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暖暖被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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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約是為方便聽言清歡召喚,門沒關嚴。

  透過虛掩的門縫看去,明夏已褪了衣衫,正端坐著由薛伯為他處理創口。

  油燈下一片寬闊脊背,肩胛處的刀傷翻開,已被清洗乾淨,但還在滲血。

  目光往下,少年肌膚泛著蜜色光澤,被烈陽與汗水反覆浸潤出緊繃的年輕質感。

  背肌格外流暢漂亮,沿著脊椎溝展開,深深淺淺的弧度隨呼吸起伏,到了腰間卻又收得極緊實,窄窄一束沒進褲腰,把所有驚人力道都含蓄地收了進去。

  果然是沙場上淬鍊過的軍中猛將,生了一副讓人移不開眼的好身板。

  言清歡的心突然猛跳了一下,臉莫名有點燒,此前拉他上榻時不顧一切的勇氣瞬間消散。

  她默念著「非禮勿視」想要走開,卻聽得明夏開口打破沉默。

  「方才那領頭的,薛伯也認出來了?」

  許是因心事太重,他尚未察覺公主就在門外。

  只這一句話,便令她腳步頓住,按在門板上的手猛然收緊。

  昏黃的燈光里,薛伯點點頭。

  「沒想到他也投靠了北朔人。」明夏嘆息一聲,微微垂下頭,「只還算沒有完全丟了良心……」

  此話一出,被欺騙的火氣騰地從言清歡心底竄了起來。

  她無心再顧忌什麼君臣男女,想也沒想便手上用力,氣勢洶洶地推門而入:「那領頭搜查的南虞人與你們相熟?」

  薛伯回頭,手中棉布一頓,沾了滿掌血。

  明夏被問了個措手不及,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只抬頭睜大清亮的眼睛怔怔看向她。

  片刻後,他突然回過神,起身飛快扯過一旁的中衣胡亂披上,卻半天也系不好衣帶。

  「臣、臣認識,他以前在明家軍待過……」

  「明家軍也會有叛徒?」言清歡愕然蹙眉。

  她打小便聽父皇說,就算所有朝臣都反了,明家也不會背叛。

  「人心難測,小娘子。」薛伯見明夏窘迫,替他打圓場,「明家軍近十萬人,哪能保證不混進幾顆老鼠屎呢?」

  言清歡驟然聽得此言,一時激憤,脫口而出:「軍中都是這等人,難怪抵擋不住北朔!」

  明夏和薛伯皆是一怔,垂下眼未再說話。

  「父皇曾說,明家軍的人,永遠不會背叛……」她後退兩步,手撐在門框上,聲音低了下來。

  一滴汗順著少年頸側緩緩下滑,沒入領口。

  此前太慌亂,他並未將衣襟系好,仍微微敞著,言清歡的目光順著那滴汗往下,突然定住。

  油燈的火苗晃了晃,少年緊實胸腹上幾道交錯舊傷驟然出現在眼前。

  她慌忙移開視線,又有些臉熱。

  半是初次看到年輕男子身體的羞赧,半是因那些傷痕帶來的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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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言總說明小將軍勇猛無匹,明小將軍戰無不勝,卻從沒有人說過——明小將軍一身傷。

  聽聞自己要被送去和親後,她曾心生怨懟,怪那些軍中男兒抵禦不了北朔人,竟要她一個女子獻身救國。

  方才聽得連明家軍也有叛徒,更是惱怒。

  但看到明夏這些傷,想起他白日裡的奮不顧身,又不禁動搖。

  一時間,言清歡心頭有些亂,倒忘了自己是來做什麼的。

  沉默片刻,她未發一言又走了回去,留下一老一少面面相覷,茫然無措。

  明夏處理好傷,很快也回到她屋外。

  雪夜冷極,但那少年執意守著她,不肯宿在薛伯房間。

  直到夜深,言清歡仍未睡著,盯著黑漆漆的房梁發呆。

  逃出皇城後,最初的衝動過去,如今全剩茫然。

  她開始想念宮裡的暖閣,冬日裡地龍燒得足足的,只穿一件薄衫都嫌熱,床上鋪著三層褥子,軟得能把自己陷進去。

  不過離開半日,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明夏。」她翻了個身,不由自主喚他名字。

  話音未落,他便回應:「臣在。」

  「你進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喚他進來。

  門外沉默了一瞬。

  「公主,這……於禮不合,臣不敢冒犯。」明夏的聲音傳來,帶了點惶恐。

  南虞民風開放,男女大防上並無過多講究,但畢竟此時夜深,孤男寡女,更何況她是金尊玉貴的公主。

  「冒犯?」言清歡輕笑一聲,「將軍冒犯我的次數還少嗎?」

  她絮絮說著,玩笑般細數他的種種「罪過」。

  明夏不吭聲了,也沒有進來。

  她的聲音很輕柔,穿透門板之後像是披了一層霧的月光,朦朦朧朧,令他心旌搖盪。

  雪夜靜極,兩個人就這樣隔著一道門,一個說,一個聽,做夢一般。

  直到言清歡說累了,突然停下。

  她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門,略一思索,起身下榻,裹著床被子悄悄朝門口走去。

  「吱呀」一聲,門開了。

  雪已停,但刺骨寒意仍撲面而來。

  「公主!」明夏抱劍靠在門旁,聽得響動,轉過頭驚慌失措地看向她。

  清冷月光灑在雪地上,又被反射得更加冰冷,將他一張臉映得有些發白。

  「你不肯進去,那我便出來。」言清歡對他淺淺一笑。

  她生了一雙極美的鳳目,眼角微微上挑,端肅時自帶威儀,笑時卻無比勾人。

  明夏心跳驟然失序,低下頭不敢再看:「公主金枝玉葉,怎可……」

  「明夏。」言清歡打斷他,語氣突然變得鄭重,「自我從那城牆上跳下來,大概便已不算是公主了。如此行徑,遲早會被從皇室玉牒上除名。」

  「公主永遠是公主!」明夏猛然抬頭,雙眼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言清歡莫名心軟了半分,緊了緊裹在身上的被子,盯著他沉默片刻,忽然好奇地問道:「你不冷嗎?這護甲……很保暖?」

  「不,臣只是自小體熱。」明夏輕輕眨了一下眼,鼓起勇氣沒有躲開她的目光。

  此時她裹在被子裡,褪去了皇室矜貴。

  巴掌大的臉有些蒼白,眼角和鼻尖又染著淡淡緋色,讓他忍不住想擁入懷裡恣意憐惜。

  明夏因這想法心頭一驚,下意識後退半步,卻聽得言清歡低語:「體熱?那正好,你去幫我暖暖被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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