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籠中之人
「大王。」言清歡急忙開口，阻止明夏繼續說下去。
她捂著胸口，肩膀微微縮起，眼裡盛滿了受驚之後的怯意，那模樣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不過是個被嚇壞的嬌弱女子。
「我方才有些受驚，一時說不出話，才示意他替我開口。我這侍衛性子莽撞，衝撞了大王，還望恕罪。」這聲音軟得不行，帶幾分驚魂未定的楚楚可憐。
北朔王火氣立馬消了一半。
「到了北朔，可不能再那般嬌弱，你們南虞那套風一吹就倒的做派，在我這裡可行不通。」
見言清歡垂眸應是，他又故作大度地一笑：「不過，本王念你年輕，又是初來乍到，也不過多強求。但今晚這頭鹿是專門為你準備的，你得給本王面子，選一塊肉，烤了，吃掉。」
言清歡再次看向那頭幼鹿。
它的眼睛黑得深不見底，蓄滿了淚水，像一汪被圍困在枯井深處的泉眼，哀哀地望著她，似在乞求什麼。
「大王盛情，感激不盡。」言清歡站起身，抬手指向它，「我想嘗一嘗那塊肉。」
她指的，是鹿的脖子。
殿中再次安靜了一瞬。
片刻後，北朔人的席間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公主果然不懂我們北朔的吃法！脖子上的肉又柴又硬，遠道而來的貴客，怎麼能吃那個？」一名喝得半酣的北朔大臣笑得前仰後合，用生硬的南虞話喊道，語氣里的嘲諷不加掩飾。
「是啊！裡脊、腿肉、胸脯，哪個不比脖子好？到底是小家子氣的南虞人，連吃肉都不會挑！」另一個北朔壯漢也跟著起鬨。
這些人都喝得半醉，已經慢慢不再拘謹。
言清歡沒有理會那些笑聲，依舊固執地站著，指向那頭幼鹿的脖子：「我在南虞也經常吃炙鹿肉，諸位說的那些部位，都嘗過了，如今就想試試鹿脖子上的肉。」
那鹿很小，脖子細細的，若要從上面割下一大塊肉來烤，必死無疑。
此時對它來說，死亡便是解脫。
見北朔王看著她不吭聲，言清歡又強調：「大王方才說過，看上哪一塊便切哪一塊，可還算話？我看上的，就是鹿脖子。」
北朔王依舊半眯著眼睛看她，拇指摩挲著酒杯邊緣，沒有回應。
「大王。」一道嫵媚的女子聲音忽然響起，竟是黎姬。
她端著酒杯站起身來，大紅紗裙在燈火下流光溢彩，明艷不可方物：「妾也想嘗嘗那鹿脖子肉。以往還沒吃過，倒讓這南虞來的公主搶了先，不如試試？」
語氣裡帶著幾分嬌嗔，活脫脫吃醋爭寵的小女人模樣。
言清歡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不知為何，總覺得在她眼裡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悲憫。
或許是錯覺，她不太相信。
「哦？黎姬也想嘗嘗？」北朔王終於開口，面露玩味，「沒想到，這鹿脖子今夜竟成了搶手貨，倒讓本王頗生興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說罷，他又灌了一口酒，始終未置可否。
雲烈一直看著言清歡。
她依舊站著，眼裡沒有窘迫和動搖，只有平靜和壓在深處的淡淡慈悲。
他腦子一熱，忽然站起身，徑直走到那頭幼鹿面前，毫不遲疑地奪過庖廚手中的刀，朝著鹿脖子猛力砍下去。
血霧噴出，濺上他銀袍下擺，和庖廚那張煞白的臉。
一切發生得太快，再加上都知道他是王后寵著的庶子，一時間無人阻攔。
鹿脖子被割開，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便當場死去。
那雙烏黑濕潤的眼睛終於闔上，不再有恐懼，也不再有痛苦。
殿內各種聲音再次戛然而止，一時間落針可聞。
「雲烈，你——大膽！」北朔王狠狠摔下酒杯。
雲烈將沾滿鹿血的刀塞進一旁幾乎嚇傻了的廚子手中，單膝跪下。
「父王方才不是說自己頗生興趣嗎？兒臣想，那便是您也想嘗嘗這鹿脖子肉。廚子愚鈍，聽不懂父王話里的意思，兒臣便代勞了！」
北朔王一噎，看著那已死透了的幼鹿沉默片刻，突然仰頭哈哈大笑起來：「有意思，今夜分外有意思！」
他揮了揮手，雲烈起身回到自己座上。
北朔的人都跟著哈哈大笑起來，仿佛方才只是王子年少氣盛的一場胡鬧。
但南虞使團的客席上，沒有人笑得出來。
透過這頭鹿，他們好似看到了公主未來的命運。
很快，鹿肉烤好了，送到言清歡面前。
隨侍宮女貼心地為她切好，整整齊齊碼在盤子裡，每一片都薄得透光，邊緣微焦，散發出炙烤特有的香氣。
「快嘗嘗！」北朔王舉杯示意。
言清歡拿起銀箸，一片接一片地吃，面帶微笑。
「好吃嗎？」北朔王笑眯眯地追問。
「確實美味。」言清歡又夾起一片肉。
她根本嘗不出那是什麼味道，嘴裡只有酸澀。
胃中還在不斷翻湧，眼前一直浮現著那雙烏黑濕潤的眼睛。
待她將眼前鹿肉吃得一乾二淨，北朔王才滿意點頭，面上浮起一層神秘笑意：「公主可吃開心了？不過，今日的助興節目還未結束，本王還有一道驚喜要送給公主。」
言罷，他拍了拍手，朝殿外揚聲喊道，「進來！」
幾個馴犬師牽著數隻體型碩大的獒犬走進殿中。
「這是西邊進貢的獒犬，據說能斗黑熊。」北朔王面露得色。
言清歡蹙眉望去，那些獒犬比尋常牧羊犬大了足足兩圈，皮毛黝黑髮亮，四肢粗如小樹樁。一進殿便發出低沉的咆哮，涎水從森白的利齒間滴落，扯得馴犬師手中鐵鏈嘩啦作響。
煞是唬人。
她不知道北朔王這又是要鬧哪一出，總不能把獒犬也烤來吃了？
正思索著，卻又聽得一聲吩咐：「抬上來！」
緊接著，幾個侍從合力抬著一隻巨大鐵籠走進殿中。
那籠子沉重異常，抬槓壓得八個壯漢都微微彎了腰，籠底擦過織金地毯，發出沉悶聲響。
言清歡抬眼望去，瞳孔驟然收縮——籠子裡竟蜷縮著一個人。
凝神細看，那人手腕和腳踝都被鐵鏈鎖在鐵欄上，衣衫襤褸，滿身血污，長發披散下來遮住了臉，看不清相貌。
但她總覺得，有幾分熟悉。
她捂著胸口，肩膀微微縮起，眼裡盛滿了受驚之後的怯意，那模樣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不過是個被嚇壞的嬌弱女子。
「我方才有些受驚，一時說不出話，才示意他替我開口。我這侍衛性子莽撞，衝撞了大王，還望恕罪。」這聲音軟得不行，帶幾分驚魂未定的楚楚可憐。
北朔王火氣立馬消了一半。
「到了北朔，可不能再那般嬌弱，你們南虞那套風一吹就倒的做派，在我這裡可行不通。」
見言清歡垂眸應是，他又故作大度地一笑：「不過，本王念你年輕，又是初來乍到，也不過多強求。但今晚這頭鹿是專門為你準備的，你得給本王面子，選一塊肉，烤了，吃掉。」
言清歡再次看向那頭幼鹿。
它的眼睛黑得深不見底，蓄滿了淚水，像一汪被圍困在枯井深處的泉眼，哀哀地望著她，似在乞求什麼。
「大王盛情，感激不盡。」言清歡站起身，抬手指向它，「我想嘗一嘗那塊肉。」
她指的，是鹿的脖子。
殿中再次安靜了一瞬。
片刻後，北朔人的席間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公主果然不懂我們北朔的吃法！脖子上的肉又柴又硬，遠道而來的貴客，怎麼能吃那個？」一名喝得半酣的北朔大臣笑得前仰後合，用生硬的南虞話喊道，語氣里的嘲諷不加掩飾。
「是啊！裡脊、腿肉、胸脯，哪個不比脖子好？到底是小家子氣的南虞人，連吃肉都不會挑！」另一個北朔壯漢也跟著起鬨。
這些人都喝得半醉，已經慢慢不再拘謹。
言清歡沒有理會那些笑聲，依舊固執地站著，指向那頭幼鹿的脖子：「我在南虞也經常吃炙鹿肉，諸位說的那些部位，都嘗過了，如今就想試試鹿脖子上的肉。」
那鹿很小，脖子細細的，若要從上面割下一大塊肉來烤，必死無疑。
此時對它來說，死亡便是解脫。
見北朔王看著她不吭聲，言清歡又強調：「大王方才說過，看上哪一塊便切哪一塊，可還算話？我看上的，就是鹿脖子。」
北朔王依舊半眯著眼睛看她，拇指摩挲著酒杯邊緣，沒有回應。
「大王。」一道嫵媚的女子聲音忽然響起，竟是黎姬。
她端著酒杯站起身來，大紅紗裙在燈火下流光溢彩，明艷不可方物：「妾也想嘗嘗那鹿脖子肉。以往還沒吃過，倒讓這南虞來的公主搶了先，不如試試？」
語氣裡帶著幾分嬌嗔，活脫脫吃醋爭寵的小女人模樣。
言清歡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不知為何，總覺得在她眼裡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悲憫。
或許是錯覺，她不太相信。
「哦？黎姬也想嘗嘗？」北朔王終於開口，面露玩味，「沒想到，這鹿脖子今夜竟成了搶手貨，倒讓本王頗生興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說罷，他又灌了一口酒，始終未置可否。
雲烈一直看著言清歡。
她依舊站著，眼裡沒有窘迫和動搖，只有平靜和壓在深處的淡淡慈悲。
他腦子一熱，忽然站起身，徑直走到那頭幼鹿面前，毫不遲疑地奪過庖廚手中的刀，朝著鹿脖子猛力砍下去。
血霧噴出，濺上他銀袍下擺，和庖廚那張煞白的臉。
一切發生得太快，再加上都知道他是王后寵著的庶子，一時間無人阻攔。
鹿脖子被割開，連慘叫都沒發出一聲，便當場死去。
那雙烏黑濕潤的眼睛終於闔上，不再有恐懼，也不再有痛苦。
殿內各種聲音再次戛然而止，一時間落針可聞。
「雲烈，你——大膽！」北朔王狠狠摔下酒杯。
雲烈將沾滿鹿血的刀塞進一旁幾乎嚇傻了的廚子手中，單膝跪下。
「父王方才不是說自己頗生興趣嗎？兒臣想，那便是您也想嘗嘗這鹿脖子肉。廚子愚鈍，聽不懂父王話里的意思，兒臣便代勞了！」
北朔王一噎，看著那已死透了的幼鹿沉默片刻，突然仰頭哈哈大笑起來：「有意思，今夜分外有意思！」
他揮了揮手，雲烈起身回到自己座上。
北朔的人都跟著哈哈大笑起來，仿佛方才只是王子年少氣盛的一場胡鬧。
但南虞使團的客席上，沒有人笑得出來。
透過這頭鹿，他們好似看到了公主未來的命運。
很快，鹿肉烤好了，送到言清歡面前。
隨侍宮女貼心地為她切好，整整齊齊碼在盤子裡，每一片都薄得透光，邊緣微焦，散發出炙烤特有的香氣。
「快嘗嘗！」北朔王舉杯示意。
言清歡拿起銀箸，一片接一片地吃，面帶微笑。
「好吃嗎？」北朔王笑眯眯地追問。
「確實美味。」言清歡又夾起一片肉。
她根本嘗不出那是什麼味道，嘴裡只有酸澀。
胃中還在不斷翻湧，眼前一直浮現著那雙烏黑濕潤的眼睛。
待她將眼前鹿肉吃得一乾二淨，北朔王才滿意點頭，面上浮起一層神秘笑意：「公主可吃開心了？不過，今日的助興節目還未結束，本王還有一道驚喜要送給公主。」
言罷，他拍了拍手，朝殿外揚聲喊道，「進來！」
幾個馴犬師牽著數隻體型碩大的獒犬走進殿中。
「這是西邊進貢的獒犬，據說能斗黑熊。」北朔王面露得色。
言清歡蹙眉望去，那些獒犬比尋常牧羊犬大了足足兩圈，皮毛黝黑髮亮，四肢粗如小樹樁。一進殿便發出低沉的咆哮，涎水從森白的利齒間滴落，扯得馴犬師手中鐵鏈嘩啦作響。
煞是唬人。
她不知道北朔王這又是要鬧哪一出，總不能把獒犬也烤來吃了？
正思索著，卻又聽得一聲吩咐：「抬上來！」
緊接著，幾個侍從合力抬著一隻巨大鐵籠走進殿中。
那籠子沉重異常，抬槓壓得八個壯漢都微微彎了腰，籠底擦過織金地毯，發出沉悶聲響。
言清歡抬眼望去，瞳孔驟然收縮——籠子裡竟蜷縮著一個人。
凝神細看，那人手腕和腳踝都被鐵鏈鎖在鐵欄上，衣衫襤褸，滿身血污，長發披散下來遮住了臉，看不清相貌。
但她總覺得，有幾分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