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再次入夢
灰衣男子的話讓羅默有些不寒而慄，如果馬葉和那篇不知名稿件的出現還在羅默的意料之中，那這個男人的出現則完全在意料之外。
「來歷不明的東西，這人總不會是個盜墓賊？還是文物造假的？」
羅默一陣頭大，最近真的有太多莫名其妙的事情發生，他真懷念以前只需要修文物的時候。
「咚咚咚。」有人敲了敲羅默的門。
「進。」
「小羅，面試的四個人來了，讓他們進來嗎？」
李姐邊說邊推開了房門，但是他看到羅默心事重重的樣子，就問他。
「怎麼了小羅，你從早上到現在精神狀態一直都不好，發生什麼事了嘛？」
羅默不想李姐老周他們再多擔心，就不準備告訴他們灰衣男子的事情，只是說最近太累了，所以顯得精神狀態不好。
李姐聽到他這樣說，又準備去給羅默來一碗祖傳的薑湯，嚇得他趕緊擺擺手，說可以讓面試的人進來吧。
第一個進來的是叫章程的男生，視覺傳達設計專業，之前在一家文創公司設計文創，想來的理由是他前兩天來拾遺博物館參觀過，覺得館裡雖然文物不是特別多，但價值都很高（ps.缸子：勞動最光榮），都有很好的二次創作潛力，他不想再像前單位那樣，做一些簡單的，創意COPY，快速複製的工作，他想做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第二個進來的是叫蕭菡的女生，剛研究生畢業，喜愛傳統文化和歷史文物，上學的時候就經常去市博物館做兼職，她就是前兩天問羅默天青的那個女生，羅默對他有印象，所以和她多聊了幾句。
「為什麼想來我們這當講解員？你這個學歷和實習經歷，找個待遇很好的工作應該不難吧？」
「主要，我就是大梁人，這裡離我家也很近，這麼多年了，我都不知道這裡有家博物館，所以我對你們這裡也很好奇，我覺得在這裡工作會有很多驚喜。」
驚喜？希望你不要被驚嚇到，羅默心裡吐槽了一下。
剩下的兩人也按部就班的完成了面試，羅默沒有直接給出答覆，而是讓他們回去等消息，明天會通知他們具體結果的。
等他們走完，羅默把李姐和周大爺都叫了進來，和他們說了說面試情況，讓他們也看看這四份簡歷。最終，三人一致同意，選擇章程和蕭菡作為新員工加入拾遺。
臨近下班，周大爺問羅默昨天晚上怎麼回事，羅默只是說了一句加班，害怕今天早上起不來，所以發了條簡訊，周大爺倒是也沒多問什麼，就是走的時候說了一句，慢慢來。
慢慢來？怎麼又讓我慢慢來？
羅默看著周大爺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晚上六點，整座博物館又只剩羅默一人，他來到展館區，和大夥討論昨天的夢和今天的神秘灰衣人，他把白天的事一五一十講了。
先是入夢的事情，大家嘰嘰喳喳的在那裡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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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半夜就查覺出來了！那梳子的氣，忽一下，全亮了！跟點了燈似的！」正擦著展櫃玻璃的胡三停下了手裡的活，看著羅默說
「玻璃。」天青提醒胡三繼續幹活。
「這會兒誰還顧得上玻璃！」三哥把臉貼在玻璃上，「館長，那梳子裡頭什麼樣？」
「桂花味道，嫁衣女子，就是阿沅，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羅默下意識摸摸了自己的鼻子，說到：
「但是沒看清什麼樣，我本想仔細看一下，結果一下子就清醒了，然後還留了鼻血，半天沒止住。」
胡三突然一臉邪魅的笑容，他看著羅默說：「館長，你給三哥說說，你是不是做了什麼春夢啊，你也不年輕了啊，哪來這麼大火氣啊？」
「滾，擦你的玻璃」天青一句話讓胡三閉嘴，繼續擦著展櫃玻璃。
「我碰了嗎？」
「你動了念頭。」鼎爺說，「念頭也是手。」
羅默沒吭聲。銅鏡炸開的那一道紋，他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看得越深，帳越重。」鼎爺又說，「鼻血，只是頭一筆。」
羅默感覺最近身邊都是謎語人，一個二個，從來不把話說清楚。
「那，今天那個灰衣人，你們都感覺到了吧，有什麼看法嗎？」
一下，館裡靜得反常。
胡三半天沒出聲。這俑從羅默發現那天起，嘴就沒閒過，這還是頭一回，半天才開口。
「那人看我的眼神，」胡三慢慢地說，「不像看俑。」
「像看什麼？」
「像看帳。」胡三說，「一筆一筆，對著數呢。」
天青也一直沒說話，開片紋繃得緊緊的，偶爾咔的一聲，又立刻收住。聽琴在南牆嘆了口氣，什麼都沒評。缸子也沒磕地磚。
展廳深處，鼎開了口。
「離他遠點。」
四個字，砸下來。
「他不是看熱鬧的。」鼎爺說，「他是來點數的。」
得，又是一段「謎語」。
十點多，羅默再次把木梳放在了枕邊。
這一次他準備的更充分，鼻血紙，水，備用枕頭，筆記本。
羅默其實有點害怕，昨天那碎掉的場景，他現在想起來，心口還發緊。
「阿沅。」燈滅之前，羅默輕輕念到。
這回沉得更快。
腳還沒沾地，聲音先到了。
狗叫，滿城的狗都在叫，一聲咬一聲。
拍門聲，腳步聲，誰家孩子在哭，被大人捂住了嘴。
羅默認得這間屋子，和第一次來一樣，可桌椅全挪了位，箱籠翻得底朝天。
年長婦人在往包袱里塞東西。
她的手在抖。塞進去，掉出來，再塞進去。一件小襖掉了兩回，第三回她沒撿，跪在地上，先把一袋乾糧摁進了包袱底。
「快點，快點。」她嘴裡念，不知是在催誰，還是在催自己。
牆外有鄰居的嗓子，劈了：
「城裡出事了！都往城外跑！」
阿沅從樓上衝下來，頭髮只綰了一半，羅默總算看清阿沅的長相。
五官清淡乾淨，皮膚白皙，兩腮圓潤，略顯狼狽的髮型反倒增加了些許可愛。
她手裡攥著那把梳子，衝到桌前，扯了塊紅布，把梳子包好，塞進包袱最裡層，按了按。
按得很用力。像把什麼貴重的東西，按進命里。
畫面一晃。
羅默站在了站台上。
站牌斜掛著，木頭的，白底黑字：考城站，站牌底下掛著盞煤油燈，火苗叫風扯得東倒西歪。
秋夜，冷，可天邊是紅的。
站北的方向，半邊天燒透了，火光一陣一陣往上拱，把雲都熏成了醬色。站台上人擠人，擠得沒有縫。哭聲，喊聲，哨子聲，攪成一鍋。有個軍官模樣的人站在凳子上喊什麼，喊一句，被人群的聲音蓋掉一句。
報童被擠得直蹦，一摞報紙脫了手，散了一地。
一張報紙打著旋，落到羅默腳邊。
報頭旁邊，一行日期，油墨印得清清楚楚。
民國二十六年，十月十七日。
羅默記住了這個日子。
再抬頭，他在人流的縫裡看見了她。
紅上衣換成了灰的，背著一個藍布包，是年長婦人的那個。阿沅背著包袱在人流里跑，深一腳，淺一腳，鞋掉了一隻也不敢停。
她身後，槍響了。
不是一聲。是一串，從北邊傳過來。
人群炸了，站台像一鍋潑進熱油的冷水，刺啦作響。
阿沅被人流掀得打了個趔趄，藍布包脫了手。她撲回去撿，撿起來繼續往前走。
身後，阿沅的娘摔倒了，人流碾過去，沒有停，她也沒能再爬起來。
「娘！」阿沅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她逆著人群，想要拉起來自己的娘親。
可是人太多了，推著她繼續往前走，阿沅根本看不清自己母親現在怎麼樣了。
槍聲越來越近，有更多的人倒下了。
哭聲，喊聲，呼救聲，煉獄大概就是這樣的場景了。
所有人都在逃，只有阿沅還想往回走。
就在這時候，從站台邊的窄巷裡，伸出一隻手。
骨節分明，穩得不容掙脫。那隻手一把攥住阿沅的手腕，把她整個人從人流里拽了出去，拽進了巷子。
巷口黑。羅默只看得見一個背影的輪廓，男人，身著白色長衫，肩線很直，被火光勾了一道紅邊。那人把阿沅往巷子深處帶，步子不快，一步一步，穩得跟站台上的亂，是兩個世界。
看不見臉。自始至終，看不見臉。
羅默鬼使神差的想去幫阿沅把她母親拉起來。
指尖穿過去了。
然後，他整個人從整個民國二十六年的秋夜裡，穿了過去。
夢，又碎了。
先是站台斜了一下，接著天和地一起晃。四面八方的力道朝他涌過來，不凶，但不容商量，像整片水把他托住，然後，有什麼東西攥著他的後領，把他從水裡拎了出來。
拎。真的是拎。他清清楚楚地感到自己從這個夢裡被剝離出去，四周的黃色、火光、人聲，全從他身邊退潮一樣退走。
羅默睜開眼，猛地坐起來。
黑。辦公室的黑。鼻子裡兩股熱流，一齊往下淌。他抓過紙巾捂住，血已經順著臉龐爬到耳根，熱辣辣的一條線。
羅默拿起手機一看，凌晨兩點五十。
他坐在黑暗裡，聽著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掌心空空的。
只能看，不能碰。
「來歷不明的東西，這人總不會是個盜墓賊？還是文物造假的？」
羅默一陣頭大，最近真的有太多莫名其妙的事情發生，他真懷念以前只需要修文物的時候。
「咚咚咚。」有人敲了敲羅默的門。
「進。」
「小羅，面試的四個人來了，讓他們進來嗎？」
李姐邊說邊推開了房門，但是他看到羅默心事重重的樣子，就問他。
「怎麼了小羅，你從早上到現在精神狀態一直都不好，發生什麼事了嘛？」
羅默不想李姐老周他們再多擔心，就不準備告訴他們灰衣男子的事情，只是說最近太累了，所以顯得精神狀態不好。
李姐聽到他這樣說，又準備去給羅默來一碗祖傳的薑湯，嚇得他趕緊擺擺手，說可以讓面試的人進來吧。
第一個進來的是叫章程的男生，視覺傳達設計專業，之前在一家文創公司設計文創，想來的理由是他前兩天來拾遺博物館參觀過，覺得館裡雖然文物不是特別多，但價值都很高（ps.缸子：勞動最光榮），都有很好的二次創作潛力，他不想再像前單位那樣，做一些簡單的，創意COPY，快速複製的工作，他想做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第二個進來的是叫蕭菡的女生，剛研究生畢業，喜愛傳統文化和歷史文物，上學的時候就經常去市博物館做兼職，她就是前兩天問羅默天青的那個女生，羅默對他有印象，所以和她多聊了幾句。
「為什麼想來我們這當講解員？你這個學歷和實習經歷，找個待遇很好的工作應該不難吧？」
「主要，我就是大梁人，這裡離我家也很近，這麼多年了，我都不知道這裡有家博物館，所以我對你們這裡也很好奇，我覺得在這裡工作會有很多驚喜。」
驚喜？希望你不要被驚嚇到，羅默心裡吐槽了一下。
剩下的兩人也按部就班的完成了面試，羅默沒有直接給出答覆，而是讓他們回去等消息，明天會通知他們具體結果的。
等他們走完，羅默把李姐和周大爺都叫了進來，和他們說了說面試情況，讓他們也看看這四份簡歷。最終，三人一致同意，選擇章程和蕭菡作為新員工加入拾遺。
臨近下班，周大爺問羅默昨天晚上怎麼回事，羅默只是說了一句加班，害怕今天早上起不來，所以發了條簡訊，周大爺倒是也沒多問什麼，就是走的時候說了一句，慢慢來。
慢慢來？怎麼又讓我慢慢來？
羅默看著周大爺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晚上六點，整座博物館又只剩羅默一人，他來到展館區，和大夥討論昨天的夢和今天的神秘灰衣人，他把白天的事一五一十講了。
先是入夢的事情，大家嘰嘰喳喳的在那裡討論。
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我半夜就查覺出來了！那梳子的氣，忽一下，全亮了！跟點了燈似的！」正擦著展櫃玻璃的胡三停下了手裡的活，看著羅默說
「玻璃。」天青提醒胡三繼續幹活。
「這會兒誰還顧得上玻璃！」三哥把臉貼在玻璃上，「館長，那梳子裡頭什麼樣？」
「桂花味道，嫁衣女子，就是阿沅，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羅默下意識摸摸了自己的鼻子，說到：
「但是沒看清什麼樣，我本想仔細看一下，結果一下子就清醒了，然後還留了鼻血，半天沒止住。」
胡三突然一臉邪魅的笑容，他看著羅默說：「館長，你給三哥說說，你是不是做了什麼春夢啊，你也不年輕了啊，哪來這麼大火氣啊？」
「滾，擦你的玻璃」天青一句話讓胡三閉嘴，繼續擦著展櫃玻璃。
「我碰了嗎？」
「你動了念頭。」鼎爺說，「念頭也是手。」
羅默沒吭聲。銅鏡炸開的那一道紋，他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看得越深，帳越重。」鼎爺又說，「鼻血，只是頭一筆。」
羅默感覺最近身邊都是謎語人，一個二個，從來不把話說清楚。
「那，今天那個灰衣人，你們都感覺到了吧，有什麼看法嗎？」
一下，館裡靜得反常。
胡三半天沒出聲。這俑從羅默發現那天起，嘴就沒閒過，這還是頭一回，半天才開口。
「那人看我的眼神，」胡三慢慢地說，「不像看俑。」
「像看什麼？」
「像看帳。」胡三說，「一筆一筆，對著數呢。」
天青也一直沒說話，開片紋繃得緊緊的，偶爾咔的一聲，又立刻收住。聽琴在南牆嘆了口氣，什麼都沒評。缸子也沒磕地磚。
展廳深處，鼎開了口。
「離他遠點。」
四個字，砸下來。
「他不是看熱鬧的。」鼎爺說，「他是來點數的。」
得，又是一段「謎語」。
十點多，羅默再次把木梳放在了枕邊。
這一次他準備的更充分，鼻血紙，水，備用枕頭，筆記本。
羅默其實有點害怕，昨天那碎掉的場景，他現在想起來，心口還發緊。
「阿沅。」燈滅之前，羅默輕輕念到。
這回沉得更快。
腳還沒沾地，聲音先到了。
狗叫，滿城的狗都在叫，一聲咬一聲。
拍門聲，腳步聲，誰家孩子在哭，被大人捂住了嘴。
羅默認得這間屋子，和第一次來一樣，可桌椅全挪了位，箱籠翻得底朝天。
年長婦人在往包袱里塞東西。
她的手在抖。塞進去，掉出來，再塞進去。一件小襖掉了兩回，第三回她沒撿，跪在地上，先把一袋乾糧摁進了包袱底。
「快點，快點。」她嘴裡念，不知是在催誰，還是在催自己。
牆外有鄰居的嗓子，劈了：
「城裡出事了！都往城外跑！」
阿沅從樓上衝下來，頭髮只綰了一半，羅默總算看清阿沅的長相。
五官清淡乾淨，皮膚白皙，兩腮圓潤，略顯狼狽的髮型反倒增加了些許可愛。
她手裡攥著那把梳子，衝到桌前，扯了塊紅布，把梳子包好，塞進包袱最裡層，按了按。
按得很用力。像把什麼貴重的東西，按進命里。
畫面一晃。
羅默站在了站台上。
站牌斜掛著，木頭的，白底黑字：考城站，站牌底下掛著盞煤油燈，火苗叫風扯得東倒西歪。
秋夜，冷，可天邊是紅的。
站北的方向，半邊天燒透了，火光一陣一陣往上拱，把雲都熏成了醬色。站台上人擠人，擠得沒有縫。哭聲，喊聲，哨子聲，攪成一鍋。有個軍官模樣的人站在凳子上喊什麼，喊一句，被人群的聲音蓋掉一句。
報童被擠得直蹦，一摞報紙脫了手，散了一地。
一張報紙打著旋，落到羅默腳邊。
報頭旁邊，一行日期，油墨印得清清楚楚。
民國二十六年，十月十七日。
羅默記住了這個日子。
再抬頭，他在人流的縫裡看見了她。
紅上衣換成了灰的，背著一個藍布包，是年長婦人的那個。阿沅背著包袱在人流里跑，深一腳，淺一腳，鞋掉了一隻也不敢停。
她身後，槍響了。
不是一聲。是一串，從北邊傳過來。
人群炸了，站台像一鍋潑進熱油的冷水，刺啦作響。
阿沅被人流掀得打了個趔趄，藍布包脫了手。她撲回去撿，撿起來繼續往前走。
身後，阿沅的娘摔倒了，人流碾過去，沒有停，她也沒能再爬起來。
「娘！」阿沅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她逆著人群，想要拉起來自己的娘親。
可是人太多了，推著她繼續往前走，阿沅根本看不清自己母親現在怎麼樣了。
槍聲越來越近，有更多的人倒下了。
哭聲，喊聲，呼救聲，煉獄大概就是這樣的場景了。
所有人都在逃，只有阿沅還想往回走。
就在這時候，從站台邊的窄巷裡，伸出一隻手。
骨節分明，穩得不容掙脫。那隻手一把攥住阿沅的手腕，把她整個人從人流里拽了出去，拽進了巷子。
巷口黑。羅默只看得見一個背影的輪廓，男人，身著白色長衫，肩線很直，被火光勾了一道紅邊。那人把阿沅往巷子深處帶，步子不快，一步一步，穩得跟站台上的亂，是兩個世界。
看不見臉。自始至終，看不見臉。
羅默鬼使神差的想去幫阿沅把她母親拉起來。
指尖穿過去了。
然後，他整個人從整個民國二十六年的秋夜裡，穿了過去。
夢，又碎了。
先是站台斜了一下，接著天和地一起晃。四面八方的力道朝他涌過來，不凶，但不容商量，像整片水把他托住，然後，有什麼東西攥著他的後領，把他從水裡拎了出來。
拎。真的是拎。他清清楚楚地感到自己從這個夢裡被剝離出去，四周的黃色、火光、人聲，全從他身邊退潮一樣退走。
羅默睜開眼，猛地坐起來。
黑。辦公室的黑。鼻子裡兩股熱流，一齊往下淌。他抓過紙巾捂住，血已經順著臉龐爬到耳根，熱辣辣的一條線。
羅默拿起手機一看，凌晨兩點五十。
他坐在黑暗裡，聽著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掌心空空的。
只能看，不能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