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雪夜長跪
明夏危在旦夕。
回宮時，言清歡拒絕了馬車，直接和楚陽共乘一騎，爭分奪秒地飛馳而去。
「公主，屬下有個主意。」風聲呼嘯中，楚陽突然開口，聲音被吹得斷斷續續。
言清歡沒有回頭，只應了一聲：「你說。」
「公主現在馬上回飲雪宮假裝中毒，屬下去王后那裡，以救您為由求賜解藥，等藥到手再給明夏用，可行否？」
言清歡幾乎想也不想便搖頭。
「王后是什麼人？她能在北朔王枕邊蟄伏几十年，能與敵國將領合作周旋，還能一碗碗藥將太后送進黃泉而不被發現。
我若裝傷裝病，怕是你話還沒出口便已被看穿，這說辭漏洞太多，騙不了她，只會白白浪費明夏僅剩的時間。楚陽，眼下唯一的活路，只有坦蕩。」
楚陽蹙起眉：「可屬下擔心，公主一旦開口為明夏求藥，王后必然能猜到你們的關係，若她為了雲烈，鐵了心要除掉明夏，不給解藥又如何？」
說話間，兩人已快至王宮，提前下了馬，言清歡提起裙擺便向飲雪宮角門飛奔而去。
「我會求到她給為止，她要的無非是利益，我統統先答應便是。」她邊跑邊回答。
「若她要你從此與明夏一刀兩斷，和雲烈……」楚陽緊跟在她身後。
「她說什麼我都會答應，除了叛國和讓明夏死。」言清歡腳步頓住，穩了穩心神，「她能做出這等小人行徑暗害明夏，我以後為何不能反悔？先把解藥拿到手再說。
楚陽，我也是今日才明白，世上沒有那麼多兩全法。有時候，得先把刀吞下去，再等它自己從肉里長出來。」
楚陽沉默了片刻，忽然笑道：「公主越來越有穆王的風範了。」
「我們本就是一母同胞，身體裡流著同樣的血。」說罷，言清歡不再理她，進了角門，貼著牆根疾步往王宮內苑去。
經過自己寢殿附近時，她腳步忽然停了一下。
風送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動靜，像有人低泣，又像努力壓抑著的呻吟。
楚陽握緊了劍，沉聲道：「公主，好像有些不對勁。」
言清歡側耳細聽了片刻，那聲音又沒了。
她朝寢殿方向看了一眼，什麼也看不見，只有幾盞宮燈在風裡搖晃。
今夜風大，像是要下雨雪，大概是聽錯了。
她未再停留，只衝楚陽搖了搖頭，加快腳步。
此時來不及多想，明夏等不起。
待到王后寢宮時，天上開始飄起了極細的白色小冰晶。
言清歡抬手接住，才發現當真是下雪了。
在南虞，往往要十一月後才會飄雪，沒想到北朔仲秋便已開始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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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落到地面很快便化了，砸在臉上卻一片冰涼。
時至亥正，王后早已歇下，宮門緊閉，幾個值夜的守衛在門廊下避著風雪，見有人過來，忙挺直脊背嚴陣以待。
楚陽疾步上前：「勞煩通傳王后，永真公主有急事求見，事態緊急，萬望通報。」
領頭的守衛認出了她身後的言清歡，有些為難地躬身道：「回公主，王后已歇下，不敢隨意打擾，外面天寒，您還是明日再來吧。」
言清歡沒有動，直直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我並非有意驚擾王后，只是此事重大，耽擱不得，請替我通傳！」
守衛面露難色，還要再勸，卻見言清歡突然後退兩步，在已濕成一片的宮門前直挺挺跪了下去。
幾人不敢受，卻又覺得自己不該回跪一個異國公主，登時不知所措。
楚陽驚得聲音都變了：「公主！？」
她撲過去要去扶言清歡起來，卻被一把推開。
「煩請幫我通報！」言清歡揚起頭。
雪粒落在她發間、眉梢，很快化成水，又順著眼角流下。
像淚。
「若王后不願見我，我便一直跪下去！」她一字一頓說得清清楚楚。
楚陽不得已，也在她身邊陪著跪下。
「公主，屬下聽穆王說過， 您這輩子只跪過先皇、太后和列祖列宗，當初在北朔太后靈前也只是跪坐，今日竟為明夏跪這蠻邦異族的王后？」
她壓低聲音，嘆息道：「屬下一直以為，公主出身皇室，胸有丘壑，不會自困於兒女情長，為何也有這般不理智的時候？」
言清歡沒有在意這話里的僭越，垂下眼低聲回答：「跪與不跪又如何？今日我跪她，可知來日又是否會是她跪我？」
她偏過頭，突然對楚陽笑了笑，彎起的眉眼在雪夜裡分外純澈。
「我和明夏曾被雪山上的部落抓走，那時他本毫不費力大殺四方，可一見蠻人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便立刻扔了武器，直挺挺跪下，跪著求他們不要傷我，任他們拳打腳踢。
你知道，明夏也是一身傲骨，敢不跪皇權的人，可他為了我在那些蠻族面前跪得毫不猶豫，如今我為他跪一次又何妨？」
楚陽不吭聲了。
雪粒子越下越密，地上已積了薄薄一層白。
言清歡就這般跪著，身子很快不可控制地顫抖起來，卻始終脊背挺直。
那幾個守衛害怕了，領頭的慌忙進去通報。
沒過多久，宮門終於打開，暖黃的光從裡面傾瀉出來，落在階前那片被雪水濡濕的地面上。
「公主這是做什麼？快快請進！」平日裡王后身旁最得用的宮人急切過來攙扶她。
可楚陽已站了起來，擋開那人的手，自己把言清歡架了起來。
兩人的身上都濕透了。
雖然只跪了不到三刻鐘，可畢竟言清歡過去從未受過如此挫磨，再加上受了凍，一時間雙腿發麻，有些站立不穩，顫抖著邁不開步子。
「楚陽，背我進去！」她啞著嗓子吩咐。
知道自己一時半會緩不過來，可明夏等不起。
楚陽應了一聲，毫不猶豫將她背起，大步朝宮門走去。
身後宮人遲疑了一下，沒有出聲，沉默跟上。
到了王后寢殿外，言清歡掙扎著下來，讓楚陽扶著她，一步步費力挪過去。
「永真公主，何事深夜來求，還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狽？」王后無波無瀾的聲音從敞開的殿門後傳了出來。
回宮時，言清歡拒絕了馬車，直接和楚陽共乘一騎，爭分奪秒地飛馳而去。
「公主，屬下有個主意。」風聲呼嘯中，楚陽突然開口，聲音被吹得斷斷續續。
言清歡沒有回頭，只應了一聲：「你說。」
「公主現在馬上回飲雪宮假裝中毒，屬下去王后那裡，以救您為由求賜解藥，等藥到手再給明夏用，可行否？」
言清歡幾乎想也不想便搖頭。
「王后是什麼人？她能在北朔王枕邊蟄伏几十年，能與敵國將領合作周旋，還能一碗碗藥將太后送進黃泉而不被發現。
我若裝傷裝病，怕是你話還沒出口便已被看穿，這說辭漏洞太多，騙不了她，只會白白浪費明夏僅剩的時間。楚陽，眼下唯一的活路，只有坦蕩。」
楚陽蹙起眉：「可屬下擔心，公主一旦開口為明夏求藥，王后必然能猜到你們的關係，若她為了雲烈，鐵了心要除掉明夏，不給解藥又如何？」
說話間，兩人已快至王宮，提前下了馬，言清歡提起裙擺便向飲雪宮角門飛奔而去。
「我會求到她給為止，她要的無非是利益，我統統先答應便是。」她邊跑邊回答。
「若她要你從此與明夏一刀兩斷，和雲烈……」楚陽緊跟在她身後。
「她說什麼我都會答應，除了叛國和讓明夏死。」言清歡腳步頓住，穩了穩心神，「她能做出這等小人行徑暗害明夏，我以後為何不能反悔？先把解藥拿到手再說。
楚陽，我也是今日才明白，世上沒有那麼多兩全法。有時候，得先把刀吞下去，再等它自己從肉里長出來。」
楚陽沉默了片刻，忽然笑道：「公主越來越有穆王的風範了。」
「我們本就是一母同胞，身體裡流著同樣的血。」說罷，言清歡不再理她，進了角門，貼著牆根疾步往王宮內苑去。
經過自己寢殿附近時，她腳步忽然停了一下。
風送來一陣不同尋常的動靜，像有人低泣，又像努力壓抑著的呻吟。
楚陽握緊了劍，沉聲道：「公主，好像有些不對勁。」
言清歡側耳細聽了片刻，那聲音又沒了。
她朝寢殿方向看了一眼，什麼也看不見，只有幾盞宮燈在風裡搖晃。
今夜風大，像是要下雨雪，大概是聽錯了。
她未再停留，只衝楚陽搖了搖頭，加快腳步。
此時來不及多想，明夏等不起。
待到王后寢宮時，天上開始飄起了極細的白色小冰晶。
言清歡抬手接住，才發現當真是下雪了。
在南虞，往往要十一月後才會飄雪，沒想到北朔仲秋便已開始有雪。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大，落到地面很快便化了，砸在臉上卻一片冰涼。
時至亥正，王后早已歇下，宮門緊閉，幾個值夜的守衛在門廊下避著風雪，見有人過來，忙挺直脊背嚴陣以待。
楚陽疾步上前：「勞煩通傳王后，永真公主有急事求見，事態緊急，萬望通報。」
領頭的守衛認出了她身後的言清歡，有些為難地躬身道：「回公主，王后已歇下，不敢隨意打擾，外面天寒，您還是明日再來吧。」
言清歡沒有動，直直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我並非有意驚擾王后，只是此事重大，耽擱不得，請替我通傳！」
守衛面露難色，還要再勸，卻見言清歡突然後退兩步，在已濕成一片的宮門前直挺挺跪了下去。
幾人不敢受，卻又覺得自己不該回跪一個異國公主，登時不知所措。
楚陽驚得聲音都變了：「公主！？」
她撲過去要去扶言清歡起來，卻被一把推開。
「煩請幫我通報！」言清歡揚起頭。
雪粒落在她發間、眉梢，很快化成水，又順著眼角流下。
像淚。
「若王后不願見我，我便一直跪下去！」她一字一頓說得清清楚楚。
楚陽不得已，也在她身邊陪著跪下。
「公主，屬下聽穆王說過， 您這輩子只跪過先皇、太后和列祖列宗，當初在北朔太后靈前也只是跪坐，今日竟為明夏跪這蠻邦異族的王后？」
她壓低聲音，嘆息道：「屬下一直以為，公主出身皇室，胸有丘壑，不會自困於兒女情長，為何也有這般不理智的時候？」
言清歡沒有在意這話里的僭越，垂下眼低聲回答：「跪與不跪又如何？今日我跪她，可知來日又是否會是她跪我？」
她偏過頭，突然對楚陽笑了笑，彎起的眉眼在雪夜裡分外純澈。
「我和明夏曾被雪山上的部落抓走，那時他本毫不費力大殺四方，可一見蠻人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便立刻扔了武器，直挺挺跪下，跪著求他們不要傷我，任他們拳打腳踢。
你知道，明夏也是一身傲骨，敢不跪皇權的人，可他為了我在那些蠻族面前跪得毫不猶豫，如今我為他跪一次又何妨？」
楚陽不吭聲了。
雪粒子越下越密，地上已積了薄薄一層白。
言清歡就這般跪著，身子很快不可控制地顫抖起來，卻始終脊背挺直。
那幾個守衛害怕了，領頭的慌忙進去通報。
沒過多久，宮門終於打開，暖黃的光從裡面傾瀉出來，落在階前那片被雪水濡濕的地面上。
「公主這是做什麼？快快請進！」平日裡王后身旁最得用的宮人急切過來攙扶她。
可楚陽已站了起來，擋開那人的手，自己把言清歡架了起來。
兩人的身上都濕透了。
雖然只跪了不到三刻鐘，可畢竟言清歡過去從未受過如此挫磨，再加上受了凍，一時間雙腿發麻，有些站立不穩，顫抖著邁不開步子。
「楚陽，背我進去！」她啞著嗓子吩咐。
知道自己一時半會緩不過來，可明夏等不起。
楚陽應了一聲，毫不猶豫將她背起，大步朝宮門走去。
身後宮人遲疑了一下，沒有出聲，沉默跟上。
到了王后寢殿外，言清歡掙扎著下來，讓楚陽扶著她，一步步費力挪過去。
「永真公主，何事深夜來求，還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狽？」王后無波無瀾的聲音從敞開的殿門後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