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雷大雨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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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王,楚陽是為保護我才衝撞蕭夫人,如今又因此被杖責,我心頭過意不去,就先讓她到我殿內等著女醫過來,一併診療吧。」

  言清歡歪在床頭,低聲請求。

  北朔王手一揮,便有人去攙楚陽進來。

  黎姬將後背滿是血跡的楚陽摟在懷裡,哀哀哭泣:「大王,楚陽不僅是永真公主的人,也是妾的胞妹。就算做錯了事,也該公主和妾管教,或是由大王您做主,四王子此舉,不把妾放在眼裡也就罷了,難道連大王也無視?」

  她最懂如何讓北朔王心軟和動怒,淚水來得恰到好處,剛夠在那雙嫵媚的眼睛裡打轉,又不至於掉下來花了妝容。

  「哼!」北朔王看向達羅,重重哼了一聲,「將個女子打成這樣,不知道的怕以為你才是這後宮的主人!」

  此言一出,眾人皆眼觀鼻,鼻觀心,保持沉默。

  任誰都知道,楚陽受的傷,和被北朔王糟蹋那些女子比起來,根本算不得什麼。

  可他想在言清歡和自己未來孩子面前表現出和善仁慈的一面,無人敢開口反駁,包括四王子達羅。

  「你的人,即刻撤出飲雪宮!」北朔王指著達羅再次開口,「飲雪宮這個侍衛,該挨的打已挨了,衝撞蕭夫人一事就此揭過,誰也不許再來找麻煩!」

  達羅咬著牙,磕了個頭,低聲應是。

  這時候,明春適時來了。

  她提著藥箱直奔背上血淋淋的楚陽,北朔王的聲音卻橫空劈過來:「你這女醫怎的如此不懂規矩?先看看永真公主和本王孩兒,快!快!」

  被連聲催促著,明春只好先轉去言清歡面前。

  她歪在床上,眉心緊蹙,手還一直托著那鬆掉的假孕肚,一副受驚過度的虛弱模樣。

  可明春一眼便能看出,她什麼事都沒有,頂多是方才過於激動出了些汗。

  言清歡趁人不注意,對她眨了一下眼。

  明春會意,裝模作樣把了一陣脈,起身回稟:「公主受到驚嚇,動了胎氣,若非大王及時前來制止宮中喧譁,怕是要胎相不穩,危及腹中胎兒。」

  北朔王聞言,又狠狠瞪了達羅一眼,轉頭對明春道:「快開方,給她用最好的藥,一定要保這孩子安穩!」

  明春應下,隨意開了點安胎藥,便去給楚陽治傷。

  言清歡縮在床里,什麼話也沒說,只軟軟呻吟幾聲,便成了扎進北朔王心頭的刺。

  「她肚子裡的,是你親弟!」他對著達羅咆哮,「若有什麼三長兩短,本王定唯你是問!」

  達羅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他是堂堂儲君,父王竟為了個無名無份還未出世的異國孽種,當著眾人這般落他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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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瞬間失了再為自己辯解的念頭,伏首在地。

  父王對這永真公主有幾分情,難以分辨;但明顯看得出,他對這孩子分外期許。

  見達羅如此,北朔王心頭怒氣總算消了幾分,靜下來一想,他畢竟是儲君,也不好過分責罰。

  思索片刻,他沉沉開口:「此事皆因蕭夫人而起,她擾得後宮不寧,必須重罰。傳令,將其禁足期限延長至除夕前,歲末宴時方能自由!」

  達羅猛然抬頭:「此事乃兒臣莽撞,父王勿要遷怒母妃!」

  「她若不來挑事,你又怎會鬧今日這一出?她就是罪魁禍首!若非念你是儲君,本王必連你也一起禁足!」北朔王眼睛一橫。

  達羅不再言語。

  北朔王又接著開口:「傳令下去,自即日起,削去四王子麾下三成親兵。任何人,若無永真公主邀請或本王命令,不得隨意進出飲雪宮!」

  「另,自明日起,」他又看向達羅,「你需日日親至正殿向本王請安,風雨無阻!」

  「是。」達羅跪在地上,未再做任何爭辯。

  他始終垂著眼,看不出喜怒。

  北地民風粗獷,北朔王以前從不要求兒子們日日請安。

  如今這般強迫,表面是講求孝道,實則不過是想讓他每日跪在膝前,反思到底誰才是這宮中主人罷了。

  「清歡,你看這處置如何?」北朔王靠近床前。

  此話一出,眾人皆又是一驚,連黎姬都有些不敢相信,這老東西一向專橫跋扈,何時徵求過別人的意見?

  可言清歡明白自己眼下處境,不能再得寸進尺。

  雖然北朔王這處罰有些雷聲大、雨點小,但達羅畢竟是儲君,即便太后崩逝,他和蕭夫人最大的靠山倒了,地位和威望也依舊不同於普通王子。

  北朔王本就不是什麼講道理的人,處不處置都由他一句話說了算,眼下能如此,已好過她預料,若再不依不饒便是不知好歹了。

  思及此,她擠出一個柔順的笑容:「但憑大王處置。」

  北朔王滿意點頭。

  言清歡又適時按著太陽穴做出痛苦模樣:「方才受了驚嚇,此時我身子乏累得厲害,頭暈目眩,想要歇息,怕是不能多陪大王了。」

  「好,好,你和孩兒好生休息!」北朔王看了她肚子一眼,站起身來。

  他走到明春面前:「那侍衛死不了,替她止住血便罷,剩下的交給宮中醫師處理,你最要緊任務的是照顧好本王的孩子!」

  明春低聲應下。

  北朔王又叮囑了幾句,這才領著眾人離開,唯獨留下了黎姬。

  是言清歡開口,請她留在這裡陪陪楚陽。

  腳步聲徹底消失後,言清歡立馬從床上跳下,托著仍沒來得及系好的假孕肚,直奔楚陽面前。

  「疼嗎?」她擦了擦楚陽額頭細汗,手有些發顫。

  「哼!假惺惺!」黎姬輕哼一聲,別過頭,眼眶還紅著。

  「阿姐,莫要如此。」楚陽頭枕在她腿上,對言清歡笑了笑,「公主,我沒事,以前又不是沒挨過打。」

  「這不是普通的杖傷。」明春在一旁道,「那杖身大概灌了鉛,杖頭還凹凸不平,行刑的人手法也刁鑽,每一下都是衝著要命去的。」

  黎姬聽得此言,眼淚又刷地掉了下來。

  言清歡咬牙:「今日北朔王剛罰了四王子,我不好再提要求。待過兩日,定讓他們的人也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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