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明家少年
言清歡未應。
與生俱來的固執和傲氣湧上胸間：和親她不會去，可這人，她也要保！
管他是否記憶碎片裡那以下犯上之人，至少眼前，他在為她和無辜之人搏命。
「讓開！」她一把推開言易，目光掃過四周，忽然落在禁軍手中的輕弩上。
軍用長弓她拉不開，但弩卻好駕馭得多。
腦海里，多年前父皇手把手教她搭弦拉弓的畫面一閃而過。
那時射的是靶子，贏的是彩頭。
今日，她突然想射人。
「拿來！」
話音未落，言清歡已一把扯掉身上礙事的狐裘，趁眾人未反應過來劈手奪過弩。
「箭筒！」
沒想到，遞箭來的是言易，那人依舊笑眯眯看著她，像在耍弄一隻被逼急了的兔子。
風裹著廝殺聲直撲耳畔，言清歡瞥他一眼便回過頭，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抽箭，搭弦，瞄準。
指尖有些發顫，但扣動機括時絲毫沒有猶豫。
箭矢破空而出，閃電般撕開雪幕，一個舉刀偷襲的北朔兵應聲倒地。
血色入目，言清歡腹中翻湧欲嘔，動作卻未停，一箭接一箭連續射出。
漫天飛雪中，少年似有所感應，驟然抬首。
只一眼，視線便越過刀光劍影，穿透漫天風雪，牢牢纏上了言清歡。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是她？
瞬間錯愕之後，那雙眼睛裡濃烈的殺意盡數軟了下去，化為想要極力掩藏的溫柔。
像冰雪遇見春水，刀鋒迎上月光。
「公主。」他聲音發顫，莫名亂了陣腳。
北朔兵趁機猛攻。
「呲——！」
原本應該格開的一刀順著劍刃滑過，在少年身上劈開長口，滾燙的血洶湧而出。
他被砍得踉蹌了一下，卻恍若未覺，仍仰頭朝城牆上遙遙凝望，任飛雪划過眉間。
「身後！」言清歡高喊，又是一箭射出，擦著他鬢邊碎發掠過。
北朔兵的血濺了滿臉，他隨手抹了一把，忽然笑了，旋身猛力揮劍，比方才更加兇悍。
言易在上面拍掌：「囂張啊！此前小瞧你們了，配合得如此好，還裝作不認得？若不認得，你一個皇室公主會為他殺人？」
話音一頓，他突然沉默了片刻，語氣驀地陰冷下來：「朕想起來了，明家這小子過去在湯泉宮，你老愛往那裡跑，難不成就是為與他私會？溫泉催情，他又血氣方剛……」
明家？湯泉宮？言清歡眼神一動。
他是明家人，難怪如此悍不畏死。
「老實說，你可失身？」言易卻是越發激動，「若你與他有過苟且，北朔王怪罪下來……」
言清歡沒功夫理他，只不斷扣動機括，為那孤身浴血的少年掠陣。
漫天的白與刺目的紅皆成背景，言易的喋喋不休也被拋之腦後。
皇城這場大雪裡僅剩的兩個未跪之人，一劍一弩，遙遙相護……
良久，四周終歸沉寂。
殺神般的少年拄劍立在屍堆中間大口喘氣，鮮血順著手臂不斷往下淌。
他傷了好幾處，卻不管不顧，目光始終黏在言清歡身上，不捨得挪開。
過去日思夜念卻不敢多看一眼的人，此時借著風雪與距離的遮掩，方敢放縱凝望。
言清歡打了個寒噤，握弩的手收緊，僵在半空。
那人眼神太燙，灼人又絕望。
定在哪裡見過。
正待細想，手腕忽然一緊，被人用力攥住。
轉過頭，言易的臉冷得像要結冰：「問你半天都不回答？可是當真與他苟且過？」
他欺身逼近。
「沒空聽你聒噪罷了！」言清歡想要後退，卻被狠狠掐住下頜。
「你若不是完璧，誰來救這個國？」言易一臉痛心疾首，手上持續用力，「到時若北朔大軍屠進皇城，你便是我大虞的千古罪人！」
底下那明家少年眼神一凜，猛地向前沖了幾步。
「啪！」
言清歡狠狠撥開言易，回應了一個響亮耳光。
「說了我不認得他！你好歹是天子，張口閉口竟如此粗鄙，胡亂污衊？」
這一掌用盡全身力氣，打得那草包皇帝頭一偏。
「放肆！」言易愣了一瞬，惱羞成怒舉起手，卻遲遲沒有落下。
眼前這張臉太美了，美到讓北朔王一見難忘，點名要她，他不敢傷。
「靠我救國？」言清歡順手抓起一支箭直指他眉心，「言易，若讓我來坐你的位置，定不會將你送給北朔那些壯實貴女！」
一直呆立的禁軍終於動了，齊齊護在皇帝身前。
言清歡輕笑一聲：「養這麼多兵，原來只為保你一人！當年明家軍橫掃北境，把北朔打得龜縮不前，若非你收了明家兵權，又下令不抵抗，今日這些蠻人怎敢到皇城下撒野？」
「收了兵權，不是正好方便你與他在湯泉宮私會？」言易半眯起眼，像見不得天日的鬼魅。
言清歡眼神一滯。
又是湯泉宮？她努力回憶，答案好像呼之欲出。
印象中，明家那少將軍被收兵權後，便是貶到了湯泉宮……
腰間熱意驟然加劇。
以往她活得太過恣意，並未如何把那人放在心上，連名字都不記得。
但奇怪的是，身體似乎從未忘記。
言清歡看向那少年。
「知道方才朕為何不阻止你嗎？」言易盯著她，再次開口，「反正這小子今日都逃不掉，不死在北朔人刀下，也會死在朕手裡！」
言清歡心頭一凜，收回目光。
「我與他沒有關係，你要殺便殺！方才出手，只是見不得北朔兵欺負他身後老弱。」她漠然回答，轉身欲走。
此時越護著那少年，言易越不會放過他。
果然，見她不甚在意，言易很快又恢復了和煦笑臉，撥開禁軍，拉住她胳膊。
「朕也是關心則亂，怕你堂堂皇室明珠被那小子騙走貞潔。」他一臉關切。
「是嗎？」言清歡彎起嘴角。
實在不想理他，但為給少年爭取逃跑的時間，還得耐著性子繼續周旋。
又虛與委蛇了幾句，她目光落向城下，想看那人是否逃遠。
這一瞅，頓時氣結——少年仍直挺挺杵在屍堆里，抬頭看她，頭頂和肩上已積了薄薄一層雪。
莫不是腦子有疾？枉她白費力氣跟言易糾纏！
「莽夫！」言清歡低語一聲，蹙起眉，眼神掃過黑壓壓的禁軍，又看向城門。
「想逃？」言易見狀，眼珠子一轉，打算再激她一把，「皇城已封，沒有朕的手諭，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你若想要自由，唯有一個法子——」
他抬手指向城牆邊緣：「從這裡跳下去！」
不過隨口一激，想碾碎她最後一點心氣罷了。
深宮裡養出來的花，方才殺了些個北朔兵怕已耗盡畢生勇氣，哪還有膽量自尋死路？
可沒想到，那話還未落地，言清歡突然動了。
待言易回過神，她已毫不猶豫爬上身後城垛，迎著風雪立得筆直。
「清歡！」言易一張臉瞬間煞白。
他忘了，她身體裡流著先皇孤傲的血。
「朕只是說笑，莫要當真，莫要當真！」他伸出手卻不敢往前，生怕驚了言清歡。
她若死，北朔鐵蹄怕是馬上要踏破皇城。
「你怕了？」言清歡彎起眉眼，對他燦然一笑。
她生得纖柔，又因國破而不願著艷色，素白衣裙在風中翻飛，有種說不出的伶仃淒艷。
「公主！」
一聲高喊猝不及防自城牆下響起。
言清歡被驚到，腳下差點打滑，忙穩住身形。
她沒打算真跳，只想嚇嚇言易，若失足跌下實在得不償失。
小心翼翼偏過頭垂眸望去，她面上表情一滯——底下那少年竟比言易還要驚慌失措。
風雪狂亂，血腥未散。
兩人的目光再次狠狠撞在一起，誰也沒有先挪開。
「鏗！」少年愣了片刻，突然扔下長劍，不顧一切朝她的方向疾沖，滾燙熱血在身後灑了一路。
倉惶的模樣，渾不見此前半點桀驁張狂。
言清歡眼神定住。
視野里，少年踉蹌穿過屍堆，踩過血泊，被雪沫和血水濺了一身。
禁軍齊刷刷舉起弓弩，他視若無睹，只顧跌跌撞撞朝她奔來。
「誰敢放箭，我便馬上跳下去！」言清歡高喊。
底下，少年的雙眼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電光石火間，那個名字終於跳入她腦海。
當真是他？那初見便對她以下犯上的明家少將軍？
她已記不分明他的樣貌，卻記得那夜月色朦朧，他掐緊她腰肢的手滾燙如火。
不過一剎，言清歡突然改了主意——若底下是他，賭一把又何妨？
與生俱來的固執和傲氣湧上胸間：和親她不會去，可這人，她也要保！
管他是否記憶碎片裡那以下犯上之人，至少眼前，他在為她和無辜之人搏命。
「讓開！」她一把推開言易，目光掃過四周，忽然落在禁軍手中的輕弩上。
軍用長弓她拉不開，但弩卻好駕馭得多。
腦海里，多年前父皇手把手教她搭弦拉弓的畫面一閃而過。
那時射的是靶子，贏的是彩頭。
今日，她突然想射人。
「拿來！」
話音未落，言清歡已一把扯掉身上礙事的狐裘，趁眾人未反應過來劈手奪過弩。
「箭筒！」
沒想到，遞箭來的是言易，那人依舊笑眯眯看著她，像在耍弄一隻被逼急了的兔子。
風裹著廝殺聲直撲耳畔，言清歡瞥他一眼便回過頭，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抽箭，搭弦，瞄準。
指尖有些發顫，但扣動機括時絲毫沒有猶豫。
箭矢破空而出，閃電般撕開雪幕，一個舉刀偷襲的北朔兵應聲倒地。
血色入目，言清歡腹中翻湧欲嘔，動作卻未停，一箭接一箭連續射出。
漫天飛雪中，少年似有所感應，驟然抬首。
只一眼，視線便越過刀光劍影，穿透漫天風雪，牢牢纏上了言清歡。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是她？
瞬間錯愕之後，那雙眼睛裡濃烈的殺意盡數軟了下去，化為想要極力掩藏的溫柔。
像冰雪遇見春水，刀鋒迎上月光。
「公主。」他聲音發顫，莫名亂了陣腳。
北朔兵趁機猛攻。
「呲——！」
原本應該格開的一刀順著劍刃滑過，在少年身上劈開長口，滾燙的血洶湧而出。
他被砍得踉蹌了一下，卻恍若未覺，仍仰頭朝城牆上遙遙凝望，任飛雪划過眉間。
「身後！」言清歡高喊，又是一箭射出，擦著他鬢邊碎發掠過。
北朔兵的血濺了滿臉，他隨手抹了一把，忽然笑了，旋身猛力揮劍，比方才更加兇悍。
言易在上面拍掌：「囂張啊！此前小瞧你們了，配合得如此好，還裝作不認得？若不認得，你一個皇室公主會為他殺人？」
話音一頓，他突然沉默了片刻，語氣驀地陰冷下來：「朕想起來了，明家這小子過去在湯泉宮，你老愛往那裡跑，難不成就是為與他私會？溫泉催情，他又血氣方剛……」
明家？湯泉宮？言清歡眼神一動。
他是明家人，難怪如此悍不畏死。
「老實說，你可失身？」言易卻是越發激動，「若你與他有過苟且，北朔王怪罪下來……」
言清歡沒功夫理他，只不斷扣動機括，為那孤身浴血的少年掠陣。
漫天的白與刺目的紅皆成背景，言易的喋喋不休也被拋之腦後。
皇城這場大雪裡僅剩的兩個未跪之人，一劍一弩，遙遙相護……
良久，四周終歸沉寂。
殺神般的少年拄劍立在屍堆中間大口喘氣，鮮血順著手臂不斷往下淌。
他傷了好幾處，卻不管不顧，目光始終黏在言清歡身上，不捨得挪開。
過去日思夜念卻不敢多看一眼的人，此時借著風雪與距離的遮掩，方敢放縱凝望。
言清歡打了個寒噤，握弩的手收緊，僵在半空。
那人眼神太燙，灼人又絕望。
定在哪裡見過。
正待細想，手腕忽然一緊，被人用力攥住。
轉過頭，言易的臉冷得像要結冰：「問你半天都不回答？可是當真與他苟且過？」
他欺身逼近。
「沒空聽你聒噪罷了！」言清歡想要後退，卻被狠狠掐住下頜。
「你若不是完璧，誰來救這個國？」言易一臉痛心疾首，手上持續用力，「到時若北朔大軍屠進皇城，你便是我大虞的千古罪人！」
底下那明家少年眼神一凜，猛地向前沖了幾步。
「啪！」
言清歡狠狠撥開言易，回應了一個響亮耳光。
「說了我不認得他！你好歹是天子，張口閉口竟如此粗鄙，胡亂污衊？」
這一掌用盡全身力氣，打得那草包皇帝頭一偏。
「放肆！」言易愣了一瞬，惱羞成怒舉起手，卻遲遲沒有落下。
眼前這張臉太美了，美到讓北朔王一見難忘，點名要她，他不敢傷。
「靠我救國？」言清歡順手抓起一支箭直指他眉心，「言易，若讓我來坐你的位置，定不會將你送給北朔那些壯實貴女！」
一直呆立的禁軍終於動了，齊齊護在皇帝身前。
言清歡輕笑一聲：「養這麼多兵，原來只為保你一人！當年明家軍橫掃北境，把北朔打得龜縮不前，若非你收了明家兵權，又下令不抵抗，今日這些蠻人怎敢到皇城下撒野？」
「收了兵權，不是正好方便你與他在湯泉宮私會？」言易半眯起眼，像見不得天日的鬼魅。
言清歡眼神一滯。
又是湯泉宮？她努力回憶，答案好像呼之欲出。
印象中，明家那少將軍被收兵權後，便是貶到了湯泉宮……
腰間熱意驟然加劇。
以往她活得太過恣意，並未如何把那人放在心上，連名字都不記得。
但奇怪的是，身體似乎從未忘記。
言清歡看向那少年。
「知道方才朕為何不阻止你嗎？」言易盯著她，再次開口，「反正這小子今日都逃不掉，不死在北朔人刀下，也會死在朕手裡！」
言清歡心頭一凜，收回目光。
「我與他沒有關係，你要殺便殺！方才出手，只是見不得北朔兵欺負他身後老弱。」她漠然回答，轉身欲走。
此時越護著那少年，言易越不會放過他。
果然，見她不甚在意，言易很快又恢復了和煦笑臉，撥開禁軍，拉住她胳膊。
「朕也是關心則亂，怕你堂堂皇室明珠被那小子騙走貞潔。」他一臉關切。
「是嗎？」言清歡彎起嘴角。
實在不想理他，但為給少年爭取逃跑的時間，還得耐著性子繼續周旋。
又虛與委蛇了幾句，她目光落向城下，想看那人是否逃遠。
這一瞅，頓時氣結——少年仍直挺挺杵在屍堆里，抬頭看她，頭頂和肩上已積了薄薄一層雪。
莫不是腦子有疾？枉她白費力氣跟言易糾纏！
「莽夫！」言清歡低語一聲，蹙起眉，眼神掃過黑壓壓的禁軍，又看向城門。
「想逃？」言易見狀，眼珠子一轉，打算再激她一把，「皇城已封，沒有朕的手諭，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你若想要自由，唯有一個法子——」
他抬手指向城牆邊緣：「從這裡跳下去！」
不過隨口一激，想碾碎她最後一點心氣罷了。
深宮裡養出來的花，方才殺了些個北朔兵怕已耗盡畢生勇氣，哪還有膽量自尋死路？
可沒想到，那話還未落地，言清歡突然動了。
待言易回過神，她已毫不猶豫爬上身後城垛，迎著風雪立得筆直。
「清歡！」言易一張臉瞬間煞白。
他忘了，她身體裡流著先皇孤傲的血。
「朕只是說笑，莫要當真，莫要當真！」他伸出手卻不敢往前，生怕驚了言清歡。
她若死，北朔鐵蹄怕是馬上要踏破皇城。
「你怕了？」言清歡彎起眉眼，對他燦然一笑。
她生得纖柔，又因國破而不願著艷色，素白衣裙在風中翻飛，有種說不出的伶仃淒艷。
「公主！」
一聲高喊猝不及防自城牆下響起。
言清歡被驚到，腳下差點打滑，忙穩住身形。
她沒打算真跳，只想嚇嚇言易，若失足跌下實在得不償失。
小心翼翼偏過頭垂眸望去，她面上表情一滯——底下那少年竟比言易還要驚慌失措。
風雪狂亂，血腥未散。
兩人的目光再次狠狠撞在一起，誰也沒有先挪開。
「鏗！」少年愣了片刻，突然扔下長劍，不顧一切朝她的方向疾沖，滾燙熱血在身後灑了一路。
倉惶的模樣，渾不見此前半點桀驁張狂。
言清歡眼神定住。
視野里，少年踉蹌穿過屍堆，踩過血泊，被雪沫和血水濺了一身。
禁軍齊刷刷舉起弓弩，他視若無睹，只顧跌跌撞撞朝她奔來。
「誰敢放箭，我便馬上跳下去！」言清歡高喊。
底下，少年的雙眼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電光石火間，那個名字終於跳入她腦海。
當真是他？那初見便對她以下犯上的明家少將軍？
她已記不分明他的樣貌，卻記得那夜月色朦朧，他掐緊她腰肢的手滾燙如火。
不過一剎，言清歡突然改了主意——若底下是他，賭一把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