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少年痴念
「以下犯上？」明夏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心跳得像要蹦出來，「公主記得？」
他不知道，該希望她記得，還是希望她忘了。
言清歡還在他身下。
兩人離得太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顫動和唇峰微微抿起的弧度，男子氣息拂過她的唇，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言清歡忽然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下意識又推了他一把：「今日剛想起來，那晚腰都快被你掐斷了！」
就像眼下這般，推也推不開。
說到此，她面頰一熱，手上力道又加了幾分：「還不下去？」
見明夏依舊手足無措地呆著，此前對他的那點子好感很快煙消雲散。
「登徒子！」她再沒了耐心，屈膝用力一頂。
明夏猝不及防，一手捂住腰下，整個人弓成蝦米，狼狽至極地跌了下去。
終於不用再糾結如何下榻。
良久，他才喘著氣單膝跪起。
高高大大一個人，像只被馴服的猛獸，低頭將眉目都藏進陰影里：「臣逾越了，請公主責罰。」
「責罰？」言清歡一愣，看他怯怯請罪的模樣委實不像作假，火氣忽然沒了落處。
仔細想，若他當真懷有不軌之心，這一路有無數次機會，何需等到現在這種尷尬不已的情形？
或許，方才只是面對追兵太過緊張？
燭光搖曳，將少年英挺漂亮的眉目染上深淺光影。
言清歡這才注意到，他的耳根是紅的，一路蔓延到脖頸，消失在衣領交疊的陰影里。
太過羞澀，藏不住，也裝不來。
她面色慢慢鬆了，端直身子，似笑非笑道：「若是想罰，在你初次以下犯上時便罰了。」
明夏身子一僵，臉徹底紅透。
「臣……不是故意的。」他不敢看她，低垂著頭。
一切源於去年秋獮。
那時他才十七歲，卻已是南虞最年輕的驍騎將軍，在一眾滿臉滄桑的中年武將里鶴立雞群。
縱馬挽弓時，連灼人的日頭都能被比下去。
可鋒芒太露終究引來禍事。
不知在誰人設計下，他誤搶了皇帝獵物，被當場奪去兵權，貶做湯泉宮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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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知道皇帝忌憚明家已久，無人敢出來求情，連祖父都斥他太過不知收斂。
唯永真公主事後聽說，為他抱了一句不平：「明家少將軍驍勇無匹，當縱馬提槍橫掃疆場，屈就一方行宮豈不可惜？」
那時他已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滿身傲骨碾得粉碎，被無人理解的憤懣委屈徹底淹沒，聽得這話，像在深淵裡被人拉了一把，突然活了過來，心頭某處不受控制地悸動。
可後來，委實沒想到會很快遇見她，還犯下那等不該犯的錯……
憶及此，明夏鼓足勇氣，抬頭看向言清歡：「那時我剛被貶去湯泉宮，不識得公主，見您從小側門溜進來，又身著男裝，以為是賊子，才出手制住……」
後面的話他說不出口，滿心羞恥。
當時月色朦朧，他未辨男女，制住她後便狠狠抵在牆上，整個身子都壓了上去，與她緊貼。
可摸向她腰間卸武器時，卻觸到一把纖細的溫軟，絕非男人。
掌心剎那燒起的火讓兩人同時僵住。
她在月光下緩緩轉頭，一句話便讓他萬劫不復：「我是永真公主，你想以下犯上？」
那雙疼得泛起水霧的眼睛猝不及防撞進少年尚未開竅的心底，撞得他兵荒馬亂，潰不成軍。
從未有過的陌生欲望驟然抬頭。
他控制不住那股猛然竄起的燥熱，想遠離，想放手，卻僵得動不了。只能不知所措地繼續將她抵在牆上，保持著那個令人羞恥的姿勢，死死扣緊她腰肢……
後來怎麼被她推開，又如何失魂落魄，他全不記得。
只記得從那之後，公主開始夜夜入他夢中。
知道她有婚約，他不敢起妄念，白日裡拼命克制，連想一想都覺得褻瀆，卻管不住夜晚潮濕的夢，管不住血氣正盛的少年軀體裡翻湧的本能。
清醒時越是苦苦壓抑，夢便越荒唐。
夢裡她總是溫軟鮮活，引得他忍不住做盡令自己羞恥之事，在纏綿旖旎中聽她紅著眼喘息：「明夏，明夏……」
少年一個激靈，不是夢，當真是她在喚。
「明夏，想什麼那般出神？」 言清歡蹙眉。
明夏眼神依舊有些迷茫，下意識脫口而出：「臣在想，公主為何不罰？」
該罰，罰他起了妄念，罰他夢裡那些情難自禁的荒唐。
「為何不罰？」言清歡重複著他的話，抿了抿唇，「湯泉宮在郊外，是我偷溜去民間的好路子，你一來便斷了這條路，倒是想極了罰你，可……」
話到一半，她卻又突然噤聲。
總不能直說，自己怕出宮之事敗露，才沒有罰他。
明夏抬眸，眼底滿是不可置信：「那公主當初替我求情是因為……」
「替你求情？」
言清歡一愣，這事她都快忘了。
眼前少年眼中光芒太急切，像捧著全部身家性命來討一個答案。
那目光讓她不忍欺騙，下意識便說了實話：「自然是怕你這沙場上真刀真槍拼過的將軍太厲害，來湯泉宮守門斷了我出宮的路，所以想讓皇帝收回旨意。」
話音落地，明夏眼底的光一下子熄了。
和他以為的完全不一樣。
更絕望的是，再早些，兩人尚未遇見的時候，他也曾是駙馬候選人，卻想盡辦法親手斷了那條路，如今又有何顏面再奢求什麼？
言清歡見他突然頹喪，有些摸不著頭腦，試探著問：「難道，你想被我罰？」
若他實在有那癖好，也不是不能滿足。
眼下條件有限，她開始善解人意地考慮——他會喜歡罰跪，還是鞭笞？身上有傷，能否經得起……
明夏卻只是垂著頭，聲音低落：「臣以下犯上，該被罰……」
話未說完。
「砰、砰、砰！」
屋外突然再次響起急促的叩門聲，打斷了未盡之言，將隱約曖昧砸得粉碎。
明夏方才還失落無措的眼神驟然一凜，撲上榻抓起長劍。
言清歡只覺一陣風掠過，人已被牢牢擋住，少年挺直的脊背像一堵牆，在她與那扇門之間隔出安全距離。
可她的心還是提了起來，不自覺地攥緊了他後腰革帶。
明夏劍已出鞘。
「少將軍！」短暫沉默之後，薛伯的聲音響起，「他們走遠了，開門吧！」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鬆了口氣，倒把此前些許尷尬拋在了腦後。
明夏收起劍。
薛伯抱了床厚被子進來放到榻上，神色有些古怪。
他囑咐了幾句，便伸手拉住明夏胳膊：「少將軍，我那屋有藥，你的傷得處理一下。」
可明夏不願離開，目光黏在言清歡身上：「不必了，小傷。」
「小傷也得包紮。」薛伯的語氣不容置喙，暗地裡朝他使了個眼色，快得像燭火跳了一下，但言清歡察覺到了。
「去吧。」她開口，「別拖嚴重了。」
她發話，明夏才不得不一步三回頭地出門：「臣就在隔壁，去去就回，公主有事便喚。」
很快，房內安靜下來。
想起明夏肩頭駭人的血跡，和薛伯明擺著有貓膩的眼神，言清歡總覺得有些不安。
思索片刻，她也起身跟了過去。
可剛走到那邊門口，便僵住了。
少年精壯的身體猝不及防闖入視野。
他不知道，該希望她記得，還是希望她忘了。
言清歡還在他身下。
兩人離得太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顫動和唇峰微微抿起的弧度，男子氣息拂過她的唇，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言清歡忽然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下意識又推了他一把：「今日剛想起來，那晚腰都快被你掐斷了！」
就像眼下這般，推也推不開。
說到此，她面頰一熱，手上力道又加了幾分：「還不下去？」
見明夏依舊手足無措地呆著，此前對他的那點子好感很快煙消雲散。
「登徒子！」她再沒了耐心，屈膝用力一頂。
明夏猝不及防，一手捂住腰下，整個人弓成蝦米，狼狽至極地跌了下去。
終於不用再糾結如何下榻。
良久，他才喘著氣單膝跪起。
高高大大一個人，像只被馴服的猛獸，低頭將眉目都藏進陰影里：「臣逾越了，請公主責罰。」
「責罰？」言清歡一愣，看他怯怯請罪的模樣委實不像作假，火氣忽然沒了落處。
仔細想，若他當真懷有不軌之心，這一路有無數次機會，何需等到現在這種尷尬不已的情形？
或許，方才只是面對追兵太過緊張？
燭光搖曳，將少年英挺漂亮的眉目染上深淺光影。
言清歡這才注意到，他的耳根是紅的，一路蔓延到脖頸，消失在衣領交疊的陰影里。
太過羞澀，藏不住，也裝不來。
她面色慢慢鬆了，端直身子，似笑非笑道：「若是想罰，在你初次以下犯上時便罰了。」
明夏身子一僵，臉徹底紅透。
「臣……不是故意的。」他不敢看她，低垂著頭。
一切源於去年秋獮。
那時他才十七歲，卻已是南虞最年輕的驍騎將軍，在一眾滿臉滄桑的中年武將里鶴立雞群。
縱馬挽弓時，連灼人的日頭都能被比下去。
可鋒芒太露終究引來禍事。
不知在誰人設計下，他誤搶了皇帝獵物，被當場奪去兵權，貶做湯泉宮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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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知道皇帝忌憚明家已久，無人敢出來求情，連祖父都斥他太過不知收斂。
唯永真公主事後聽說，為他抱了一句不平：「明家少將軍驍勇無匹，當縱馬提槍橫掃疆場，屈就一方行宮豈不可惜？」
那時他已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滿身傲骨碾得粉碎，被無人理解的憤懣委屈徹底淹沒，聽得這話，像在深淵裡被人拉了一把，突然活了過來，心頭某處不受控制地悸動。
可後來，委實沒想到會很快遇見她，還犯下那等不該犯的錯……
憶及此，明夏鼓足勇氣，抬頭看向言清歡：「那時我剛被貶去湯泉宮，不識得公主，見您從小側門溜進來，又身著男裝，以為是賊子，才出手制住……」
後面的話他說不出口，滿心羞恥。
當時月色朦朧，他未辨男女，制住她後便狠狠抵在牆上，整個身子都壓了上去，與她緊貼。
可摸向她腰間卸武器時，卻觸到一把纖細的溫軟，絕非男人。
掌心剎那燒起的火讓兩人同時僵住。
她在月光下緩緩轉頭，一句話便讓他萬劫不復：「我是永真公主，你想以下犯上？」
那雙疼得泛起水霧的眼睛猝不及防撞進少年尚未開竅的心底，撞得他兵荒馬亂，潰不成軍。
從未有過的陌生欲望驟然抬頭。
他控制不住那股猛然竄起的燥熱，想遠離，想放手，卻僵得動不了。只能不知所措地繼續將她抵在牆上，保持著那個令人羞恥的姿勢，死死扣緊她腰肢……
後來怎麼被她推開，又如何失魂落魄，他全不記得。
只記得從那之後，公主開始夜夜入他夢中。
知道她有婚約，他不敢起妄念，白日裡拼命克制，連想一想都覺得褻瀆，卻管不住夜晚潮濕的夢，管不住血氣正盛的少年軀體裡翻湧的本能。
清醒時越是苦苦壓抑，夢便越荒唐。
夢裡她總是溫軟鮮活，引得他忍不住做盡令自己羞恥之事，在纏綿旖旎中聽她紅著眼喘息：「明夏，明夏……」
少年一個激靈，不是夢，當真是她在喚。
「明夏，想什麼那般出神？」 言清歡蹙眉。
明夏眼神依舊有些迷茫，下意識脫口而出：「臣在想，公主為何不罰？」
該罰，罰他起了妄念，罰他夢裡那些情難自禁的荒唐。
「為何不罰？」言清歡重複著他的話，抿了抿唇，「湯泉宮在郊外，是我偷溜去民間的好路子，你一來便斷了這條路，倒是想極了罰你，可……」
話到一半，她卻又突然噤聲。
總不能直說，自己怕出宮之事敗露，才沒有罰他。
明夏抬眸，眼底滿是不可置信：「那公主當初替我求情是因為……」
「替你求情？」
言清歡一愣，這事她都快忘了。
眼前少年眼中光芒太急切，像捧著全部身家性命來討一個答案。
那目光讓她不忍欺騙，下意識便說了實話：「自然是怕你這沙場上真刀真槍拼過的將軍太厲害，來湯泉宮守門斷了我出宮的路，所以想讓皇帝收回旨意。」
話音落地，明夏眼底的光一下子熄了。
和他以為的完全不一樣。
更絕望的是，再早些，兩人尚未遇見的時候，他也曾是駙馬候選人，卻想盡辦法親手斷了那條路，如今又有何顏面再奢求什麼？
言清歡見他突然頹喪，有些摸不著頭腦，試探著問：「難道，你想被我罰？」
若他實在有那癖好，也不是不能滿足。
眼下條件有限，她開始善解人意地考慮——他會喜歡罰跪，還是鞭笞？身上有傷，能否經得起……
明夏卻只是垂著頭，聲音低落：「臣以下犯上，該被罰……」
話未說完。
「砰、砰、砰！」
屋外突然再次響起急促的叩門聲，打斷了未盡之言，將隱約曖昧砸得粉碎。
明夏方才還失落無措的眼神驟然一凜，撲上榻抓起長劍。
言清歡只覺一陣風掠過，人已被牢牢擋住，少年挺直的脊背像一堵牆，在她與那扇門之間隔出安全距離。
可她的心還是提了起來，不自覺地攥緊了他後腰革帶。
明夏劍已出鞘。
「少將軍！」短暫沉默之後，薛伯的聲音響起，「他們走遠了，開門吧！」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鬆了口氣，倒把此前些許尷尬拋在了腦後。
明夏收起劍。
薛伯抱了床厚被子進來放到榻上，神色有些古怪。
他囑咐了幾句，便伸手拉住明夏胳膊：「少將軍，我那屋有藥，你的傷得處理一下。」
可明夏不願離開，目光黏在言清歡身上：「不必了，小傷。」
「小傷也得包紮。」薛伯的語氣不容置喙，暗地裡朝他使了個眼色，快得像燭火跳了一下，但言清歡察覺到了。
「去吧。」她開口，「別拖嚴重了。」
她發話，明夏才不得不一步三回頭地出門：「臣就在隔壁，去去就回，公主有事便喚。」
很快，房內安靜下來。
想起明夏肩頭駭人的血跡，和薛伯明擺著有貓膩的眼神，言清歡總覺得有些不安。
思索片刻，她也起身跟了過去。
可剛走到那邊門口，便僵住了。
少年精壯的身體猝不及防闖入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