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湯泉月光
「你緊張什麼？」言清歡偏過頭看他，「莫不是以為我要把你送給李婉做補償？」
明夏訥訥：「臣、臣也覺得虧欠她，畢竟是臣把她從雪山上帶下來……可臣心裡只有公主。」
他越說越急，最後幾個字幾乎咬在一起，像恨不得馬上把心掏出來給她看。
言清歡哭笑不得。
「還沒看清自己在我心中的分量嗎？」她目光定定鎖住他的臉，語氣忽然變得十分認真，「無論我欠誰多少，都不會把你推出去做補償。明夏，你不是個物件，是我這輩子唯一認定的人，打從你在皇城下接住我那天起，就註定是你了！」
最後半句話像是砸出來一般兇狠。
明夏怔住，半晌才回過神，手動了動，想抱她又不敢。
他向來不太會說漂亮話，若是往昔，早將她撲進床榻，用體溫去回應她的每一個字。
可今日卻只能保持著距離，不知該如何接話。
言清歡見他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心裡躁意突然便軟了下來。
「我是想，既然李婉過去心悅你，那她所喜歡的，應當是和你一般硬朗鐵血的軍中男兒。若你得空，不妨看看手下是否有適合她的人。」
明夏眼神一動，這才明白過來她的意思，想也沒想便忙不迭點頭應下。
他知道，公主是為李婉著想。
言清歡嘆了口氣：「李婉雖然被北朔人傷害過，但心裡是乾淨的。我想，跟著你在北朔潛伏的人，一路走來切身體會過底層黎庶的苦難，其中當有能理解和接受她的人。」
她停了一下，掌心輕輕摩挲著被角：「雖說沒有男人也能好好活，可她受過的傷是男人帶來的。我想，需要一個真心愛惜她的男子，讓她看到世間男子並非都是那等兇惡殘暴之徒，也有溫柔克制之人。」
明夏想了想，贊同道：「公主說得有道理，而且軍中之人最重情義，以後若遇到什麼事，也能護著她免受欺負。」
「嗯。」言清歡點頭，「我最怕的是日後她一旦大仇得報便沒了方向，心裡有個掛念，才能支撐她活下去。當然，也得遵從她的意願，若她不願成家，或許也可讓她跟明春學學醫術，能安身立命，也能占據大部分時間和精力，讓她沒有那麼多心思沉溺於過往悲苦。」
「公主想得周全。」明夏見她仍微微有些喘，扶著她再次躺下，「可眼下，還是先顧好你自己身子。你平日裡既要應對北朔王，又要和雲烈、王后周旋，心裡已經夠累了。李婉的事，便交給臣去辦就好。」
言清歡的確也是痛得乏了，點點頭便閉上眼安靜休息。
明夏靠在床邊，就著月光看她。
月色像一層輕紗覆在她臉上，添了幾分朦朧的脆弱。
他俯下身，像當初與她第一次共乘那樣，隔著寸許距離微微翹起嘴，做出一個沒有觸碰的親吻動作。
言清歡許是感受到了這個隔空的吻，睜開眼，對他淺笑：「當真賴著不走了？」
「不走。」明夏不閃不避，就那樣直直看著她，「公主歇息吧，臣只是想陪在你身邊，多看看你。」
「明夏，你還記得湯泉宮的月亮嗎？」言清歡突然翻了個身，面朝他，眼睛亮得像被月光洗過的黑曜石。
未等明夏回答，她又自顧自繼續道：「那月亮倒映在湯池裡，一晃一晃的，像有人把月色揉碎了又拼起來，拼起來又揉碎……夏日裡池子邊好多螢火蟲，和天上的星星連成一片……那時我總覺得，湯泉宮的夜色比別的地方都溫柔。」
她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下去，好似沉入了過往。
「臣記得。」明夏伏在她身旁，「但臣記憶里的月亮不在湯池裡，在公主的瓊玉殿外。那時候，每當知道公主要來，臣便想盡辦法找人換班，到瓊玉殿門口值守。
臣總是站在那裡，看著月亮從東邊檐下升起，又從西邊檐下消失，想像著公主熟睡的模樣，心裡又苦又甜。臣總是期盼，期盼第二日清晨公主走出殿門的時候會注意到臣，哪怕只是眼角餘光瞟一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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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染上幾分羞澀的失落：「可是，公主從來沒有多看臣一眼。」
言清歡努力回想，當真記不起來了，對他笑道：「我不信，那時你怕不是躲著我吧？若當真日日在我面前晃悠，就憑你這模樣和身板，我想不注意到也難。」
「是。」明夏低低應了一聲，「臣雖盼著被公主看到，可每次公主一走近，臣便不敢抬頭。公主在苑裡玩耍的時候，臣也只敢躲在你注意不到的地方，偷偷看上一眼。只一眼，便足夠回味許多個日夜。」
言清歡抬手，撫過他眉間舊傷，眼裡滿是柔情：「若能回去，你陪我到湯泉宮住上半個月，我天天看著你，也讓你看，可好？」
「好。」明夏捉住她的手，放回被裡，掖好被角，「到時候臣便時時刻刻守著公主，哪裡也不去。」
言清歡望著帳頂：「也不知何時才能回到南邊，我都快忘了湯泉宮的月亮是什麼模樣……」
兩個人絮絮叨叨說著，她終是慢慢睡了過去。
做了一個夢。
夢裡回到十七歲，日光極好，她在湯泉宮的池畔捕蝶，看到一個新來的侍衛站在迴廊拐角處，高高大大，腰背挺直。
那侍衛很年輕，是個還帶著幾分青澀的少年，可眉眼漂亮得一下子便吸引了她的目光。
只是不知為何，他總斂目垂首不敢看她。
「明夏！」她也不清楚自己如何得知他的名字，脫口而出。
少年抬起頭，滿臉緋色，受寵若驚。
他的眼睛亮得驚人，碎成滿池月光。
言清歡還想說什麼，可那光忽然散了。
醒來，天已蒙蒙亮。
但那人已不在，連地上血跡都擦得乾乾淨淨，好像他昨夜從未來過。
用過早膳後，言清歡去了李婉房中。
近來，她每天都要抽出些時間過去看看，眼見李婉慢慢恢復了氣色，眸子裡也再能聚起光來，才放心一些。
這日，她給李婉說了明夏來過，以及自己囑託他的事。
李婉聽後，沉默了。
她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盞半天未動的湯藥，良久才開口：「民女大概不會再對誰動心了，不過，倒是願意跟明家姐姐學學醫術。」
言清歡知道她一時半會兒解不開心結，也沒有再勸，只點頭應下。
哪知沒過多久，便出了一件完全出乎意料的大事，打亂了她的計劃。
明夏訥訥：「臣、臣也覺得虧欠她，畢竟是臣把她從雪山上帶下來……可臣心裡只有公主。」
他越說越急，最後幾個字幾乎咬在一起，像恨不得馬上把心掏出來給她看。
言清歡哭笑不得。
「還沒看清自己在我心中的分量嗎？」她目光定定鎖住他的臉，語氣忽然變得十分認真，「無論我欠誰多少，都不會把你推出去做補償。明夏，你不是個物件，是我這輩子唯一認定的人，打從你在皇城下接住我那天起，就註定是你了！」
最後半句話像是砸出來一般兇狠。
明夏怔住，半晌才回過神，手動了動，想抱她又不敢。
他向來不太會說漂亮話，若是往昔，早將她撲進床榻，用體溫去回應她的每一個字。
可今日卻只能保持著距離，不知該如何接話。
言清歡見他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心裡躁意突然便軟了下來。
「我是想，既然李婉過去心悅你，那她所喜歡的，應當是和你一般硬朗鐵血的軍中男兒。若你得空，不妨看看手下是否有適合她的人。」
明夏眼神一動，這才明白過來她的意思，想也沒想便忙不迭點頭應下。
他知道，公主是為李婉著想。
言清歡嘆了口氣：「李婉雖然被北朔人傷害過，但心裡是乾淨的。我想，跟著你在北朔潛伏的人，一路走來切身體會過底層黎庶的苦難，其中當有能理解和接受她的人。」
她停了一下，掌心輕輕摩挲著被角：「雖說沒有男人也能好好活，可她受過的傷是男人帶來的。我想，需要一個真心愛惜她的男子，讓她看到世間男子並非都是那等兇惡殘暴之徒，也有溫柔克制之人。」
明夏想了想，贊同道：「公主說得有道理，而且軍中之人最重情義，以後若遇到什麼事，也能護著她免受欺負。」
「嗯。」言清歡點頭，「我最怕的是日後她一旦大仇得報便沒了方向，心裡有個掛念，才能支撐她活下去。當然，也得遵從她的意願，若她不願成家，或許也可讓她跟明春學學醫術，能安身立命，也能占據大部分時間和精力，讓她沒有那麼多心思沉溺於過往悲苦。」
「公主想得周全。」明夏見她仍微微有些喘，扶著她再次躺下，「可眼下，還是先顧好你自己身子。你平日裡既要應對北朔王，又要和雲烈、王后周旋，心裡已經夠累了。李婉的事，便交給臣去辦就好。」
言清歡的確也是痛得乏了，點點頭便閉上眼安靜休息。
明夏靠在床邊，就著月光看她。
月色像一層輕紗覆在她臉上，添了幾分朦朧的脆弱。
他俯下身，像當初與她第一次共乘那樣，隔著寸許距離微微翹起嘴，做出一個沒有觸碰的親吻動作。
言清歡許是感受到了這個隔空的吻，睜開眼，對他淺笑：「當真賴著不走了？」
「不走。」明夏不閃不避，就那樣直直看著她，「公主歇息吧，臣只是想陪在你身邊，多看看你。」
「明夏，你還記得湯泉宮的月亮嗎？」言清歡突然翻了個身，面朝他，眼睛亮得像被月光洗過的黑曜石。
未等明夏回答，她又自顧自繼續道：「那月亮倒映在湯池裡，一晃一晃的，像有人把月色揉碎了又拼起來，拼起來又揉碎……夏日裡池子邊好多螢火蟲，和天上的星星連成一片……那時我總覺得，湯泉宮的夜色比別的地方都溫柔。」
她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下去，好似沉入了過往。
「臣記得。」明夏伏在她身旁，「但臣記憶里的月亮不在湯池裡，在公主的瓊玉殿外。那時候，每當知道公主要來，臣便想盡辦法找人換班，到瓊玉殿門口值守。
臣總是站在那裡，看著月亮從東邊檐下升起，又從西邊檐下消失，想像著公主熟睡的模樣，心裡又苦又甜。臣總是期盼，期盼第二日清晨公主走出殿門的時候會注意到臣，哪怕只是眼角餘光瞟一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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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清歡努力回想，當真記不起來了，對他笑道：「我不信，那時你怕不是躲著我吧？若當真日日在我面前晃悠，就憑你這模樣和身板，我想不注意到也難。」
「是。」明夏低低應了一聲，「臣雖盼著被公主看到，可每次公主一走近，臣便不敢抬頭。公主在苑裡玩耍的時候，臣也只敢躲在你注意不到的地方，偷偷看上一眼。只一眼，便足夠回味許多個日夜。」
言清歡抬手，撫過他眉間舊傷，眼裡滿是柔情：「若能回去，你陪我到湯泉宮住上半個月，我天天看著你，也讓你看，可好？」
「好。」明夏捉住她的手，放回被裡，掖好被角，「到時候臣便時時刻刻守著公主，哪裡也不去。」
言清歡望著帳頂：「也不知何時才能回到南邊，我都快忘了湯泉宮的月亮是什麼模樣……」
兩個人絮絮叨叨說著，她終是慢慢睡了過去。
做了一個夢。
夢裡回到十七歲，日光極好，她在湯泉宮的池畔捕蝶，看到一個新來的侍衛站在迴廊拐角處，高高大大，腰背挺直。
那侍衛很年輕，是個還帶著幾分青澀的少年，可眉眼漂亮得一下子便吸引了她的目光。
只是不知為何，他總斂目垂首不敢看她。
「明夏！」她也不清楚自己如何得知他的名字，脫口而出。
少年抬起頭，滿臉緋色，受寵若驚。
他的眼睛亮得驚人，碎成滿池月光。
言清歡還想說什麼，可那光忽然散了。
醒來，天已蒙蒙亮。
但那人已不在，連地上血跡都擦得乾乾淨淨，好像他昨夜從未來過。
用過早膳後，言清歡去了李婉房中。
近來，她每天都要抽出些時間過去看看，眼見李婉慢慢恢復了氣色，眸子裡也再能聚起光來，才放心一些。
這日，她給李婉說了明夏來過，以及自己囑託他的事。
李婉聽後，沉默了。
她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盞半天未動的湯藥，良久才開口：「民女大概不會再對誰動心了，不過，倒是願意跟明家姐姐學學醫術。」
言清歡知道她一時半會兒解不開心結，也沒有再勸，只點頭應下。
哪知沒過多久，便出了一件完全出乎意料的大事，打亂了她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