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一線生機
再醒來時，言清歡感覺一陣刺痛。
恍惚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是被明春用銀針扎醒的。
她動了動，發現自己的手放在一方冰涼的掌心裡。
「明夏？」她轉過頭，期望方才只是做了個夢，他會一如既往地將她攬入懷裡，對她笑。
可回應她的只有沉默。
「公主，臣等此舉僭越了。」明遠跪在榻前，「但楚陽說，此時您在明夏身旁才能更快醒來。」
言清歡逼回馬上又要湧出的眼淚，對他點點頭，坐起身來，手依舊放在明夏掌心。
短暫的昏迷過後，她似乎冷靜了一些。
還是不信。
當初他為護她被北朔兵刀砍斧劈沒死，在格莫雪山被圍毆又遇雪崩沒死，在烏日部遭暗算後單挑眾高手也沒死……
眼下怎會這般輕飄飄地便要生離死別了？
「九日？」她喃喃念著，總覺得這個日子有些蹊蹺，恍惚間好像捕捉到了什麼，卻又抓不住，握不牢。
明遠沉重嘆息，勸她：「公主紆尊來此見過明夏最後一面，他也該走得安心了，時辰已不早，便讓楚陽送您回宮了罷。」
最後一面？
言清歡驀地抬起頭。
她想過他也許會和自己死在一起，也許會馬革裹屍，轟轟烈烈地戰死沙場，絕不是這般悄無聲息地死於一場毒殺，甚至來不及告別。
「民間那些人都說，明小將軍是打不死的……」她茫然搖頭。
「公主……」楚陽上前，也想勸她。
言清歡看向她，蹙起眉。
電光石火間，腦子裡突然冒出來之前她說過那句話：「不過才十日未見，公主便想成這樣？」
十日？
十日！
言清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種種抓不住的頭緒中努力抽絲剝繭，想找到那一絲讓她覺得異常之處。
片刻後，她突然開口：「明將軍，您說去背了明春的師父來看他，一來一回得不少時間吧？」
明遠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卻不明白她為何突然問這無關緊要的問題。
「也就是說，明夏是昨日毒發的，離他最後一次見我，剛好九日！」言清歡隱約覺得自己抓住了什麼。
「是。昨日他從校場回來便一反常態地說有些累，想去榻上靠一靠。這孩子以往操練從未喊過苦累，臣覺得不對勁，便著人去叫明春過來瞧瞧，哪知她還沒過來，明夏已不省人事……」
明遠背過身，抹了抹眼角，才再次看向言清歡：「公主為何問這些？」
「也就是說，他是在見我那一日中的毒……」言清歡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繼續努力思索。
「他回來之前去見過公主？」明遠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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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他曾對明夏千叮嚀萬囑咐，事成後一有機會馬上回城，切勿耽擱。
沒想到，這小子還是冒著風險去見了公主。
當真深情抵骨，可惜有緣無份。
思及此，他又重重嘆息了一聲。
言清歡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沒有應答。
「那夜，他潛入我帳中。」她緩緩轉頭，看向明夏右臂，「我心疼他受傷，給他上了藥，那藥是王后派人送來的，宮中女眷和部族貴女都有……」
她忽然頓住。
「王后……」
明春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麼，一把抓住她的手，急道：「那藥呢？可還在？你派人取來我驗一驗！」
言清歡搖了搖頭：「我宮中有更好的南虞傷藥，未將王后那藥當回事，秋獮結束便不知扔在了哪裡。就算回去找到，只怕也早被偷換了。」
明春的手無力鬆開，像被人抽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明遠身形晃了一下：「公主懷疑……是王后？」
「是她！」言清歡語氣里突然多了幾分篤定，「達傑若能有提前給武器淬毒的腦子，便不會那般輕易落入圈套。而明春說明夏中的毒源自那道傷，那麼唯一的可能便只剩下——王后的藥。」
明遠臉色驟然蒼白下來。
都是聰明人，自然很快想得到王后此舉是為何。
她大概對明夏和公主的關係有所懷疑，卻又沒有找到確鑿的蛛絲馬跡，所以送出那藥，是在試探，也是在賭。
明夏再厲害，領兵和三王子的精銳對戰，受點皮肉傷也在所難免。
若他與公主清白無事，便不會私下見她，自然也就不可能有中毒的機會。
如此，皆大歡喜。
可若兩人有情，公主見明夏受傷，便會給他用那藥……
這些，王后必然都算計到了。
「王后那裡，定有解藥！」言清歡猛地站起身來。
動作太快，眼前一黑，她又軟了下去。
有人扶住她。
「明夏！」她下意識喚了一聲，卻又馬上意識到，是楚陽。
「公主這般篤定？」明遠黯淡的眼裡也亮起一絲光。
言清歡點頭：「王后是在試探，若我與明夏有情，她便借這藥要他的命。可她還要利用我，並不願我死，所以一定留有解藥，以防我給自己用了那傷藥。」
「楚陽，送我回宮，去見王后！」跳動燈火落在她的眉眼間，有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公主！」明遠攔住她，「此舉危險，不如，讓臣去……」
「不行！」言清歡豁然轉身看著他，「王后不會因為明夏是你的兒子便心軟，她若當真是打的那主意，即便你去了也不會承認，只會說你多心，說那藥人人都有……」
「可她若對公主不利……」
「不會！」言清歡斬釘截鐵地回應，「她知道雲烈對我的情意，既然此舉是為她這個庶子，那麼無論從利益出發還是從情感考慮，她都不會輕易傷害我！」
明遠愣了一瞬，終是閃身讓開，對言清歡行了一個大禮。
直起身時，眼中情緒慢慢落定：「明夏這條命，就交給公主了。」
言清歡頷首，轉過身替明夏把被子掖好，就像過去他無數次為她做的那樣。
「守好他。」她對明春點了點頭，轉身便朝屋外走去。
夜已深，風很涼，像是從北地深處一直吹過來的。
言清歡裹緊外袍，仰頭吸了一口冷氣。
她心裡清楚，這一去，極可能是自己與王后最兇險的一次交鋒。
也不知雲烈是否參與其中，若他亦知曉此事，那便更加複雜，賭注不單是明夏的命，還有她自己的位置。
可她沒有退路。
恍惚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是被明春用銀針扎醒的。
她動了動，發現自己的手放在一方冰涼的掌心裡。
「明夏？」她轉過頭，期望方才只是做了個夢，他會一如既往地將她攬入懷裡，對她笑。
可回應她的只有沉默。
「公主，臣等此舉僭越了。」明遠跪在榻前，「但楚陽說，此時您在明夏身旁才能更快醒來。」
言清歡逼回馬上又要湧出的眼淚，對他點點頭，坐起身來，手依舊放在明夏掌心。
短暫的昏迷過後，她似乎冷靜了一些。
還是不信。
當初他為護她被北朔兵刀砍斧劈沒死，在格莫雪山被圍毆又遇雪崩沒死，在烏日部遭暗算後單挑眾高手也沒死……
眼下怎會這般輕飄飄地便要生離死別了？
「九日？」她喃喃念著，總覺得這個日子有些蹊蹺，恍惚間好像捕捉到了什麼，卻又抓不住，握不牢。
明遠沉重嘆息，勸她：「公主紆尊來此見過明夏最後一面，他也該走得安心了，時辰已不早，便讓楚陽送您回宮了罷。」
最後一面？
言清歡驀地抬起頭。
她想過他也許會和自己死在一起，也許會馬革裹屍，轟轟烈烈地戰死沙場，絕不是這般悄無聲息地死於一場毒殺，甚至來不及告別。
「民間那些人都說，明小將軍是打不死的……」她茫然搖頭。
「公主……」楚陽上前，也想勸她。
言清歡看向她，蹙起眉。
電光石火間，腦子裡突然冒出來之前她說過那句話：「不過才十日未見，公主便想成這樣？」
十日？
十日！
言清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種種抓不住的頭緒中努力抽絲剝繭，想找到那一絲讓她覺得異常之處。
片刻後，她突然開口：「明將軍，您說去背了明春的師父來看他，一來一回得不少時間吧？」
明遠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卻不明白她為何突然問這無關緊要的問題。
「也就是說，明夏是昨日毒發的，離他最後一次見我，剛好九日！」言清歡隱約覺得自己抓住了什麼。
「是。昨日他從校場回來便一反常態地說有些累，想去榻上靠一靠。這孩子以往操練從未喊過苦累，臣覺得不對勁，便著人去叫明春過來瞧瞧，哪知她還沒過來，明夏已不省人事……」
明遠背過身，抹了抹眼角，才再次看向言清歡：「公主為何問這些？」
「也就是說，他是在見我那一日中的毒……」言清歡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繼續努力思索。
「他回來之前去見過公主？」明遠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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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他曾對明夏千叮嚀萬囑咐，事成後一有機會馬上回城，切勿耽擱。
沒想到，這小子還是冒著風險去見了公主。
當真深情抵骨，可惜有緣無份。
思及此，他又重重嘆息了一聲。
言清歡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沒有應答。
「那夜，他潛入我帳中。」她緩緩轉頭，看向明夏右臂，「我心疼他受傷，給他上了藥，那藥是王后派人送來的，宮中女眷和部族貴女都有……」
她忽然頓住。
「王后……」
明春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麼，一把抓住她的手，急道：「那藥呢？可還在？你派人取來我驗一驗！」
言清歡搖了搖頭：「我宮中有更好的南虞傷藥，未將王后那藥當回事，秋獮結束便不知扔在了哪裡。就算回去找到，只怕也早被偷換了。」
明春的手無力鬆開，像被人抽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明遠身形晃了一下：「公主懷疑……是王后？」
「是她！」言清歡語氣里突然多了幾分篤定，「達傑若能有提前給武器淬毒的腦子，便不會那般輕易落入圈套。而明春說明夏中的毒源自那道傷，那麼唯一的可能便只剩下——王后的藥。」
明遠臉色驟然蒼白下來。
都是聰明人，自然很快想得到王后此舉是為何。
她大概對明夏和公主的關係有所懷疑，卻又沒有找到確鑿的蛛絲馬跡，所以送出那藥，是在試探，也是在賭。
明夏再厲害，領兵和三王子的精銳對戰，受點皮肉傷也在所難免。
若他與公主清白無事，便不會私下見她，自然也就不可能有中毒的機會。
如此，皆大歡喜。
可若兩人有情，公主見明夏受傷，便會給他用那藥……
這些，王后必然都算計到了。
「王后那裡，定有解藥！」言清歡猛地站起身來。
動作太快，眼前一黑，她又軟了下去。
有人扶住她。
「明夏！」她下意識喚了一聲，卻又馬上意識到，是楚陽。
「公主這般篤定？」明遠黯淡的眼裡也亮起一絲光。
言清歡點頭：「王后是在試探，若我與明夏有情，她便借這藥要他的命。可她還要利用我，並不願我死，所以一定留有解藥，以防我給自己用了那傷藥。」
「楚陽，送我回宮，去見王后！」跳動燈火落在她的眉眼間，有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公主！」明遠攔住她，「此舉危險，不如，讓臣去……」
「不行！」言清歡豁然轉身看著他，「王后不會因為明夏是你的兒子便心軟，她若當真是打的那主意，即便你去了也不會承認，只會說你多心，說那藥人人都有……」
「可她若對公主不利……」
「不會！」言清歡斬釘截鐵地回應，「她知道雲烈對我的情意，既然此舉是為她這個庶子，那麼無論從利益出發還是從情感考慮，她都不會輕易傷害我！」
明遠愣了一瞬，終是閃身讓開，對言清歡行了一個大禮。
直起身時，眼中情緒慢慢落定：「明夏這條命，就交給公主了。」
言清歡頷首，轉過身替明夏把被子掖好，就像過去他無數次為她做的那樣。
「守好他。」她對明春點了點頭，轉身便朝屋外走去。
夜已深，風很涼，像是從北地深處一直吹過來的。
言清歡裹緊外袍，仰頭吸了一口冷氣。
她心裡清楚，這一去，極可能是自己與王后最兇險的一次交鋒。
也不知雲烈是否參與其中，若他亦知曉此事，那便更加複雜，賭注不單是明夏的命，還有她自己的位置。
可她沒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