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趁夜出逃
「走？」言清歡有些詫異，方才她也看了一眼窗外，怕是剛到寅初。
明夏點頭：「此前事情剛出，風聲正緊，加上不確定公主摔那一下是否有內傷，沒敢馬上走。眼下看來公主當是無恙，若想離開，趁夜趕路是上策。」
「你的傷，不要緊嗎？」言清歡看了一眼他的肩頭，倒是沒有血了。
「無礙。」明夏抿唇。
不過得了一句簡單的關心，便有些壓不住嘴角，眼底軟成一片。
「那好。」言清歡也知道他所言不虛，快速整理了一下，準備出逃。
「公主且略等等。」明夏卻好似想起什麼，匆匆忙忙大踏步走了出去。
門沒關嚴，一絲寒風鑽進室內。
言清歡不明所以，只得坐立不安地靜候著。
難道，他又改了主意？
所幸明夏很快回來，換了身衣裳，手中還抱了件厚袍，和個小瓶一起放在榻上。
「夜裡外面太冷，問薛伯要了件袍子湊合一下，公主莫要嫌棄。那瓶里是傷藥，臣不方便，委屈公主自己抹抹。」
說罷，他轉身：「臣在門口候著。」
「等等！」言清歡蹙著眉，「你替我更衣。」
明夏腳步一頓，瞬間不知所措。
「這衣裳大，直接套在外面就好，你無需迴避，可男子的腰帶……我不太會系。」言清歡將那袍子披在身上。
明夏眼神一軟，是他疏忽了。
她金枝玉葉，平日裡侍從環繞，哪懂如何穿男子的衣袍？
「公主恕罪。」他走上前，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替她攏上衣襟，抑制不住呼吸的加重。
兩個人離得很近，明夏的手緩緩下滑，從她腰後繞過來。
是將人圈入懷中的姿勢。
灼熱呼吸撲在頭頂、耳鬢，言清歡突然莫名有些喜歡。
他那樣高，肩膀又寬，恰好能把她整個包圍，讓她感覺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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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明夏耳尖燒得通紅，手指不聽使喚。
最後，他在慌亂中系出一個丑得難以見人的結。
所幸言清歡並不計較。
兩人終於出了門。
月亮已隱入雲中，雪地路滑，言清歡一雙繡花軟靴很快被雪水浸濕，刺骨的涼意從足心襲來，往上蔓延。
她強忍著，卻越走越慢，整個人開始發抖。
明夏停住腳步，意識到她的窘迫，心口發疼。
他早想抱她、背她，卻又怕老是如此會被她誤解厭惡。
此時憐惜之情翻湧，再無心顧及那麼多。
「公主，上來。」他在她面前微微下蹲，寬闊的脊背正對著她。
言清歡猶豫。
從逃出皇城那一刻起，她便已顧不得什麼君臣男女，之所以遲疑，是因為想到他有傷。
此前讓他抱著逃亡乃情勢所迫，如今路遠，委實怕他堅持不住。
「得罪了！」明夏見她不動也不說話，長臂直接往後一伸，輕輕鬆鬆將她撈上背，再次邁開腿。
言清歡低呼一聲，卻沒有拒絕。
他走得很穩，雪在腳下咯吱作響。
她一開始還僵著身子，後來便忍不住將臉埋進他肩頭，汲取他身上令人貪戀的溫度，慢慢暖和起來，不再發抖。
「還有多久到城門？」她壓低聲音問。
明夏側耳聽了聽前方的動靜：「快了，守主城門的北朔兵多，風險太大。我們走西側小門，那裡平時只有運泔水的車進出，守備最少。」
此前北朔大軍兵臨城下時，他被從湯泉宮調了出來，在禁軍中任了一段時間校尉，對虞都各處地形十分熟悉。
不一會兒，西側門便遙遙在望。
明夏將言清歡放進一處陰影里：「公主在此稍候，臣去去就回。」
話音未落，胳膊被一隻冰涼的手握住。
「我怕。」言清歡沒有任何扭捏，說得很直接。
明夏低頭想了想，輕聲安撫：「此處安全，公主數著數，到六百臣便回來，可好？若情況有變，您趕緊跑，往東去找薛伯，我沿路在雪地上用碎木屑做了標記。」
言清歡目光落在他臉上，看不出表情。
片刻後，她開始低聲數了起來：「一、二、三……」
明夏轉身，快得像陣風，幾個起落便到了城牆根下。
言清歡遠遠看著他貼牆而立，側耳聽了聽動靜，掏出什麼往城牆上一扔。
「八十六、八十七……」
她瞪大眼睛，見他突然飛起來了。
細看，原是攀著什麼東西，踩著城牆往上跑，腳尖每在牆面上輕點一下，整個人便拔高數尺。
她才數到一百一十三，他便已攀上了城牆。
「一百一十四、一百一十五……」她的心跳得像要蹦出來。
短暫的沉寂後，城牆上陸陸續續傳來幾聲悶響。
「五百零二、五百零三……」
一道黑影從城牆上躍下，穩穩落地，在城門處搗鼓了一陣，便朝她奔來。
「五百九十一、五百九十二！」還未數到六百，明夏已回到她面前。
「公主，走。」
言清歡來不及問他具體情況，便又被一把背起。
沉重的門閂已取下，鎖也被劈開，明夏推開門，背著她穿過一條狹窄夾道，發力狂奔。
不多時，眼前豁然開朗。
城外是一片茫茫雪野，月光照著，白得晃眼，空氣終於變得清冽起來。
言清歡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側門，有些不敢相信，就這般出來了？
明夏似乎看出她在想什麼，低聲道：「這種偏僻側門，北朔人顧不上多投兵力。」
他垂下頭，有些沮喪：「而且，他們認為都城的人都是軟骨頭，沒幾個敢……」
話未盡，但言清歡心下瞭然。
她不知該說些什麼，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早知道你能上城牆，我白日裡便不跳了。」
「公主跳不跳，臣都會護您周全。」明夏低低回應。
兩人不再說話，一直前行。
天色漸明。
明夏轉過一個彎，風中突然傳來濃重的血腥氣和焦臭味。
言清歡越過他的肩膀，看見雪地上落著什麼東西。
是一雙小孩的虎頭鞋，凍得硬邦邦的，半埋在雪裡。
再往前，雪變成了黑紅色。
明夏不顧僭越，手輕輕按住她後腦，將她的臉壓進自己肩頭：「公主，別看。」
他腳步頓了頓，右手按在腰間長劍上，繼續向前。
沒有別的路可走。
言清歡心頭猛跳。
此前出城太過順利，她以為逃亡不過如此，眼下才發現自己對外界的危險一無所知。
「別怕，臣會保護您。」明夏側過頭，低聲安慰。
可越是這樣說，言清歡越意識到危險的逼近。
最可怕的是，她不知道前方等待著的到底是什麼。
明夏點頭：「此前事情剛出，風聲正緊，加上不確定公主摔那一下是否有內傷，沒敢馬上走。眼下看來公主當是無恙，若想離開，趁夜趕路是上策。」
「你的傷，不要緊嗎？」言清歡看了一眼他的肩頭，倒是沒有血了。
「無礙。」明夏抿唇。
不過得了一句簡單的關心，便有些壓不住嘴角，眼底軟成一片。
「那好。」言清歡也知道他所言不虛，快速整理了一下，準備出逃。
「公主且略等等。」明夏卻好似想起什麼，匆匆忙忙大踏步走了出去。
門沒關嚴，一絲寒風鑽進室內。
言清歡不明所以，只得坐立不安地靜候著。
難道，他又改了主意？
所幸明夏很快回來，換了身衣裳，手中還抱了件厚袍，和個小瓶一起放在榻上。
「夜裡外面太冷，問薛伯要了件袍子湊合一下，公主莫要嫌棄。那瓶里是傷藥，臣不方便，委屈公主自己抹抹。」
說罷，他轉身：「臣在門口候著。」
「等等！」言清歡蹙著眉，「你替我更衣。」
明夏腳步一頓，瞬間不知所措。
「這衣裳大，直接套在外面就好，你無需迴避，可男子的腰帶……我不太會系。」言清歡將那袍子披在身上。
明夏眼神一軟，是他疏忽了。
她金枝玉葉，平日裡侍從環繞，哪懂如何穿男子的衣袍？
「公主恕罪。」他走上前，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替她攏上衣襟，抑制不住呼吸的加重。
兩個人離得很近，明夏的手緩緩下滑，從她腰後繞過來。
是將人圈入懷中的姿勢。
灼熱呼吸撲在頭頂、耳鬢，言清歡突然莫名有些喜歡。
他那樣高，肩膀又寬，恰好能把她整個包圍，讓她感覺很安全。
全網首發更新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可明夏耳尖燒得通紅，手指不聽使喚。
最後，他在慌亂中系出一個丑得難以見人的結。
所幸言清歡並不計較。
兩人終於出了門。
月亮已隱入雲中，雪地路滑，言清歡一雙繡花軟靴很快被雪水浸濕，刺骨的涼意從足心襲來，往上蔓延。
她強忍著，卻越走越慢，整個人開始發抖。
明夏停住腳步，意識到她的窘迫，心口發疼。
他早想抱她、背她，卻又怕老是如此會被她誤解厭惡。
此時憐惜之情翻湧，再無心顧及那麼多。
「公主，上來。」他在她面前微微下蹲，寬闊的脊背正對著她。
言清歡猶豫。
從逃出皇城那一刻起，她便已顧不得什麼君臣男女，之所以遲疑，是因為想到他有傷。
此前讓他抱著逃亡乃情勢所迫，如今路遠，委實怕他堅持不住。
「得罪了！」明夏見她不動也不說話，長臂直接往後一伸，輕輕鬆鬆將她撈上背，再次邁開腿。
言清歡低呼一聲，卻沒有拒絕。
他走得很穩，雪在腳下咯吱作響。
她一開始還僵著身子，後來便忍不住將臉埋進他肩頭，汲取他身上令人貪戀的溫度，慢慢暖和起來，不再發抖。
「還有多久到城門？」她壓低聲音問。
明夏側耳聽了聽前方的動靜：「快了，守主城門的北朔兵多，風險太大。我們走西側小門，那裡平時只有運泔水的車進出，守備最少。」
此前北朔大軍兵臨城下時，他被從湯泉宮調了出來，在禁軍中任了一段時間校尉，對虞都各處地形十分熟悉。
不一會兒，西側門便遙遙在望。
明夏將言清歡放進一處陰影里：「公主在此稍候，臣去去就回。」
話音未落，胳膊被一隻冰涼的手握住。
「我怕。」言清歡沒有任何扭捏，說得很直接。
明夏低頭想了想，輕聲安撫：「此處安全，公主數著數，到六百臣便回來，可好？若情況有變，您趕緊跑，往東去找薛伯，我沿路在雪地上用碎木屑做了標記。」
言清歡目光落在他臉上，看不出表情。
片刻後，她開始低聲數了起來：「一、二、三……」
明夏轉身，快得像陣風，幾個起落便到了城牆根下。
言清歡遠遠看著他貼牆而立，側耳聽了聽動靜，掏出什麼往城牆上一扔。
「八十六、八十七……」
她瞪大眼睛，見他突然飛起來了。
細看，原是攀著什麼東西，踩著城牆往上跑，腳尖每在牆面上輕點一下，整個人便拔高數尺。
她才數到一百一十三，他便已攀上了城牆。
「一百一十四、一百一十五……」她的心跳得像要蹦出來。
短暫的沉寂後，城牆上陸陸續續傳來幾聲悶響。
「五百零二、五百零三……」
一道黑影從城牆上躍下，穩穩落地，在城門處搗鼓了一陣，便朝她奔來。
「五百九十一、五百九十二！」還未數到六百，明夏已回到她面前。
「公主，走。」
言清歡來不及問他具體情況，便又被一把背起。
沉重的門閂已取下，鎖也被劈開，明夏推開門，背著她穿過一條狹窄夾道，發力狂奔。
不多時，眼前豁然開朗。
城外是一片茫茫雪野，月光照著，白得晃眼，空氣終於變得清冽起來。
言清歡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側門，有些不敢相信，就這般出來了？
明夏似乎看出她在想什麼，低聲道：「這種偏僻側門，北朔人顧不上多投兵力。」
他垂下頭，有些沮喪：「而且，他們認為都城的人都是軟骨頭，沒幾個敢……」
話未盡，但言清歡心下瞭然。
她不知該說些什麼，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早知道你能上城牆，我白日裡便不跳了。」
「公主跳不跳，臣都會護您周全。」明夏低低回應。
兩人不再說話，一直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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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夏轉過一個彎，風中突然傳來濃重的血腥氣和焦臭味。
言清歡越過他的肩膀，看見雪地上落著什麼東西。
是一雙小孩的虎頭鞋，凍得硬邦邦的，半埋在雪裡。
再往前，雪變成了黑紅色。
明夏不顧僭越，手輕輕按住她後腦，將她的臉壓進自己肩頭：「公主，別看。」
他腳步頓了頓，右手按在腰間長劍上，繼續向前。
沒有別的路可走。
言清歡心頭猛跳。
此前出城太過順利，她以為逃亡不過如此，眼下才發現自己對外界的危險一無所知。
「別怕，臣會保護您。」明夏側過頭，低聲安慰。
可越是這樣說，言清歡越意識到危險的逼近。
最可怕的是，她不知道前方等待著的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