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共處一榻
很快有人來開門，是個瘸腿老叟。
「薛伯，借宿一晚，切勿透露我二人蹤跡。」明夏側身進門，壓低聲音。
借宿？言清歡心下愈發慌亂。
她仍被他牢牢抱著，根本沒有機會逃，也知道自己若動起手來，打不過他一根指頭，只能隨機應變。
薛伯看了兩人一眼，沒有多問。
他沉默著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將他們領進一間房，又以極快的速度轉身出門，殘腿在地上拖出細微沙沙聲，如蛇在遊走。
言清歡掃了一眼四周。
房間很小，只一張榻，一個柜子，不像是什么正經地方。
她的心直往下沉，跳得厲害，蹙起眉小聲問：「明夏，這是何地？」
少年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到簡陋木榻上。
懷抱空了，他悵然一瞬，才緩緩收回手，退開兩步低聲道：「祖父老部下的家中，信得過。」
「你說借宿？」言清歡猶豫著開口，「可我倆就一間房，一張榻……」
明夏眼神一滯，屋裡溫度好似突然升高。
方才還沒覺得什麼，此時只剩兩人共處狹小空間，被這般一問，他的目光下意識落在那張窄窄的榻上，心跳無比清晰地急促起來。
他垂下頭，捏住護甲破爛處的線頭無意識使勁拔著，耳尖肉眼可見地紅透了：「薛伯孤身一人，條件有限，委屈公主了。臣馬上出去，若無吩咐不會擅入……」
頓了頓，他鼓起勇氣抬頭：「眼下風聲正緊，臣沒有十足把握帶公主安全出城，只能暫時藏匿，等待時機。」
言清歡凝視他的眼睛，很清澈，看不到算計和欲望，只有羞澀無措。
這少年之前殺敵那般狠辣悍勇，此時卻像個受了驚嚇的小孩，眼神里儘是惶惶。
似變了個人。
她有些不解，但終是放鬆了些，對他點點頭。
明夏也如釋重負，忙不迭躬身行禮，垂頭快速道：「臣先告退了，就守在門外……」
話音剛落，他也不待言清歡回應，便快步後退，到了門口才敢抬起頭。
沒成想因個子太高，腦袋猛地撞在門框上。
高大的身子晃了晃，少年一張臉頓時臊得通紅，忙不迭竄出去。
門板合攏的瞬間，言清歡聽見他靠在上面急促地喘了好幾口氣。
當真是個彆扭性子。
她抿了抿嘴，露出一絲笑意，方才剛進屋時那點擔心暫時被拋在腦後。
不過，很快便笑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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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暗，溫度急劇下降。
薛伯是個老單身漢，這屋裡陳設簡樸，沒有炭火。
她縮在榻上，將一床半新不舊的被子裹得嚴嚴實實，仍覺得冷。
「明夏。」她忍不住輕輕喚了一聲。
明夏正抱劍斜倚在門外牆邊，抿唇望著一地白茫茫發呆，臉上紅暈還未完全褪去。
他剛仔細洗過手臉。
軍中之人其實並不太講究這些，可此前見言清歡一襲白裙被他手上血污弄髒了，心裡堵得慌，偏又沒有可供她換洗的，只得反覆把自己洗了又洗。
用冰冷刺骨的井水一遍遍搓，搓到指腹發白，皮膚泛紅，搓到那股血腥味終於淡了下去，才敢過來守著她。
此時聽到呼喚，他馬上站直身子，隔著門輕聲回應：「臣在。」
「我冷。」言清歡聲音有些發顫。
明夏心口好似被什麼扯了一下，狠狠一抽。
薛伯不識公主，怕是誤會了，以為他們是一對野鴛鴦，會抱在一起取暖，所以只給了一床被子。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被洗得快脫皮的手，突然有些難過。
父親說，明家男兒生來註定要戰死沙場，也生來便是要吃苦的，他打小在邊關黃沙里滾大，沒過過都城世家子錦衣玉食的生活，更無法想像深宮裡的奢靡。
湯泉宮，幾乎已是他對皇家認知的全部。
聽說深宮內苑各殿四季如春，公主大概從未經過這等苦寒，他們之間無形的距離太遠，他理解不了，只是心疼。
「公主受委屈了。」他囁嚅著，溫聲安撫，「臣去問問薛伯可有多餘的被……」
話未說完，院外忽然炸開一陣高聲呼喝，由遠及近。
明夏猛地閉嘴，側耳細聽了一陣，神色驟變，一個箭步閃身進屋，「砰」地關緊房門，牢牢閂上。
「做什麼？」言清歡受驚，裹緊被子警惕地望向他。
「北朔兵來了。」明夏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言清歡下意識將被子裹得更緊，呼吸急促起來。
砸門聲很快響起，接著是雜沓腳步和四處翻找的聲音。
「可曾見到一對十八九歲的少年男女？男的禁軍打扮，肩部受傷；女的容色出眾，衣著華貴……」有人高聲粗氣地問，是北朔口音。
「回軍爺，小的這輩子都沒見過那等貴人……」薛伯嘶啞的聲音混在嘈雜聲中，越來越近。
「把那屋門打開看看！」粗重腳步朝他們這間房而來。
「那是小人孫子孫媳的房間，小兩口剛成親，正是蜜裡調油的時候，每天天一黑便忙不迭閂了門。年輕人麵皮薄，求軍爺行行好……」
喧嚷聲很快接近。
言清歡和明夏對視，見他握緊了劍。
不能冒險。
她來不及思考，一把掀開被子，拉住他的手腕，猛地將人拽上榻。
「公主！」明夏猝不及防，跌在榻上，還未反應過來，一床被子已兜頭落下，嚴嚴實實蓋住兩人。
少年滾燙的體溫瞬間侵襲過來，呼吸又急又亂。
「趴我身上，快！」言清歡湊近他，低聲命令。
「薛伯，借宿一晚，切勿透露我二人蹤跡。」明夏側身進門，壓低聲音。
借宿？言清歡心下愈發慌亂。
她仍被他牢牢抱著，根本沒有機會逃，也知道自己若動起手來，打不過他一根指頭，只能隨機應變。
薛伯看了兩人一眼，沒有多問。
他沉默著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將他們領進一間房，又以極快的速度轉身出門，殘腿在地上拖出細微沙沙聲，如蛇在遊走。
言清歡掃了一眼四周。
房間很小，只一張榻，一個柜子，不像是什么正經地方。
她的心直往下沉，跳得厲害，蹙起眉小聲問：「明夏，這是何地？」
少年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到簡陋木榻上。
懷抱空了，他悵然一瞬，才緩緩收回手，退開兩步低聲道：「祖父老部下的家中，信得過。」
「你說借宿？」言清歡猶豫著開口，「可我倆就一間房，一張榻……」
明夏眼神一滯，屋裡溫度好似突然升高。
方才還沒覺得什麼，此時只剩兩人共處狹小空間，被這般一問，他的目光下意識落在那張窄窄的榻上，心跳無比清晰地急促起來。
他垂下頭，捏住護甲破爛處的線頭無意識使勁拔著，耳尖肉眼可見地紅透了：「薛伯孤身一人，條件有限，委屈公主了。臣馬上出去，若無吩咐不會擅入……」
頓了頓，他鼓起勇氣抬頭：「眼下風聲正緊，臣沒有十足把握帶公主安全出城，只能暫時藏匿，等待時機。」
言清歡凝視他的眼睛，很清澈，看不到算計和欲望，只有羞澀無措。
這少年之前殺敵那般狠辣悍勇，此時卻像個受了驚嚇的小孩，眼神里儘是惶惶。
似變了個人。
她有些不解，但終是放鬆了些，對他點點頭。
明夏也如釋重負，忙不迭躬身行禮，垂頭快速道：「臣先告退了，就守在門外……」
話音剛落，他也不待言清歡回應，便快步後退，到了門口才敢抬起頭。
沒成想因個子太高，腦袋猛地撞在門框上。
高大的身子晃了晃，少年一張臉頓時臊得通紅，忙不迭竄出去。
門板合攏的瞬間，言清歡聽見他靠在上面急促地喘了好幾口氣。
當真是個彆扭性子。
她抿了抿嘴，露出一絲笑意，方才剛進屋時那點擔心暫時被拋在腦後。
不過，很快便笑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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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暗，溫度急劇下降。
薛伯是個老單身漢，這屋裡陳設簡樸，沒有炭火。
她縮在榻上，將一床半新不舊的被子裹得嚴嚴實實，仍覺得冷。
「明夏。」她忍不住輕輕喚了一聲。
明夏正抱劍斜倚在門外牆邊，抿唇望著一地白茫茫發呆，臉上紅暈還未完全褪去。
他剛仔細洗過手臉。
軍中之人其實並不太講究這些，可此前見言清歡一襲白裙被他手上血污弄髒了，心裡堵得慌，偏又沒有可供她換洗的，只得反覆把自己洗了又洗。
用冰冷刺骨的井水一遍遍搓，搓到指腹發白，皮膚泛紅，搓到那股血腥味終於淡了下去，才敢過來守著她。
此時聽到呼喚，他馬上站直身子，隔著門輕聲回應：「臣在。」
「我冷。」言清歡聲音有些發顫。
明夏心口好似被什麼扯了一下，狠狠一抽。
薛伯不識公主，怕是誤會了，以為他們是一對野鴛鴦，會抱在一起取暖，所以只給了一床被子。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被洗得快脫皮的手，突然有些難過。
父親說，明家男兒生來註定要戰死沙場，也生來便是要吃苦的，他打小在邊關黃沙里滾大，沒過過都城世家子錦衣玉食的生活，更無法想像深宮裡的奢靡。
湯泉宮，幾乎已是他對皇家認知的全部。
聽說深宮內苑各殿四季如春，公主大概從未經過這等苦寒，他們之間無形的距離太遠，他理解不了，只是心疼。
「公主受委屈了。」他囁嚅著，溫聲安撫，「臣去問問薛伯可有多餘的被……」
話未說完，院外忽然炸開一陣高聲呼喝，由遠及近。
明夏猛地閉嘴，側耳細聽了一陣，神色驟變，一個箭步閃身進屋，「砰」地關緊房門，牢牢閂上。
「做什麼？」言清歡受驚，裹緊被子警惕地望向他。
「北朔兵來了。」明夏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言清歡下意識將被子裹得更緊，呼吸急促起來。
砸門聲很快響起，接著是雜沓腳步和四處翻找的聲音。
「可曾見到一對十八九歲的少年男女？男的禁軍打扮，肩部受傷；女的容色出眾，衣著華貴……」有人高聲粗氣地問，是北朔口音。
「回軍爺，小的這輩子都沒見過那等貴人……」薛伯嘶啞的聲音混在嘈雜聲中，越來越近。
「把那屋門打開看看！」粗重腳步朝他們這間房而來。
「那是小人孫子孫媳的房間，小兩口剛成親，正是蜜裡調油的時候，每天天一黑便忙不迭閂了門。年輕人麵皮薄，求軍爺行行好……」
喧嚷聲很快接近。
言清歡和明夏對視，見他握緊了劍。
不能冒險。
她來不及思考，一把掀開被子，拉住他的手腕，猛地將人拽上榻。
「公主！」明夏猝不及防，跌在榻上，還未反應過來，一床被子已兜頭落下，嚴嚴實實蓋住兩人。
少年滾燙的體溫瞬間侵襲過來，呼吸又急又亂。
「趴我身上，快！」言清歡湊近他，低聲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