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都在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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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清歡渾身一激靈,猛地坐起身來。

  夜風順著窗欞縫隙灌進室內,燈火猛烈跳動。

  她四下打量一番,顧不得心口還在隱隱作痛,一把抓住明夏的胳膊,將他往屏風後推:「藏起來!快!」

  明夏還沒來得及開口,她已語速極快地說完了一串話:「待會不管聽到什麼,你都給我老老實實待著,不能動!若你敢出來,我就死給你看!」

  她狠狠瞪著他,語氣又狠又絕。

  明夏從未見過她這副模樣,滿腹的話都被堵在了喉嚨里,只能順著她的力道退到屏風後,可那雙眼睛卻死死盯著她,燒得通紅。

  此時已近亥初,北朔王來作甚,不需要想便能猜到。

  縱使之前曾經想過會有這一天,公主也提起過,可真到了要面對的時候,他發現自己腦子只有一個念頭——殺了北朔王,什麼都不管,殺了他!

  可公主拿命威脅他。

  「聽話,我們都要活著!」言清歡丟下一句話,轉身回到床邊。

  剛滅燈躺好,便聽見北朔王故作溫柔的粗啞聲音:「清歡,想本王了嗎?」

  言清歡攥緊了被子,沒有回應。

  北朔王步伐很重,魁梧的身影徑直走到床邊,也不點燈,伸手便撩開錦帳。

  粗重呼吸在寂靜的室內分外清晰,屏風後明夏劍已出鞘,在月色下反射出一道寒光。

  幸而北朔王此時一心都在言清歡身上,並未注意到。

  言清歡沒動,把臉偏向里側,假裝熟睡。

  「跟本王使性子呢?」北朔王啞著嗓子笑了一聲,俯下身來,「前日夜裡弄疼你了?今晚本王溫柔些。」

  酒氣和熱意噴在臉上,言清歡往裡一滾躲開,腹中酸氣上涌,強忍著沒吐出來。

  北朔王急了,一把掀開被子,直接動手扯她的衣服。

  言清歡攥緊他的手腕,身子猛地弓起。

  她捂著胸口,呼吸急促,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張大了嘴努力吸氣。

  北朔王被這動靜嚇了一跳,酒醒大半,猛地坐起來,連聲問:「怎的?你這是怎的了?」

  他到底還未徹底色慾薰心,怕她當真有什麼毛病,死在榻上。

  畢竟,剛到手的新鮮勁兒還沒散盡,他不想就這般失去,更不想在孝期里添一樁縱慾的醜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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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清歡整個蜷成一團縮在床角,面色蒼白,抱著胸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北朔王其實沒怎麼碰到她。

  是方才與明夏擁抱接吻的余痛,再加上幾分表演,讓這痛楚看起來頗有幾分真。

  「來人!快傳醫師!」北朔王慌了。

  楚陽在門口匆匆應了,長舒一口氣,急忙喚宮人去請醫師。

  若非此前公主反覆叮囑不許衝動行事,她怕是早已進去砍了那老東西。

  明夏更甚。

  屏風後,他握劍的手青筋暴起,顫抖從小臂一直蔓延到全身。

  一條腿已經邁了出去,只需一瞬,便可殺了床上那老畜生。

  但他對上了公主的眼神。

  她蜷在床上,像一片輕飄飄的花瓣落在北朔王臂彎,眉頭擰起,眼神迷茫,好似痛極了。

  月光昏暗,室內一切不甚分明。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第一時間注意到了他的動靜。

  「大王,我疼。」她往裡拉了拉北朔王,讓他徹底背對屏風。

  然後,隔著散亂的髮絲飛快看了明夏一眼,摸了摸頭上唯一的銀簪。

  明夏說不清那一眼裡到底是什麼,命令、威脅,還是懇求?

  又或者都有。

  他認出了那隻簪子,是他親手打的,裡面藏著簪刀。

  瞬間便明白了公主的意思——不是要拿那簪子殺北朔王,而是告訴他,若他此時出來,她便會用那簪子自戕。

  他停住腳步,像個失去了靈魂的木頭人一般,又一點點將自己挪回了屏風後。

  他和她一樣,都在忍痛。

  若此時衝出去,或許能殺了北朔王,但一切便功虧一簣。

  即便他能帶公主逃出去,這刺殺的罪名也坐實了,北朔定會向南虞發難。

  如今穆王正與言易爭得你死我活,若此時北朔藉機入侵,後果不堪設想。

  那不是公主想要的……

  房中一時沉默了。

  北朔王許是對言清歡當真有幾分憐惜,未再繼續強迫,只坐在床邊陪她。

  醫師很快到了,點起燈,跪在床前忙碌了好一陣,又用南虞的醫術屏息切脈。

  半晌,才戰戰兢兢開口:「回大王,公主這病奇怪,似是心脈受損,但看不出病因……性命暫時無礙,只是需要靜養,不宜受刺激,也不宜……」

  「說!」北朔王沉聲吼道。

  「不宜……行房。」

  說完這話,老醫師身子已抖了起來,似乎預見到了自己的命運。

  果然,北朔王面色瞬間黑沉,手一伸便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正要用力,卻聽得言清歡啞著嗓子喚了一聲:「大王。」

  他略鬆了一點力道,回過頭看她。

  「我疼得厲害,讓他替我開些藥吧,不然萬一就這般疼死過去,再也伺候不了大王……」

  言清歡撫著胸口,目光楚楚。

  一滴淚掛在眼角,將墜未墜。

  北朔王最抵擋不住女人這副模樣,遲疑了一下,終是鬆開手。

  「沒用的東西!」他怒斥,「連病因都查不出,留你何用?今日暫且饒你一命,趕緊去開方,若公主吃了無效,再拿你是問!」

  醫師面色青紫,渾身冷汗,委頓在地捂著嗓子不斷咳嗽,還沒緩過來便忙不迭連聲應下。

  北朔王又低聲威脅:「還有,說什麼行不行房的?本王還在孝期,是那等急色之人嗎?你若出去亂說……」

  「臣一時昏聵,滿口胡言,大王勿怪,大王勿怪!」醫師剛緩過來一點,便連連掌嘴。

  「好了!」北朔王大手一揮,「去吧!」

  醫師連滾帶爬地出去開方。

  北朔王望向蜷成一團言清歡,似在權衡什麼。

  半晌,他才再次開口:「你身子骨這般弱,便不要住在這偏僻陰冷的地方了。明日便讓王后安排,將你搬到離本王更近的宮中去,令醫師好好守著!」

  言清歡被子底下的手驀地攥緊。

  這人仍賊心不死。

  「大王,」她閉了閉眼,把嗓音放得更加有氣無力,「方才醫師說了,我這病需要靜養。飲雪宮偏僻清靜,正適合養病。再說,再說……」

  她把臉縮進被裡,佯作羞澀:「大王如今守孝,待我身子好些,此等僻靜之處行事也更加方便……」

  北朔王方才還沉著臉,聽了她最後一句話,面露得色。

  卻不知言清歡已噁心得厲害,腹中翻湧堪比生吞蚊蠅。

  而屏風後面,還有個人用盡畢生克制才沒有出來一劍砍了他。

  「既然你喜歡,那便不勉強。」北朔王略一沉吟,笑眯眯俯下身,在言清歡耳邊低語,「明日令人給你多送些炭火和滋補藥材,快些養好身子。等孝期過去,爭取給本王多生幾個兒子!」

  說罷,他往前湊了湊,想親她。

  言清歡假裝翻身,躲了過去。

  「大王,我痛,還乏極了。」她軟聲細語。

  北朔王身子僵了一下,見她始終懨懨的模樣,終是暫時失去興致,放過了她。

  他傾身叮囑一番,走到門邊對自己貼身侍從說了一句「去黎姬那裡」,便不再停留。

  言清歡總算吐出一口濁氣。

  待腳步聲徹底消失,確定北朔王不會再回來,她朝屏風方向低低喚了一聲:「明夏。」

  沒有動靜。

  「明夏,出來!」她又喚。

  還是沒有動靜。

  言清歡驀地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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