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神像
「這銅像哪來的？」
林玄伸手接過銅像，沒有急著探入神識。
銅像通體暗黃，表面雕著一尊雙翼神人，面容早已磨得模糊不清，底座還殘留著常年香火熏出的黑痕，乍看之下，不過是一件尋常舊物。
中年武者見林玄終於肯看，趕忙道：「祖父年輕時在外行走，從一名外鄉商販手裡換來的，說是什麼古代祭祀之物，後來一直鎖在櫃裡，我練功多年，偶爾拿出來看看，總覺得裡面有股說不清的勁。」
「你碰過裡面的東西？」
「沒有，就是晚上擺在床邊，偶爾會做怪夢。」
中年武者壓低聲音，「有時候夢見很多人在祭拜，醒來渾身都是汗，家裡老人說這東西邪門，早就想扔了，可到底是祖父留下的，總有點捨不得。」
陸青瞳皺眉：「那還拿出來換丹藥？」
「我也不瞞二位，最近練功傷了氣血，想求幾枚養身的丸子，家中實在沒有合適的靈藥，才把這東西帶來碰碰運氣。」
林玄將銅像翻過來。
底座內側有一道極細的裂紋，裂紋里殘留著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神魂波動，普通修士縱然握在手裡，也未必能分辨出來。
「你想換什麼？」
「我聽說林先生有強筋養血的丹藥，若能換兩三枚，自然最好。」
「眼下沒有現成丹藥。」
中年武者眼神一黯。
林玄從行囊里取出昨日那名錦袍修士留下的儲物袋，倒出兩枚下品靈石，放到中年武者面前。
「這兩枚，夠你在交易廳換一批養身藥材，也可以請人按方配藥，願不願意？」
中年武者看見靈石，眼睛頓時亮了。
「願意！當然願意！」
銅像被中年武者雙手遞過去，靈石也被小心收進衣袋，中年武者連連道謝，轉身便往藥材區去了。
陸青瞳望著那道背影，又低頭看了眼銅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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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枚靈石換一尊舊銅像，你就這麼喜歡？」
「這東西不值錢。」
林玄將銅像收入袖中。
「裡面的東西，值。」
「什麼東西？」
「一股念力。」
陸青瞳聽得滿臉疑惑。
林玄沒有解釋太多，只帶陸青瞳回到白石城原先落腳的住處，進門以後，將銅像放在桌上。
「青瞳，出去一會兒。」
陸青瞳看出林玄神色與先前不同，沒有追問，走到門邊又回頭：「有事叫我。」
「嗯。」
房門合攏。
林玄盤膝坐下，神識緩緩探向銅像底座。
起初什麼也沒有。
直到神識觸到那道細小裂紋，一股冰冷念力才從銅像深處緩緩甦醒，像有無數人在耳邊低聲吟唱，聲音交疊在一起，連窗外的風聲都被壓了下去。
林玄神色平靜。
這並非尋常陰氣。
而是香火祭拜留下的願力。
修仙界中，以眾生信念聚集神魂之力的法門並不少見，有些生靈藉此凝聚神性，也有修士專門收集香火修煉，只是這種力量混雜著無數人的念頭，若不懂煉化，反倒容易損傷神魂。
銅像中的願力並不算龐大，卻極為凝練。
林玄正準備將其引出，一股陰冷念力忽然反卷，沿著神識直衝識海。
眼前景象驟然改變。
青石屋舍消失了。
腳下是寬闊的黑色石台，周圍密密麻麻跪著無數模糊人影，頭頂懸著一輪血紅色的太陽，一尊雙翼神人端坐高處，手中握著長長的銅杖。
「跪下！」
聲音震得四周石台微微搖晃。
林玄抬頭看了一眼。
銅像中留下的，不過是一道尚未散盡的神魂殘念，卻借香火願力維持著一處幻境，想將侵入銅像的神識拖進其中，一併吞噬。
「區區殘念，也敢讓我跪？」
林玄負手立在石台上。
雙翼神人緩緩俯身，龐大身軀幾乎遮住整個天空，無數跪拜人影同時發出低沉吟唱，念力化作一股無形重壓，落在林玄肩頭。
林玄沒有後退。
上一世，真正的神道大能尚且不能讓林玄低頭，何況眼前只是一道失去本源的殘念。
可林玄也清楚，如今識海中的神魂遠不及巔峰，若在幻境裡與殘念硬拼力量，未必討得便宜。
那便不拼。
林玄抬起右手，神識凝成一道細若髮絲的金芒，沿著石台輕輕划過，原本整齊跪拜的人影竟一個接一個停住，頭頂那輪血紅太陽也隨之暗下幾分。
這些人影並非真實信眾。
只有被反覆祭拜時留下的念頭。
每一道念頭都像一根細線，最後匯向高處的雙翼神人，正是依靠這些細線，殘念才得以維持幻境不散。
「原來如此。」
林玄屈指一彈。
金芒不去斬那龐大神像，反而順著石台上最細的一根念線鑽入，眨眼之間，成百上千道念線接連崩斷。
雙翼神人終於察覺不對。
「褻瀆者！」
銅杖猛然落下，巨大的陰影籠罩石台，四周空氣仿佛凝成鐵板，林玄的神識也被壓得微微一滯。
林玄眉峰輕動。
六層真元尚不能隨意化出強大神識，若繼續拖延，肉身與識海都要承受反噬。
林玄沒有猶豫，將神識凝成一點，徑直刺向殘念胸前那處由無數念線匯成的中心。
咔！
銅杖懸在半空。
雙翼神人龐大的身軀忽然裂開一道細紋，緊接著，整座石台開始崩塌，原本跪拜的人影紛紛化作細碎光點，沿著裂紋向四周飄散。
幻境頃刻破碎。
林玄重新睜眼。
桌上的銅像正在輕輕震動，底座里一縷縷乳白色的霧氣緩緩升起，方才還充滿威壓的陰冷念力，已經失去控制它的殘魂，只剩下最純粹的香火願力。
林玄抬手一招，將願力引入掌心。
剛才斬破幻境，識海也受到了一絲震盪，額角傳來隱隱刺痛，林玄卻沒有急著吞納，先將願力里殘存的雜念逐一煉去，只留下最精純的部分，緩緩送入神識之中。
一個周天過去。
額角的刺痛消失了。
第二個周天，原本只能感應到附近幾十步的神識慢慢向外延伸，屋外的腳步聲、窗邊細小的葉影，都變得清晰起來。
第三個周天結束，林玄收回神識，桌上銅像已經徹底失去靈性，成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舊物。
林玄輕輕吐出一口氣。
鍊氣六層的修為沒有變化。
神識卻凝練了不少。
這份收穫，遠比兩枚下品靈石值得。
「林玄，怎麼這麼久？我聽見裡面有動靜。」
「進來。」
陸青瞳推門而入，看見桌上那尊失去光澤的銅像，又看了看林玄，皺眉問：「臉色怎麼有點白？」
「動了些神識，無妨。」
「真沒事？」
林玄伸手拿起茶杯。
杯子還未碰到嘴邊，裡面的茶水便輕輕旋轉起來，凝成一顆晶瑩水珠，懸在掌心上方，停了片刻，又穩穩落回杯中，半滴也沒灑出去。
陸青瞳眼睛一亮。
「隔空攝物？」
「借神識牽引而已。」
「你才鍊氣六層，就能做到這種地步？」
「算不上什麼。」
林玄將杯子放下。
陸青瞳正要再問，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驗藥老人站在門口，神情比先前凝重許多。
「林道友，有件事得提前告訴你。」
「說。」
「百丹谷的人到了。」
老人往門外看了一眼。
「方才來了位年輕女丹師，拿著你在交易廳留下的驗藥記錄，說固筋丸是百丹谷失傳的舊方，要請你明日當眾說明來歷。」
陸青瞳眉頭一皺。
「又有人想搶丹方？」
驗藥老人苦笑。
「這回恐怕不只是搶方子，那位女丹師身後，還跟著百丹谷的一位長老。」
林玄將已經失去靈性的銅像收起，神色如常。
「明日我去。」
林玄伸手接過銅像，沒有急著探入神識。
銅像通體暗黃，表面雕著一尊雙翼神人，面容早已磨得模糊不清，底座還殘留著常年香火熏出的黑痕，乍看之下，不過是一件尋常舊物。
中年武者見林玄終於肯看，趕忙道：「祖父年輕時在外行走，從一名外鄉商販手裡換來的，說是什麼古代祭祀之物，後來一直鎖在櫃裡，我練功多年，偶爾拿出來看看，總覺得裡面有股說不清的勁。」
「你碰過裡面的東西？」
「沒有，就是晚上擺在床邊，偶爾會做怪夢。」
中年武者壓低聲音，「有時候夢見很多人在祭拜，醒來渾身都是汗，家裡老人說這東西邪門，早就想扔了，可到底是祖父留下的，總有點捨不得。」
陸青瞳皺眉：「那還拿出來換丹藥？」
「我也不瞞二位，最近練功傷了氣血，想求幾枚養身的丸子，家中實在沒有合適的靈藥，才把這東西帶來碰碰運氣。」
林玄將銅像翻過來。
底座內側有一道極細的裂紋，裂紋里殘留著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神魂波動，普通修士縱然握在手裡，也未必能分辨出來。
「你想換什麼？」
「我聽說林先生有強筋養血的丹藥，若能換兩三枚，自然最好。」
「眼下沒有現成丹藥。」
中年武者眼神一黯。
林玄從行囊里取出昨日那名錦袍修士留下的儲物袋，倒出兩枚下品靈石，放到中年武者面前。
「這兩枚，夠你在交易廳換一批養身藥材，也可以請人按方配藥，願不願意？」
中年武者看見靈石，眼睛頓時亮了。
「願意！當然願意！」
銅像被中年武者雙手遞過去，靈石也被小心收進衣袋，中年武者連連道謝，轉身便往藥材區去了。
陸青瞳望著那道背影，又低頭看了眼銅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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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枚靈石換一尊舊銅像，你就這麼喜歡？」
「這東西不值錢。」
林玄將銅像收入袖中。
「裡面的東西，值。」
「什麼東西？」
「一股念力。」
陸青瞳聽得滿臉疑惑。
林玄沒有解釋太多，只帶陸青瞳回到白石城原先落腳的住處，進門以後，將銅像放在桌上。
「青瞳，出去一會兒。」
陸青瞳看出林玄神色與先前不同，沒有追問，走到門邊又回頭：「有事叫我。」
「嗯。」
房門合攏。
林玄盤膝坐下，神識緩緩探向銅像底座。
起初什麼也沒有。
直到神識觸到那道細小裂紋，一股冰冷念力才從銅像深處緩緩甦醒，像有無數人在耳邊低聲吟唱，聲音交疊在一起，連窗外的風聲都被壓了下去。
林玄神色平靜。
這並非尋常陰氣。
而是香火祭拜留下的願力。
修仙界中，以眾生信念聚集神魂之力的法門並不少見，有些生靈藉此凝聚神性，也有修士專門收集香火修煉，只是這種力量混雜著無數人的念頭，若不懂煉化，反倒容易損傷神魂。
銅像中的願力並不算龐大，卻極為凝練。
林玄正準備將其引出，一股陰冷念力忽然反卷，沿著神識直衝識海。
眼前景象驟然改變。
青石屋舍消失了。
腳下是寬闊的黑色石台，周圍密密麻麻跪著無數模糊人影，頭頂懸著一輪血紅色的太陽，一尊雙翼神人端坐高處，手中握著長長的銅杖。
「跪下！」
聲音震得四周石台微微搖晃。
林玄抬頭看了一眼。
銅像中留下的，不過是一道尚未散盡的神魂殘念，卻借香火願力維持著一處幻境，想將侵入銅像的神識拖進其中，一併吞噬。
「區區殘念，也敢讓我跪？」
林玄負手立在石台上。
雙翼神人緩緩俯身，龐大身軀幾乎遮住整個天空，無數跪拜人影同時發出低沉吟唱，念力化作一股無形重壓，落在林玄肩頭。
林玄沒有後退。
上一世，真正的神道大能尚且不能讓林玄低頭，何況眼前只是一道失去本源的殘念。
可林玄也清楚，如今識海中的神魂遠不及巔峰，若在幻境裡與殘念硬拼力量，未必討得便宜。
那便不拼。
林玄抬起右手，神識凝成一道細若髮絲的金芒，沿著石台輕輕划過，原本整齊跪拜的人影竟一個接一個停住，頭頂那輪血紅太陽也隨之暗下幾分。
這些人影並非真實信眾。
只有被反覆祭拜時留下的念頭。
每一道念頭都像一根細線，最後匯向高處的雙翼神人，正是依靠這些細線，殘念才得以維持幻境不散。
「原來如此。」
林玄屈指一彈。
金芒不去斬那龐大神像，反而順著石台上最細的一根念線鑽入，眨眼之間，成百上千道念線接連崩斷。
雙翼神人終於察覺不對。
「褻瀆者！」
銅杖猛然落下，巨大的陰影籠罩石台，四周空氣仿佛凝成鐵板，林玄的神識也被壓得微微一滯。
林玄眉峰輕動。
六層真元尚不能隨意化出強大神識，若繼續拖延，肉身與識海都要承受反噬。
林玄沒有猶豫，將神識凝成一點，徑直刺向殘念胸前那處由無數念線匯成的中心。
咔！
銅杖懸在半空。
雙翼神人龐大的身軀忽然裂開一道細紋，緊接著，整座石台開始崩塌，原本跪拜的人影紛紛化作細碎光點，沿著裂紋向四周飄散。
幻境頃刻破碎。
林玄重新睜眼。
桌上的銅像正在輕輕震動，底座里一縷縷乳白色的霧氣緩緩升起，方才還充滿威壓的陰冷念力，已經失去控制它的殘魂，只剩下最純粹的香火願力。
林玄抬手一招，將願力引入掌心。
剛才斬破幻境，識海也受到了一絲震盪，額角傳來隱隱刺痛，林玄卻沒有急著吞納，先將願力里殘存的雜念逐一煉去，只留下最精純的部分，緩緩送入神識之中。
一個周天過去。
額角的刺痛消失了。
第二個周天，原本只能感應到附近幾十步的神識慢慢向外延伸，屋外的腳步聲、窗邊細小的葉影，都變得清晰起來。
第三個周天結束，林玄收回神識，桌上銅像已經徹底失去靈性，成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舊物。
林玄輕輕吐出一口氣。
鍊氣六層的修為沒有變化。
神識卻凝練了不少。
這份收穫，遠比兩枚下品靈石值得。
「林玄，怎麼這麼久？我聽見裡面有動靜。」
「進來。」
陸青瞳推門而入，看見桌上那尊失去光澤的銅像，又看了看林玄，皺眉問：「臉色怎麼有點白？」
「動了些神識，無妨。」
「真沒事？」
林玄伸手拿起茶杯。
杯子還未碰到嘴邊，裡面的茶水便輕輕旋轉起來，凝成一顆晶瑩水珠，懸在掌心上方，停了片刻，又穩穩落回杯中，半滴也沒灑出去。
陸青瞳眼睛一亮。
「隔空攝物？」
「借神識牽引而已。」
「你才鍊氣六層，就能做到這種地步？」
「算不上什麼。」
林玄將杯子放下。
陸青瞳正要再問，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驗藥老人站在門口，神情比先前凝重許多。
「林道友，有件事得提前告訴你。」
「說。」
「百丹谷的人到了。」
老人往門外看了一眼。
「方才來了位年輕女丹師，拿著你在交易廳留下的驗藥記錄，說固筋丸是百丹谷失傳的舊方，要請你明日當眾說明來歷。」
陸青瞳眉頭一皺。
「又有人想搶丹方？」
驗藥老人苦笑。
「這回恐怕不只是搶方子，那位女丹師身後，還跟著百丹谷的一位長老。」
林玄將已經失去靈性的銅像收起，神色如常。
「明日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