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天大誤會
明夏又沉默了一陣，忽然抬起頭，輕輕推回她的手。
言清歡眼中倏然湧起濃重失望，無力地靠在身後柜子上。
屋子裡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臣帶您走，什麼都不要！」明夏開口打破沉默，聲音有些啞。
言清歡猛地抬眼，目光一亮。
「當真？」她直起身，有些不敢相信。
明夏用力點頭：「臣帶您走！公主想去哪裡，臣都陪著您……守著您。」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極輕，像是突然失去了勇氣，大概只自己能聽見。
言清歡認真凝視他，良久之後，忽然毫無保留地綻開一個燦爛笑容。
「起來。」她把身上的被子披到他肩頭， 「別出去了，太冷。若怕我出事，在屋裡打個地鋪也好過在門口受凍，這床被子分你。」
「可公主方才說冷……」明夏慌忙又將那被子披回她身上。
「你不是體熱嗎？」言清歡對他笑笑，把被子塞進他懷裡，「你在，便不那麼冷了。若還當我是公主，就聽我的！」
一來一去，兩人的手隔著棉被輕輕碰到，卻誰都沒有立刻撤開。
明夏與她對視一眼，終於點了點頭：「好，聽公主的。」
他走到牆角，找了個位置靠著坐下，將被子搭在自己身上，上面還殘留著她的體溫，若有若無地纏了他一身。
言清歡也和衣躺下，在榻上輾轉反側許久，終究抵不住困意，昏昏沉沉睡去。
待醒來時，那床被子已經又回到了她身上。
她愣了一下，轉頭看向牆角。
明夏還靠在那個位置，閉著眼，懷抱著那把似乎不離手的劍。
睡著的時候，他臉上表情都褪去了，眉目舒展開來，絲毫不像什麼軍中悍將，唯餘干乾淨淨的少年氣。
言清歡心頭莫名泛起點柔軟的酸澀，心下打定主意——讓他送自己到安全的地方，便想法強迫他拿著鐲子和金牌回去復命。
這次她是真的認為，像他這樣的男兒生來屬於金戈鐵馬，該守邊關國門、黎庶萬民，而非護一方宮闕、皇親貴胄，更不該陪著一個出逃的公主亡命天涯。
明夏在睡夢中低語了一句什麼，言清歡沒有聽清，輕手輕腳下了榻，走到他面前，將被子搭過去。
然而還未碰到他，便被一股巨力鉗住小臂，往下狠狠一拉。
言清歡毫無防備地撲進他懷裡，瞬間吃痛流出眼淚。
明夏驟然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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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沙場，擒拿反擊是他睡著也會有的本能反應，再加上最近天天跟北朔兵糾纏打游擊，更是隨時繃著一根弦。
待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明夏頓時慌得不行。
他清楚自己的力道，定然弄疼她了。
言清歡的眼淚大顆大顆流下來。
她不想哭，可實在太痛，再加上一直以來壓抑的委屈，忍不住。
自打幾年前兄長驚馬摔成重傷，父皇急病駕崩，言易繼了帝位……樁樁件件不幸之事接連發生。
她從南虞最驕矜的公主淪為逃亡者，所有傷心、不甘終於和疼痛一起爆發出來。
明夏被嚇呆了，只當是自己弄哭了她，心疼又愧疚，一時間慌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擱。
言清歡的淚砸在他頸側，燙得他心顫。
他十指慢慢緊攥成拳，又猛地鬆開。
手緩緩落下，放在她的腰和肩上，一點點收緊。
言清歡反應過來時，已被他整個擁進懷裡，埋在他胸前，少年身上蓬勃乾淨的氣息將她完全包圍。
日夜亡命的風霜都沒能掩住他原本的味道，清冽又灼人。
方才還覺得冷，此時卻莫名有點燙。
她下意識輕輕掙扎了一下。
明夏抬頭，好似被驚著般驀地鬆開手。
「臣有罪」他慌忙跪地，「這些日子天天跟北朔兵糾纏，精神繃得太緊……下次臣睡著的時候，公主若有事，喊一聲便可……」
他耷拉著腦袋，聲音越來越低，臉紅得厲害。
言清歡仍在抽泣，聽得此言，下意識抱怨：「你這般兇悍，以後娶了妻怎麼辦，難道不宿在一起？」
明夏一怔，娶妻？她腦中想法為何跳得如此快？
「臣，沒想過娶妻。」他雖覺有些莫名，卻還是老老實實回答。
他想要的人只有她，而那叫尚公主，非「娶」。
言清歡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終於直起身，走到榻邊坐下，不再出聲。
她腦子飛快轉著。
他不想娶妻便不娶，為何要急著對她澄清？
突然想起以前偷溜至民間時聽過的那些小道消息，說明小將軍練的是童子功，才一身本事了得。
而話本子裡說，練童子功需得守身如玉……
思及此，她下意識脫口而出：「你……練的是童子功？」
一個指不近女色，禁慾自律。
一個指打小習武，刻苦精進。
言清歡見他點頭，倒是突然鬆了口氣——看來這人對自己的確沒有旁的心思，僅僅是出於忠義相助。
又想起北朔兵搜查時他的扭捏表現，以及過去他千方百計不願做駙馬……越琢磨越覺得有道理。
明家軍最忠於先皇。
所以，殺掉妄議她的北朔兵，是在維護皇室尊嚴；救她出皇城，是出於君臣之義。
那些目光里的熾熱，大概不過是因為有機會施展一身本事罷了。
畢竟，他兩次露出那種眼神都是在動武之後，一次是將她當做賊人逮住，一次是剛殺完蠻兵。
她竟還險些誤會，以為他心思不純……
想明白其中關節，言清歡有些羞於自己的自作多情，但也頓覺鬆快，抬起頭對明夏頗富深意地一笑。
少年見她神色來回變換，最後突然笑了，心裡莫名有些發麻。
但還是秉承公主開心他便開心的原則，也沖她靦腆地笑了一下，目光溫柔地落在她手腕上：「公主還疼嗎？臣去薛伯那裡要些傷藥為你抹抹。」
言清歡驟然回過神，忙擺手阻止：「不必，老人家都睡了，別再打擾。」
明夏見她如此，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夜風鑽進來，帶著雪後的冷冽，吹得他鬢邊碎發微微拂動。
他望向外面深藍色的天空，突然問：「公主可休息好了？」
言清歡不明所以，下意識點頭：「睡不著了。」
明夏將窗戶關好，抱起劍，目光停在她面上：「那現在便走，可好？」
言清歡眼中倏然湧起濃重失望，無力地靠在身後柜子上。
屋子裡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臣帶您走，什麼都不要！」明夏開口打破沉默，聲音有些啞。
言清歡猛地抬眼，目光一亮。
「當真？」她直起身，有些不敢相信。
明夏用力點頭：「臣帶您走！公主想去哪裡，臣都陪著您……守著您。」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極輕，像是突然失去了勇氣，大概只自己能聽見。
言清歡認真凝視他，良久之後，忽然毫無保留地綻開一個燦爛笑容。
「起來。」她把身上的被子披到他肩頭， 「別出去了，太冷。若怕我出事，在屋裡打個地鋪也好過在門口受凍，這床被子分你。」
「可公主方才說冷……」明夏慌忙又將那被子披回她身上。
「你不是體熱嗎？」言清歡對他笑笑，把被子塞進他懷裡，「你在，便不那麼冷了。若還當我是公主，就聽我的！」
一來一去，兩人的手隔著棉被輕輕碰到，卻誰都沒有立刻撤開。
明夏與她對視一眼，終於點了點頭：「好，聽公主的。」
他走到牆角，找了個位置靠著坐下，將被子搭在自己身上，上面還殘留著她的體溫，若有若無地纏了他一身。
言清歡也和衣躺下，在榻上輾轉反側許久，終究抵不住困意，昏昏沉沉睡去。
待醒來時，那床被子已經又回到了她身上。
她愣了一下，轉頭看向牆角。
明夏還靠在那個位置，閉著眼，懷抱著那把似乎不離手的劍。
睡著的時候，他臉上表情都褪去了，眉目舒展開來，絲毫不像什麼軍中悍將，唯餘干乾淨淨的少年氣。
言清歡心頭莫名泛起點柔軟的酸澀，心下打定主意——讓他送自己到安全的地方，便想法強迫他拿著鐲子和金牌回去復命。
這次她是真的認為，像他這樣的男兒生來屬於金戈鐵馬，該守邊關國門、黎庶萬民，而非護一方宮闕、皇親貴胄，更不該陪著一個出逃的公主亡命天涯。
明夏在睡夢中低語了一句什麼，言清歡沒有聽清，輕手輕腳下了榻，走到他面前，將被子搭過去。
然而還未碰到他，便被一股巨力鉗住小臂，往下狠狠一拉。
言清歡毫無防備地撲進他懷裡，瞬間吃痛流出眼淚。
明夏驟然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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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明夏頓時慌得不行。
他清楚自己的力道，定然弄疼她了。
言清歡的眼淚大顆大顆流下來。
她不想哭，可實在太痛，再加上一直以來壓抑的委屈，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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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南虞最驕矜的公主淪為逃亡者，所有傷心、不甘終於和疼痛一起爆發出來。
明夏被嚇呆了，只當是自己弄哭了她，心疼又愧疚，一時間慌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擱。
言清歡的淚砸在他頸側，燙得他心顫。
他十指慢慢緊攥成拳，又猛地鬆開。
手緩緩落下，放在她的腰和肩上，一點點收緊。
言清歡反應過來時，已被他整個擁進懷裡，埋在他胸前，少年身上蓬勃乾淨的氣息將她完全包圍。
日夜亡命的風霜都沒能掩住他原本的味道，清冽又灼人。
方才還覺得冷，此時卻莫名有點燙。
她下意識輕輕掙扎了一下。
明夏抬頭，好似被驚著般驀地鬆開手。
「臣有罪」他慌忙跪地，「這些日子天天跟北朔兵糾纏，精神繃得太緊……下次臣睡著的時候，公主若有事，喊一聲便可……」
他耷拉著腦袋，聲音越來越低，臉紅得厲害。
言清歡仍在抽泣，聽得此言，下意識抱怨：「你這般兇悍，以後娶了妻怎麼辦，難道不宿在一起？」
明夏一怔，娶妻？她腦中想法為何跳得如此快？
「臣，沒想過娶妻。」他雖覺有些莫名，卻還是老老實實回答。
他想要的人只有她，而那叫尚公主，非「娶」。
言清歡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終於直起身，走到榻邊坐下，不再出聲。
她腦子飛快轉著。
他不想娶妻便不娶，為何要急著對她澄清？
突然想起以前偷溜至民間時聽過的那些小道消息，說明小將軍練的是童子功，才一身本事了得。
而話本子裡說，練童子功需得守身如玉……
思及此，她下意識脫口而出：「你……練的是童子功？」
一個指不近女色，禁慾自律。
一個指打小習武，刻苦精進。
言清歡見他點頭，倒是突然鬆了口氣——看來這人對自己的確沒有旁的心思，僅僅是出於忠義相助。
又想起北朔兵搜查時他的扭捏表現，以及過去他千方百計不願做駙馬……越琢磨越覺得有道理。
明家軍最忠於先皇。
所以，殺掉妄議她的北朔兵，是在維護皇室尊嚴；救她出皇城，是出於君臣之義。
那些目光里的熾熱，大概不過是因為有機會施展一身本事罷了。
畢竟，他兩次露出那種眼神都是在動武之後，一次是將她當做賊人逮住，一次是剛殺完蠻兵。
她竟還險些誤會，以為他心思不純……
想明白其中關節，言清歡有些羞於自己的自作多情，但也頓覺鬆快，抬起頭對明夏頗富深意地一笑。
少年見她神色來回變換，最後突然笑了，心裡莫名有些發麻。
但還是秉承公主開心他便開心的原則，也沖她靦腆地笑了一下，目光溫柔地落在她手腕上：「公主還疼嗎？臣去薛伯那裡要些傷藥為你抹抹。」
言清歡驟然回過神，忙擺手阻止：「不必，老人家都睡了，別再打擾。」
明夏見她如此，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夜風鑽進來，帶著雪後的冷冽，吹得他鬢邊碎發微微拂動。
他望向外面深藍色的天空，突然問：「公主可休息好了？」
言清歡不明所以，下意識點頭：「睡不著了。」
明夏將窗戶關好，抱起劍，目光停在她面上：「那現在便走，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