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回天乏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公主!」楚陽忙扶住她。

  「楚陽,我們走,不要打擾明小將軍休息。」言清歡緊緊抓住她的手,連指尖掐入她掌心也未曾察覺。

  楚陽默默忍了。

  「公主,請留步!」明遠終於再次開口。

  言清歡打了一個寒顫,腳步頓住。

  「明夏他……中了毒。」明遠聲音很低,可言清歡聽得清清楚楚。

  「中毒?」她轉過身,再次看向明夏。

  眉目疏朗,神色平靜,沒有什麼中毒的跡象,只是像睡著了。

  「公主請進來說話。」明遠強壓住心頭情緒,將言清歡引進房中。

  「何人能輕易對他下得了毒?」她呆立在屋子中間,有些不敢上前。


  「九日?」言清歡蹙起眉,慢慢朝床邊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像是被無形的線扯著,邁不動腳。

  「不可能!」她搖頭,聲音忽然揚高,「若是武器帶毒,毒藥需提前淬好,管不了太久。

  明夏說過,那一刀是達傑砍的。他不可能未卜先知,提前在刀上淬毒!而且,時間也對不上,他受傷已十餘天……」

  她越說越急,仿佛只要能證明這件事不合邏輯,便能確定明夏只是太累睡著了,又或是孩子氣地想哄她來看他一眼。

  「我也覺得不可能。」明春站起身來,「但這毒是我親手驗出來的,不會有錯。至於時間有差,也可能是因為阿弟身子骨強壯,多扛了兩天。」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言清歡又看了明夏一眼,突然語速極快地問道:「他這樣子是昏迷了罷,用過藥了嗎?多久能好?」

  說著,她又笑了笑,像是自我安慰:「你們也太小題大做了,有明春在,怕什麼?指不定他過一陣子便醒了,為何非要誆我出宮?」

  笑意一直掛在她唇畔,可明春看得清楚,她眼睛已經紅了。

  那樣聰明的人,怎會想不到,若非性命攸關,明遠絕不會冒險請她出宮。

  明春吸了吸鼻子,嘆息一聲:「他已經不行了。」

  「你胡說!」言清歡厲聲高喝,「上次明夏走之前還說,過些日子便進宮看我,他從不會對我食言!」

  「公主。」明遠上前幾步,垂著頭,「明春沒說謊,此前我親自將她師父連夜背來,可連他老人家也說,回天乏術。

  他雖能配出解藥,卻需要七天時間,明夏已經等不了,那毒入了心脈,最多只能再拖兩日。所以,請公主來見見他,了卻遺憾……」

  他的聲音越來越啞,言清歡只覺得那話離她忽近忽遠,十分不真實地在耳畔縈繞。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體驗棒,𝘀𝗵𝘂.𝘁𝘄超讚

  「明夏。」她低喚了一聲。

  明夏毫無動靜,依舊安靜地躺著。

  她撥開楚陽,緩緩走到榻邊,伏在他身旁細看。

  以往,甚少看到他睡著的模樣,每次同床共枕時,都是她先睡去,他先醒來。

  上一次見他熟睡,好像還是在薛伯家,那時她覺得,這人睡過去後只剩下乾乾淨淨的少年氣,一點也不像個殺人如麻的將軍。

  此時也是。

  他睫毛生得長,乖巧地覆在眼下,眉頭比平時鬆了些,嘴唇微微抿著,像個終於可以安心睡上一覺的孩子。

  言清歡抱住他,卻沒有感覺到往日那種灼人的溫度,他臉頰、雙手都是涼的。

  她突然扒開明夏領口,不顧在場眾人,用力咬他肩頭的舊齒痕:「明夏,你疼嗎?疼就喊出聲……」

  血湧出來。

  「明夏,我令你說話,你為何不聽?」

  明春蹲在地上,嗚嗚哭出了聲。

  楚陽把她拉進自己懷裡,由著她哭。

  言清歡捂住嘴,可終究忍不住,眼淚決堤一般往下掉。

  「明夏,求你,求你說句話……」 她這輩子好像從沒求過人,這話說得有些磕磕巴巴。

  明夏傷了那麼多次都沒有死,以至於有時候她會產生一種錯覺,以為他會永遠活著,永遠在她需要的時候站在她身前,擋住風霜刀劍。

  可如今,明春說連她師父也無可奈何。

  言清歡將他的手捧起來,貼在自己臉頰上,那掌心每一處薄繭,每一道舊傷,她都清清楚楚。

  「明夏,我想吃定遠關的沙棗糕,小鎮上的羊羔腿,你起來去給我買,可好?」往事一樁樁湧上來,像潮水一樣漫過她的心口,又像沙子一樣從指縫間漏下去。

  她想抓住些什麼,卻發現自己連他的手都快要抓不住了。

  「明夏,我後悔了,當初便該跟你走。」言清歡在他胸前蹭著眼淚,「天下萬民,那是皇兄的事,與我何干?我為何要逞能?」

  她終於哭出了聲,伏在他心口抽泣。

  那顆心跳得又慢又弱,不再像往日那般蓬勃有力。

  明夏自打跟了她,一路吃苦受累,流血受傷,連吃醋也要小心翼翼地躲起來,沒有過過幾天好日子。

  可每次只要她開心,他便眼睛亮亮地看著她笑,像一隻討了主人喜歡的小犬,歡喜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擱。

  但今日,他不聽她話了。

  「明夏,是我高估自己了,我擔不起……」言清歡被胸口沉悶的疼痛壓著,抬不起身。

  「公主所為乃大義,莫要如此懷疑貶損自己。」明遠終於再次開口。

  他眼裡也蓄著淚:「明家兒郎生來便是要戰死沙場的。明夏雖然沒倒在戰場上,但也算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言清歡喃喃重複了一遍,突然高聲反駁,「你胡說什麼?他還活著!」

  「是,臣說錯了……」明遠一向挺直的背彎了些,顯出幾分蒼老的疲態,整個人被燭火一照,像是從舊畫裡出來的人。

  他走到榻前,靜靜看了明夏一陣,忽然道:「這孩子生下來便沒享過什麼福。別人家孩子在母親懷裡抱著的時候,他便跟著家父在黃沙里摸爬滾打,沒日沒夜地練。

  後來入了軍營,更是吃盡苦頭,在邊關、在戰場為保家衛國四處搏命,卻又被皇帝猜忌,只落得滿身傷……」

  明遠抹了一把眼睛:「若真有下輩子,臣盼他不要再投生在明家,不要再做個軍人。哪怕當個農夫,能安安穩穩過完一生也好。別再受那些刀劍算計,別再……」

  明春在楚陽懷裡已經哭得不能自已,眼淚濕透了她的衣襟。

  言清歡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