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徹骨之痛
有哭聲。
那哭聲很細，輕飄飄地傳出來，卻沉甸甸地壓在言清歡心上，悲傷得讓她也想流淚。
「吱呀——！」終是楚陽幫她推開了門。
屋裡沒有點燈，天色又未大亮，一切都籠在青灰色的陰影里。
李婉蜷在那張北朔王特意為言清歡準備的大床上，縮在角落裡。
門打開，她沒有任何反應，只是肩膀不斷抽動，努力壓住哭聲。
不知為何，言清歡突然想起了當初跳城逃亡那夜，在郊外看到屍堆頂端的少女，手裡握著梅花，死得悄無聲息。
她邁不動腳步，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李婉。
「公……主？」李婉終於止住了哭泣，慢慢朝她爬過來。
言清歡這才如夢初醒，疾步上前，將她抱住。
她身上只凌亂地披著一件舊寢衣，胸襟裂開了一個大口子，隱約露出來的肌膚上能看到青紫傷痕和乾涸血跡。
「來人，備熱湯，我要沐浴！」言清歡朝著外面大聲吩咐。
李婉抓住她的手，用力搖頭。
「莫怕，等會兒我幫你沐浴，不讓她們看見。」言清歡忍住淚，指尖輕輕梳理她一頭亂髮。
借著房間裡半明半昧的光線，她一點點看清了，李婉滿臉都是淚痕，唇上滿是咬破的血痕，不知是她自己為忍痛咬破，還是……
她不敢想。
「北朔王來過？」她輕聲問。
她已不是未經人事的少女，方才在門口一眼便能看出發生過什麼，但還是抱著一絲僥倖，希望能從李婉口中聽到否定的答案。
「嗯。」李婉沒有她預想中的悲憤，只是下意識縮了縮身子，輕聲回答。
言清歡咬住下唇，口中瀰漫開腥甜的味道。
「公主放心，北朔王喝醉了，又因太后喪期，他做賊心虛不敢點燈，只一次便匆匆跑了，分辨不出是不是你。」李婉聲音很啞。
「你為何不……」言清歡話到一半便卡在喉嚨里。
想問她為何不反抗，為何不告訴北朔王她不是永真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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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似乎並不需要問了。
李婉是在保護她。
房中沉默了片刻。
「明夏……可還好？」李婉抬頭，小心翼翼地問，像是怕得到不好的答案，卻又終究忍不住要問。
公主今日突然讓她來替，雖沒明說是何事，但她通過隻言片語大概能猜到，許是明夏出事了。
「他很好，你莫要擔心。」言清歡努力對她彎起嘴角，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又是一陣沉默。
「公主，熱湯已備好，奴婢伺候您沐浴。晚香等人垂著頭走進來，不敢看床上那些凌亂的痕跡和公主懷中那個像她又不像她的人。
「不用，我自己來。」言清歡揮手讓她們退下。
「楚陽，幫我把李婉抱進去。」言清歡看向連著內間的淨房。
楚陽默默上前，將李婉橫抱起來。
李婉瑟縮了一下，努力攏著自己衣襟，想要遮住身上那些不堪的痕跡。
言清歡別過頭，眼淚流了出來。
楚陽將李婉抱走後，她才看到，那床上還有乾涸的血跡，已經有些發暗了，像一朵又一朵被風揉碎的花。
李婉不是第一次，為何會有血？
她更不敢想了。
來到淨房時，李婉已在楚陽的幫助下褪去衣衫，浸入了浴桶。
「楚陽，你先出去。」言清歡低聲吩咐。
門關上，淨房中只剩她和李婉兩人。
言清歡取來澡豆，在掌心慢慢抹開。
聞著南虞皇室澡豆獨有的清冽梅香，她忽然想起李婉第一次被吳慕之請來冒充她時，在她帳中留下的廉價桂花頭油味。
兩種氣味隔開遙遠的階層。
可今夜，她想平等地、認認真真為她洗一次身子。
洗淨那些污穢和痛。
沒有什麼公主，也沒有什麼忠烈孤女，只是兩個飄萍般在這敵宮夾縫求生的女子。
「疼嗎？」她的手落在李婉身上，小心翼翼放柔動作。
「公主，民女當不起。」李婉低下頭，輕輕推開她的手。
「你當得起。」言清歡將她的長髮撥到腦後，「若不是為了我……」
「不是為你。」李婉急忙搖頭，「是為明夏！民女知道，公主急著出宮，多半是明夏出事了，否則送信的人不會拿著你送他的信物前來。」
言清歡的手頓了頓，嘆息一聲：「也許吧，但你必定不是全為了他。你若是那等人，當初就不會跟著我留在這裡，而是會纏著明夏跟他出宮。」
李婉輕笑一聲：「不是公主拿小灰威脅民女的嗎？」
言清歡緩緩搓著她一頭長髮：「可它從一開始就沒有進宮，那威脅早就失去了意義。」
李婉沉默了。
言清歡也沉默著為她清洗。
李婉沒有再躲閃。
言清歡清清楚楚地看到，她肩頭、頸下、胸口、腕上、腿根……全是深淺不一的傷。
「我沒料到那老畜生今夜會來！」她恨恨道，忍不住爆了粗口，「上次他來，黎姬以太后長明燈將熄的名義將他誆走，我以為他好歹會對此有所敬畏，不至於這般色慾薰心……」
「公主無需解釋，也無需愧疚，民女是自願的。」李婉閉上眼，打斷她的話，「反正民女早已不是什麼清白之身，早被北朔蠻子糟蹋過。」
言清歡遲疑了一下，喚她名字：「李婉。」
李婉緩緩偏過頭，看向她。
「若我說，中途我曾回來過，聽見了你的哭聲，卻沒顧上看一眼，你可會怪我？」言清歡避開她的目光。
李婉眼神凝滯了一瞬。
「你可會怪我？」言清歡又低聲問了一遍。
李婉的眼神終究還是慢慢軟下來：「所以民女之前猜得沒錯，昨夜果然是明夏出事了，公主在想辦法救他？若非如此，公主定不會那般不顧一切。」
言清歡沉默著點頭。
李婉垂眸，看了看自己一身傷，嘆道：「那時候木已成舟，就算公主闖進來也無濟於事，反倒會讓我們都暴露……」
言清歡沒有回應，只是一下又一下認真地為她清洗著。
「公主。」李婉抓住她的手，「自答應做你替身那天起，民女就想過也許會有這一天，不怨你。」
她努力把所有痛都咽了下去，只留下一句「不怨你」。
言清歡的手慢慢顫抖起來。
過去，她總以為最壞的結果不過一死，可今夜真到了要失去明夏，要看著自己身邊的人被北朔王糟蹋時，才明白到底有多難。
死是最輕的。
活著，承受那些徹骨之痛，才是最難的事。
而李婉接下來的話更讓她如墜冰窟：「公主，北朔王自以為已經霸占了你，雖如今守孝期間他還不敢明目張胆將你納為后妃，但有了第一次，便免不了會有第二次……」
那哭聲很細，輕飄飄地傳出來，卻沉甸甸地壓在言清歡心上，悲傷得讓她也想流淚。
「吱呀——！」終是楚陽幫她推開了門。
屋裡沒有點燈，天色又未大亮，一切都籠在青灰色的陰影里。
李婉蜷在那張北朔王特意為言清歡準備的大床上，縮在角落裡。
門打開，她沒有任何反應，只是肩膀不斷抽動，努力壓住哭聲。
不知為何，言清歡突然想起了當初跳城逃亡那夜，在郊外看到屍堆頂端的少女，手裡握著梅花，死得悄無聲息。
她邁不動腳步，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李婉。
「公……主？」李婉終於止住了哭泣，慢慢朝她爬過來。
言清歡這才如夢初醒，疾步上前，將她抱住。
她身上只凌亂地披著一件舊寢衣，胸襟裂開了一個大口子，隱約露出來的肌膚上能看到青紫傷痕和乾涸血跡。
「來人，備熱湯，我要沐浴！」言清歡朝著外面大聲吩咐。
李婉抓住她的手，用力搖頭。
「莫怕，等會兒我幫你沐浴，不讓她們看見。」言清歡忍住淚，指尖輕輕梳理她一頭亂髮。
借著房間裡半明半昧的光線，她一點點看清了，李婉滿臉都是淚痕，唇上滿是咬破的血痕，不知是她自己為忍痛咬破，還是……
她不敢想。
「北朔王來過？」她輕聲問。
她已不是未經人事的少女，方才在門口一眼便能看出發生過什麼，但還是抱著一絲僥倖，希望能從李婉口中聽到否定的答案。
「嗯。」李婉沒有她預想中的悲憤，只是下意識縮了縮身子，輕聲回答。
言清歡咬住下唇，口中瀰漫開腥甜的味道。
「公主放心，北朔王喝醉了，又因太后喪期，他做賊心虛不敢點燈，只一次便匆匆跑了，分辨不出是不是你。」李婉聲音很啞。
「你為何不……」言清歡話到一半便卡在喉嚨里。
想問她為何不反抗，為何不告訴北朔王她不是永真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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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似乎並不需要問了。
李婉是在保護她。
房中沉默了片刻。
「明夏……可還好？」李婉抬頭，小心翼翼地問，像是怕得到不好的答案，卻又終究忍不住要問。
公主今日突然讓她來替，雖沒明說是何事，但她通過隻言片語大概能猜到，許是明夏出事了。
「他很好，你莫要擔心。」言清歡努力對她彎起嘴角，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又是一陣沉默。
「公主，熱湯已備好，奴婢伺候您沐浴。晚香等人垂著頭走進來，不敢看床上那些凌亂的痕跡和公主懷中那個像她又不像她的人。
「不用，我自己來。」言清歡揮手讓她們退下。
「楚陽，幫我把李婉抱進去。」言清歡看向連著內間的淨房。
楚陽默默上前，將李婉橫抱起來。
李婉瑟縮了一下，努力攏著自己衣襟，想要遮住身上那些不堪的痕跡。
言清歡別過頭，眼淚流了出來。
楚陽將李婉抱走後，她才看到，那床上還有乾涸的血跡，已經有些發暗了，像一朵又一朵被風揉碎的花。
李婉不是第一次，為何會有血？
她更不敢想了。
來到淨房時，李婉已在楚陽的幫助下褪去衣衫，浸入了浴桶。
「楚陽，你先出去。」言清歡低聲吩咐。
門關上，淨房中只剩她和李婉兩人。
言清歡取來澡豆，在掌心慢慢抹開。
聞著南虞皇室澡豆獨有的清冽梅香，她忽然想起李婉第一次被吳慕之請來冒充她時，在她帳中留下的廉價桂花頭油味。
兩種氣味隔開遙遠的階層。
可今夜，她想平等地、認認真真為她洗一次身子。
洗淨那些污穢和痛。
沒有什麼公主，也沒有什麼忠烈孤女，只是兩個飄萍般在這敵宮夾縫求生的女子。
「疼嗎？」她的手落在李婉身上，小心翼翼放柔動作。
「公主，民女當不起。」李婉低下頭，輕輕推開她的手。
「你當得起。」言清歡將她的長髮撥到腦後，「若不是為了我……」
「不是為你。」李婉急忙搖頭，「是為明夏！民女知道，公主急著出宮，多半是明夏出事了，否則送信的人不會拿著你送他的信物前來。」
言清歡的手頓了頓，嘆息一聲：「也許吧，但你必定不是全為了他。你若是那等人，當初就不會跟著我留在這裡，而是會纏著明夏跟他出宮。」
李婉輕笑一聲：「不是公主拿小灰威脅民女的嗎？」
言清歡緩緩搓著她一頭長髮：「可它從一開始就沒有進宮，那威脅早就失去了意義。」
李婉沉默了。
言清歡也沉默著為她清洗。
李婉沒有再躲閃。
言清歡清清楚楚地看到，她肩頭、頸下、胸口、腕上、腿根……全是深淺不一的傷。
「我沒料到那老畜生今夜會來！」她恨恨道，忍不住爆了粗口，「上次他來，黎姬以太后長明燈將熄的名義將他誆走，我以為他好歹會對此有所敬畏，不至於這般色慾薰心……」
「公主無需解釋，也無需愧疚，民女是自願的。」李婉閉上眼，打斷她的話，「反正民女早已不是什麼清白之身，早被北朔蠻子糟蹋過。」
言清歡遲疑了一下，喚她名字：「李婉。」
李婉緩緩偏過頭，看向她。
「若我說，中途我曾回來過，聽見了你的哭聲，卻沒顧上看一眼，你可會怪我？」言清歡避開她的目光。
李婉眼神凝滯了一瞬。
「你可會怪我？」言清歡又低聲問了一遍。
李婉的眼神終究還是慢慢軟下來：「所以民女之前猜得沒錯，昨夜果然是明夏出事了，公主在想辦法救他？若非如此，公主定不會那般不顧一切。」
言清歡沉默著點頭。
李婉垂眸，看了看自己一身傷，嘆道：「那時候木已成舟，就算公主闖進來也無濟於事，反倒會讓我們都暴露……」
言清歡沒有回應，只是一下又一下認真地為她清洗著。
「公主。」李婉抓住她的手，「自答應做你替身那天起，民女就想過也許會有這一天，不怨你。」
她努力把所有痛都咽了下去，只留下一句「不怨你」。
言清歡的手慢慢顫抖起來。
過去，她總以為最壞的結果不過一死，可今夜真到了要失去明夏，要看著自己身邊的人被北朔王糟蹋時，才明白到底有多難。
死是最輕的。
活著，承受那些徹骨之痛，才是最難的事。
而李婉接下來的話更讓她如墜冰窟：「公主，北朔王自以為已經霸占了你，雖如今守孝期間他還不敢明目張胆將你納為后妃，但有了第一次，便免不了會有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