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父子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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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清歡一心惦記著明夏,卻也知道這時候不可能與他見面,只得耐著性子聽達傑先講述今日的遭遇。

  「兒臣今日在東邊林子裡看到一頭白鹿,想著此物罕見,定要為父王獵來,便緊追不捨。哪知追入密林後,撞見一處隱蔽營地,有數十兵將正磨刀霍霍。

  兒臣當時便覺得不對,正要上前查問,又被一夥流寇從側翼襲擊。兒臣一路追剿這些人,死的死,逃的逃……」

  他說得條理清晰,可正因為太清晰了,反倒讓北朔王的眉頭皺得更緊。

  「那個死去的百夫長身上為何有你的信物,流寇身上這封信又是怎麼回事?」北朔王從立在身後的雲烈手中接過一封染血的信,用力抖了兩下。

  他方才已經看過,密信是用北邊部族的土語寫成,雲烈第一時間找來了懂那土語的人翻譯。

  信上密謀要以生面孔的北地邊軍偽裝成流寇,趁圍獵時冷箭偷襲北朔王,做成被流寇襲擊的假象,底下還畫著粗略的圍場地形圖。

  在北朔王看來,那幫反賊之所以留著這封信,大概正是因為這張地圖,畢竟北地邊軍不熟悉圍場地形。

  想到這一點,他對信中所言愈發深信。

  雖然沒有證據能直接證明密信出自三王子或他的手下,但事情已經很明顯了——那伙人怕是與三王子難逃干係,他們會偽作與「流寇」戰鬥,既趁機除掉他這個王,還可為自己博得「擒拿反賊」的大功。

  北朔王殘暴多疑,幾乎馬上便想到了這一層,無論達傑再如何分辯,他也再聽不進去。

  「信物和密信都是偽造,有人蓄意陷害兒臣!」達傑的聲音拔得非常高,帶著急欲證明清白的怒氣,「父王,兒臣為國四處征戰多年,手握十萬兵馬,要想做什麼事早做了,何苦在圍場裡行此不智之舉?兒臣若有異心,今日來的就不會只這百來號親兵!」

  此話一出,言清歡心裡那根弦又鬆了許多。

  達傑沒讓她失望,的確是個只會打仗的莽夫。

  這計劃算不得高明,若是賢明君主,大概很容易識得出是陷害,可她利用的就是達傑的莽直和北朔王的多疑。

  果然,北朔王聞言更加暴怒,再無心細想,大吼道:「你威脅本王?!十萬兵馬?十萬兵馬還不是老子給你的!」

  他一激動,連過去在草原上常說的粗話也冒出來了。

  言清歡在人群之中朝雲烈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快,可雲烈還是隔著重重人群注意到了。

  他會意,上前一步朗聲道:「三哥,我有一事不明。若說是有人栽贓,為何你發現密信後要藏在自己身上,直到被親衛軍搜出,而不是將它直接呈給父王?」

  達傑猛地轉頭看向他,眼底怒意幾乎要化為實質:「雲烈,你什麼意思?成日裡跟南邊那些人一樣學得陰陽怪氣,有本事就光明正大地衝著我來,莫要使這些陰招!」

  他掙扎著想起身,被五六個親衛軍同時用力按住,膝蓋重重壓在他後脊上。

  「我沒什麼意思。」雲烈再次開口,「只是想提醒三哥,圍場之內,若非父王親允,任何人不得私設營寨、私藏軍械。三哥若是無辜,又為何不直接將那些兵卒和流寇盡數拿下?以你的實力,這點事應當不難。」

  林中那一隊人是明夏親自帶的,雲烈雖不喜歡他,但上次與他交手深知他的實力,再加上知道他是明遠的兒子,並非只會幹架的莽夫,相信他能從達傑手下全身而退,才如此出言相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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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達傑這人在軍中跋扈慣了,不願在大庭廣眾之下承認自己帶的親衛沒幹過一群烏合之眾,卻不知如何反駁,一時語塞,又讓北朔王更多了幾分懷疑。

  「父王,三哥這些年來為國征戰,勞苦功高。」這時,四王子終於站了出來,蕭夫人也沒能拉住他。

  「今日之事,兒臣以為或有蹊蹺,但眼下人證物證俱在,三哥心有不服,可先回王城受審,若當真是有人陷害,兒臣願以性命擔保,必還三哥一個清白!」

  北朔王仍沒有說話。

  他盯著達傑,像在審視一匹跟了他多年的老馬,卻發現那馬不知何時已暗中換了韁繩。

  達傑的呼吸越來越沉,他早明白自己落入了圈套,也知道今日只憑几句話翻不了盤,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北朔王終於開口:「你回來奔喪,還帶兩萬精銳作甚?」

  眼下,那兩萬人馬還在城外駐紮著。

  達傑一噎,下意識掃了四王子達羅一眼。

  兵是他讓帶的,還沒說到底要做甚,只說日後自會在父王那裡替他分辨清楚。

  可眼下情形,怕是達羅也不敢再就那事說什麼。

  「是……」他還在沉吟。

  北朔王卻已徹底失了耐性,轉過身大聲下令:「將三王子押回王城,關入地牢,等本王回去再親自審!」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令三王子交出兵符,麾下所有人馬一應暫由平南王沙昊和大將軍共同節制。若有抗命者,以同謀論處!」

  「父王!」達傑猛地暴起,卻被四王子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他一向聽這個弟弟的,見他如此,終於矮下脊樑,不再反抗。

  達傑被押走之後,北朔王又指著雲烈鼻子罵:「圍場安全是你在負責,竟出了這等齷齪事,蠢!」

  雲烈和王后都默不作聲。

  黎姬出來嬌笑著勸道:「千防萬防,家賊難防。出了內鬼,七王子也是無可奈何,任誰也想不到,三王子會……」

  她突然捂住嘴,好像自己說錯了話,睜大一雙眼睛楚楚可憐地看著北朔王。

  「罷了!」北朔王看她一眼,又朝著雲烈哼了一聲,「念在你今日擒賊有功,先不治你的罪,下來好生將整個圍場重新排查一遍,若再出疏漏,拿你是問!」

  雲烈領命下去,眾人很快散了,北朔王氣得連午飯也沒吃。

  言清歡不再關心這些事,只想著明夏的安危。

  他帶的人馬雖比達傑的親衛多些,但考慮到肯定會犧牲部分人,所以約有一半其實是明遠暗中收買的死囚,專門用來送死。

  他們要及時殺死那些人,還要應對達傑手下以一當十的精銳,並不輕鬆。

  所以,午間這頓飯,言清歡也吃得有些食之無味。

  她知道,既然事情成了,那麼以明夏的身手必然不會受什麼大傷,但還是要親眼見到他才能放心。

  下午雲烈領親衛軍在圍場裡大排查後,第二日圍獵照常進行。

  言清歡還是沒等來明夏,直到第三日夜裡才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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