著，把梳子再次遞到了宿白手裡。
「往後餘生，你可以一直為我梳頭嘛？」
「我願意。」
羅默感覺自己的眼角也有點濕潤，可來不及多想，四周的場景再次變化。
夢又晃了。
這一回，紅光先到。
羅默再睜眼，滿眼的紅。窗紙上貼著紅雙喜，柴門上掛著紅綢，院裡支起兩張大桌，桌上是粗茶淡飯，花生，紅棗，一大盆燉菜，兩罈子酒。院牆上糊著擋風用的舊報紙，報頭的日期叫紅紙蓋去半邊，羅默湊近了才看清：民國三十年。
阿沅穿著紅嫁衣，坐在石桌前。宿白拿著那把梳子，正給她梳頭上髻。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兒孫滿地。
沒人給她念這三句，阿沅就自己念。
宿白就那麼一下一下梳，梳得很慢，很穩。
三梳梳完，阿沅的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三轉，硬是沒掉下來。
「今天不哭。」她自己跟自己說，「今天笑。」
掌柜的來了。就是給宿白保媒的那位，胖，圓臉，一進門就拱手，嗓門震得瓜棚響：
「好啊！我早看出來了！當初我給你說親，你死活不應，我就曉得，你小子心裡早有人了！」
鄰里來了七八個，有送雞蛋的，有送粗布的，隔壁大嬸挎著一籃紅棗，一進門就張羅燒水。沒有花轎，沒有吹鼓手，兩桌人一坐，掌柜的端起酒碗當司儀：
「成了！是兩口子了！」
滿院子都笑起來。
阿沅也笑。羅默忽然反應過來，進這個夢這麼久，繡樓一回，站台一回，茅草房一回，這是他頭一回看見阿沅笑。
她笑起來，左邊臉上有個很淺的梨渦。
掌柜的挨桌敬酒，敬到宿白跟前，非叫他連干三碗。宿白推不過，卻也只是每碗喝了一口。
「你小子，成親都不肯多喝！」掌柜笑罵到。
「她聞不得酒氣。」宿白說。
滿院子又笑。阿沅紅著臉捶了他一下。
羅默像一個觀眾一樣，看得直樂，樂著樂著，又有點不是滋味。
「我一個單手狗在夢裡吃狗糧來了。」
「按規矩，我得隨份子。」他心裡想著，「二位新人，先欠著，等哪天你們的後人來館裡，我請他吃點心，一定是白記的！」
窗紙糊了又破，破了又糊。瓜棚上的藤綠了一回，黃了一回，又綠了一回。
這一回落定，是夜裡。
屋裡點著兩盞油燈，接生婆進進出出，宿白站在門外，站得筆直。
羅默看那背影，肩線還是直的，可垂在身側的兩隻手，攥得死緊。
「頭一回見他慌。」羅默心裡想著，「考城站的槍聲沒叫他慌，生孩子叫他慌了。」
天快亮的時候，屋裡響起一聲啼哭。
接生婆掀簾出來，滿臉笑：「大小子！母子平安！」
宿白沒動。他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像沒聽懂，然後才邁步。邁第一步的時候，踉蹌了一下。
羅默看得清清楚楚。
這個手一直很穩得的男人，聽見兒子哭，手臂在顫抖，腿也軟了。
孩子洗三那天，取名。
阿沅靠在被窩裡，說：「宿哥，你取。」
宿白抱著那個小小的襁褓，看了半天，說：「姓秦。」
阿沅的表情一愣。
「孩子跟你姓。」宿白說，語氣還是平平的，像在說今天吃什麼，「秦家就剩你一個了，得給秦家留個後。」
屋裡靜了。
阿沅別過臉去，肩膀輕輕地抖。羅默看不見她的臉，只看見一滴又一滴的眼淚砸在被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名我也想好了。」宿白接著說，「單名一個念，念想的念，秦念。」
只要有人念著，這個家就丟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