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蠱與誓言
王后激動起來，聲音終於失了往日平靜。
被宮闈歲月打磨得圓潤無棱的雍容破了一道口，底下翻湧著的，是為人母的深情與狠厲。
言清歡趁她這片刻失態開了口：「請王后說出您的條件，只要明夏能活，便是將我的命取走也無妨！」
「你的命？」王后輕哼一聲，眼底厲色一閃而過，「你明知因著雲烈我不可能傷你，就不要拿這種話來激我了。」
「那便請王后提條件，明夏時間不多了，耽擱不起。」言清歡目光一直追隨著她。
「一口一個明夏！」王后眉心像被狠狠揉了一把，「你對雲烈若是有對他的半分好，那孩子都要高興得睡不著！」
殿外風聲嗚咽，雪粒子打在窗欞上沙沙作響，殿內燭火跳了一下，將王后沉下來的面容照得明暗不定。
「明夏快死了。」言清歡卻已徹底平靜下來，沒有接她的話，而是自顧自說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王后，哪怕我對他並無情意，就衝著他是明將軍的兒子，滿門忠烈的明家人，我也會求您救他。」
她知道自己此刻不能亂，王后要的絕不是魚死網破，她有機會。
王后定定看著她，像要從她的眼睛一直看到心底去。
沉默半晌，她終於不再繞彎，一字一句認真道：「那好！我要你答應，從今往後，斷了與明夏的情意。你可能做到？」
言清歡與她對視片刻，果斷開口：「我答應。只要王后給我解藥，救活明夏，從今以後我與他只做君臣，再無其他！」
王后沒有回答，依舊凝視著她的眼睛。
過了好一陣，她才緩緩轉身，走進內室，不過片刻，捧出一隻鎏金匣子來。
「你認得此物嗎？」她走到言清歡面前，打開匣子，取出一顆豌豆大小的暗紅色丸藥。
那藥丸散發著淡淡的腥味，像陳年的血。
言清歡蹙眉，心口一緊，
她不信王后會如此輕易便把解藥給她，所以，那必然是別的東西，不知是針對她，還是針對明夏。
可妄自猜測也無用，她果斷搖頭：「不認得。」
「服下去！」王后將藥丸遞給她。
「這是何物？請王后明示。」言清歡將那東西拿起來，捏在指間，卻沒有往嘴裡送。
王后眼底浮起淡淡笑意：「看來你也並非為了明夏不顧一切。若此刻在我面前的是他，而中毒的是你，你猜他會如此猶豫著問我這是何物，還是直接一口吞下去？」
「他會如何做，是他的事。王后乃聰明人，無需激我，也無需彎彎繞繞浪費彼此時間。」言清歡抬眸直視她。
「浪費時間，與我何干？要死的又不是我的心上人。」王后轉身，回到座上，好整以暇地端坐。
「可你還不想與明遠將軍鬧翻。」言清歡沉下心來之後，語氣愈發篤定，「我不懷疑您會為了雲烈除掉明夏，但若能兩全其美，您必然願意選擇後者。否則，也不會在此與我多費口舌。」
王后低頭拂了拂衣袖：「果然聰明！」
「這是西南進貢的蠱藥。」她不再賣關子，「服下之後，你若與男人肌膚相親，便會承受噬心之痛。越親密，痛得越厲害。但你只要安分守己，它便不會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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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除掉王座上那位，雲烈守孝結束，與你定下婚盟，我自會讓人給你解蠱，如何？」
言清歡沒有回答，將那顆暗紅色的藥丸舉起來，就著殿中暖得發膩的燈火看了又看。
片刻後，她將那藥丸放進嘴裡，沒有就水，也沒有嚼，就這般咽了下去。
那東西入口又腥又涼，滑過喉嚨，像是直直墜進了心裡。
可她並不怕。
楚陽說過，黎姬出生巫蠱世家，自小修煉蠱術，而王后不清楚她真實底細，自然也不知道她會解蠱。
屆時，她可請楚陽出面求黎姬幫忙。
這步棋，王后以為自己贏定了，卻未必能笑到最後。
「請王后賜解藥。」言清歡抬起頭。
王后看了她一陣，終於點頭，拍手喚了一個宮人進來，在她耳邊低語兩句。
那宮人很快離開，回來時，手中捧著一隻白瓷小瓶，直接呈給了言清歡。
「收下吧，這便是解藥，只一粒，你且仔細了。」王后發話，「替我轉達明遠將軍，我並非針對明夏，只是沒想到……」
「王后無需解釋，明遠將軍自然明白。」言清歡打斷她，不再多言，謝過之後又要了一身宮人衣服換上，便告辭離開。
楚陽還守在門口。
「公主拿到解藥了？」她迎上前，看向言清歡手中瓷瓶，眼睛亮起。
言清歡看見她，忽然安心許多。
「嗯，幸虧有你。」她對楚陽笑了一下。
方才殿中那番交鋒，她和王后都壓低了聲音，饒是楚陽耳力再好也聽不清，尚不知蠱藥之事，自然也不知道她話里真正的含義。
雪已經停了，但風還在刮。
言清歡抬頭望了望天，快步往前走：「楚陽，馬上送我出宮，去明將軍府上！」
楚陽卻遲疑了。
她不顧僭越拉住言清歡的手腕：「既然藥已拿到，明夏那邊，還是讓屬下去吧。公主今夜已經夠冒險了，再加上方才跪了那般久，身子怕是受不住……」
「不！」言清歡掙扎，將那瓷瓶緊緊護在懷裡，「我必須去，親眼見這藥有效，才能放下心來。」
楚陽看向她的眼睛，只一眼，便知道勸說無用，默默鬆開手。
兩個人疾步走在寒風裡。
言清歡的腿依舊有些抖，可她自己並未察覺，楚陽也識趣地再未吭聲，只是堅持走在迎風的位置，儘量為她擋住更多寒意。
路過飲雪宮的時候，言清歡腳步停了一下，側耳細聽。
這次沒有奇怪的聲音傳來。
「此前或許是我們聽錯了。」楚陽低聲道。
言清歡點頭。
出了宮，她立刻提起裙擺狂奔起來。
雖然明遠說明夏還能再拖兩日，但她怕，怕萬一他堅持不了那麼久。
也怕王后仍有詐，若這藥不管用，還得再想辦法。
被宮闈歲月打磨得圓潤無棱的雍容破了一道口，底下翻湧著的，是為人母的深情與狠厲。
言清歡趁她這片刻失態開了口：「請王后說出您的條件，只要明夏能活，便是將我的命取走也無妨！」
「你的命？」王后輕哼一聲，眼底厲色一閃而過，「你明知因著雲烈我不可能傷你，就不要拿這種話來激我了。」
「那便請王后提條件，明夏時間不多了，耽擱不起。」言清歡目光一直追隨著她。
「一口一個明夏！」王后眉心像被狠狠揉了一把，「你對雲烈若是有對他的半分好，那孩子都要高興得睡不著！」
殿外風聲嗚咽，雪粒子打在窗欞上沙沙作響，殿內燭火跳了一下，將王后沉下來的面容照得明暗不定。
「明夏快死了。」言清歡卻已徹底平靜下來，沒有接她的話，而是自顧自說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王后，哪怕我對他並無情意，就衝著他是明將軍的兒子，滿門忠烈的明家人，我也會求您救他。」
她知道自己此刻不能亂，王后要的絕不是魚死網破，她有機會。
王后定定看著她，像要從她的眼睛一直看到心底去。
沉默半晌，她終於不再繞彎，一字一句認真道：「那好！我要你答應，從今往後，斷了與明夏的情意。你可能做到？」
言清歡與她對視片刻，果斷開口：「我答應。只要王后給我解藥，救活明夏，從今以後我與他只做君臣，再無其他！」
王后沒有回答，依舊凝視著她的眼睛。
過了好一陣，她才緩緩轉身，走進內室，不過片刻，捧出一隻鎏金匣子來。
「你認得此物嗎？」她走到言清歡面前，打開匣子，取出一顆豌豆大小的暗紅色丸藥。
那藥丸散發著淡淡的腥味，像陳年的血。
言清歡蹙眉，心口一緊，
她不信王后會如此輕易便把解藥給她，所以，那必然是別的東西，不知是針對她，還是針對明夏。
可妄自猜測也無用，她果斷搖頭：「不認得。」
「服下去！」王后將藥丸遞給她。
「這是何物？請王后明示。」言清歡將那東西拿起來，捏在指間，卻沒有往嘴裡送。
王后眼底浮起淡淡笑意：「看來你也並非為了明夏不顧一切。若此刻在我面前的是他，而中毒的是你，你猜他會如此猶豫著問我這是何物，還是直接一口吞下去？」
「他會如何做，是他的事。王后乃聰明人，無需激我，也無需彎彎繞繞浪費彼此時間。」言清歡抬眸直視她。
「浪費時間，與我何干？要死的又不是我的心上人。」王后轉身，回到座上，好整以暇地端坐。
「可你還不想與明遠將軍鬧翻。」言清歡沉下心來之後，語氣愈發篤定，「我不懷疑您會為了雲烈除掉明夏，但若能兩全其美，您必然願意選擇後者。否則，也不會在此與我多費口舌。」
王后低頭拂了拂衣袖：「果然聰明！」
「這是西南進貢的蠱藥。」她不再賣關子，「服下之後，你若與男人肌膚相親，便會承受噬心之痛。越親密，痛得越厲害。但你只要安分守己，它便不會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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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清歡沒有回答，將那顆暗紅色的藥丸舉起來，就著殿中暖得發膩的燈火看了又看。
片刻後，她將那藥丸放進嘴裡，沒有就水，也沒有嚼，就這般咽了下去。
那東西入口又腥又涼，滑過喉嚨，像是直直墜進了心裡。
可她並不怕。
楚陽說過，黎姬出生巫蠱世家，自小修煉蠱術，而王后不清楚她真實底細，自然也不知道她會解蠱。
屆時，她可請楚陽出面求黎姬幫忙。
這步棋，王后以為自己贏定了，卻未必能笑到最後。
「請王后賜解藥。」言清歡抬起頭。
王后看了她一陣，終於點頭，拍手喚了一個宮人進來，在她耳邊低語兩句。
那宮人很快離開，回來時，手中捧著一隻白瓷小瓶，直接呈給了言清歡。
「收下吧，這便是解藥，只一粒，你且仔細了。」王后發話，「替我轉達明遠將軍，我並非針對明夏，只是沒想到……」
「王后無需解釋，明遠將軍自然明白。」言清歡打斷她，不再多言，謝過之後又要了一身宮人衣服換上，便告辭離開。
楚陽還守在門口。
「公主拿到解藥了？」她迎上前，看向言清歡手中瓷瓶，眼睛亮起。
言清歡看見她，忽然安心許多。
「嗯，幸虧有你。」她對楚陽笑了一下。
方才殿中那番交鋒，她和王后都壓低了聲音，饒是楚陽耳力再好也聽不清，尚不知蠱藥之事，自然也不知道她話里真正的含義。
雪已經停了，但風還在刮。
言清歡抬頭望了望天，快步往前走：「楚陽，馬上送我出宮，去明將軍府上！」
楚陽卻遲疑了。
她不顧僭越拉住言清歡的手腕：「既然藥已拿到，明夏那邊，還是讓屬下去吧。公主今夜已經夠冒險了，再加上方才跪了那般久，身子怕是受不住……」
「不！」言清歡掙扎，將那瓷瓶緊緊護在懷裡，「我必須去，親眼見這藥有效，才能放下心來。」
楚陽看向她的眼睛，只一眼，便知道勸說無用，默默鬆開手。
兩個人疾步走在寒風裡。
言清歡的腿依舊有些抖，可她自己並未察覺，楚陽也識趣地再未吭聲，只是堅持走在迎風的位置，儘量為她擋住更多寒意。
路過飲雪宮的時候，言清歡腳步停了一下，側耳細聽。
這次沒有奇怪的聲音傳來。
「此前或許是我們聽錯了。」楚陽低聲道。
言清歡點頭。
出了宮，她立刻提起裙擺狂奔起來。
雖然明遠說明夏還能再拖兩日，但她怕，怕萬一他堅持不了那麼久。
也怕王后仍有詐，若這藥不管用，還得再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