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逼和親
冬至，國破。
雪虐風饕，掩蓋了虞都滿城血腥。
「聽說虞帝為保命，要把他們先皇最寵的嫡公主送給大王！」一隊北朔兵踏過皇城下積雪，猙獰鬨笑。
為首之人刀尖挑起路邊女屍身上殘縷，笑得甚是放蕩：「不知那金枝玉葉能在咱大王榻上撐幾夜？怕……」
寒光閃過，話音戛然而止。
人頭在血霧中飛起，落在地上滾了幾滾，瞳孔里驚懼未散，倒映出一張英氣的少年面容。
「北蠻子髒嘴，也配提公主？」
少年軍靴踏過血泊，毫不客氣地將無頭殘屍踹進溝渠。
語氣分外張狂，唯「公主」兩個字軟了下來，浸滿青澀的溫柔，和不敢宣之於口的小心翼翼。
皇城牆上，言清歡垂眸靜聽，身後禁軍陣列森嚴，無一人敢發聲，黑壓壓地沉默。
她生來眾星捧月，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成為蠻人穢語嘲辱的笑柄，未覺憤怒，只余荒謬。
有種不真實的錯覺，直到那少年的話壓過北朔兵嘶吼，隨風撞入耳中。
聲音乾淨清冽，但並不熟悉。
言清歡眉心一動，抬眸循聲望去，城下少年猝不及防闖入視野。
看樣子不過十八九歲，個頭很高，身上玄甲布滿刀口，露出被血浸透的裡衣，甲片泛著冷冽烏光，將肩闊腰窄的利落線條勾勒得格外分明。
高大身影逆著風雪，孤身一人便站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單挑，還是一起上？」少年揚了揚下巴劍指前方，面對數十把雪亮彎刀笑得倨傲。
血從劍尖滴落：「誰敢辱她半句，有一個殺一個！」
人多勢眾的北朔兵竟被逼得連連後退，露出雪地里那顆新鮮頭顱。
言清歡這才意識到他做了什麼，心下一緊。
都城淪陷後，虞帝為保皇城早已下了死命令：皇城外嚴禁抵抗，違者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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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招惹這幫蠻兵，輸了是死，贏了也是死，竟有陌生人為幾句辱她的話便罔顧性命？
她回頭，目光掃過作壁上觀的禁軍，輕飄飄丟下一句話：「還以為南虞的兒郎都跪倒了，原來仍有個站著的！」
無人出聲，依舊沉默。
雪片舞得凌亂，密密匝匝擋住視線，言清歡轉身往前幾步，身子探出城垛，想看清少年的臉。
可那張面容染了血，隔著城牆上下的距離看不分明，只依稀見得眉目清澈如寒刃，在漫天飛雪中奪人心魄。
遙遙看到那雙眼睛的瞬間，她心頭一跳，莫名生出些似曾相識之感。
腰間突然泛起微麻熱意，不管不顧燎上去，一路蔓延到胸口，似誰的掌心貼在腰窩，滾燙。
忘了是哪夜，宮牆很高，夜很黑，有人將她抵在牆上，倔強地握緊她的腰肢不放……
言清歡身子緊了緊，下意識後退半步。
那人的臉沉在更深的夜裡，她一時想不起是誰，眼下情形也無暇細想——
一隻冰涼的手冷不丁撫上肩頭：「看誰呢？這般出神？」
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龍涎香混著腐朽氣息逼近。
言清歡蹙眉，側身躲開。
不用回頭也知道，龍椅上那位來了。
她這堂兄撿漏繼位後，把江山守得七零八落，此時尋她，無非是為和親之事罷了，懶怠搭理。
虞帝言易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面上浮起嘲弄：「看上他了？也難怪，那小子生得俊俏又能打，還狂得連朕都不放在眼裡。那腰、那腿……嘖嘖，最討你們這種沒見過幾個男人的貴女喜歡。」
「他是誰？」言清歡眼神一動，回頭問道。
未施粉黛的臉裹在狐毛領里，髮絲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分外楚楚。
言易半眯著眼不回答。
「清歡吶！」片刻後，他終於開口，卻答非所問，「這些少年郎都朝三暮四，沒個長性，越俊越不可靠，不如北朔王，年紀大會疼人。別的不說，你那光風霽月的准駙馬就是個現成的例子！」
話音落下，他突然捧腹大笑起來。
「還不知道吧？出主意讓你和親的不是朕，而是他啊！那日，他可是當著滿朝文武跪地哭求，『永真公主艷絕天下，臣自知不配，懇請陛下解除婚約，允准和親，以安江山社稷！』」
笑聲太響，震得城樓上積雪簌簌往下落。
言清歡身子瞬間被凍住。
「驚不驚喜？朕當時可感動得差點流淚。畢竟你有婚約在身，若非他親自開口，朕還真不好意思下那和親詔書，哈哈哈！」
聲聲嘲諷蓋過狂風嗚咽，冰錐般直扎言清歡心口。
底下又傳來兵刃交接的廝殺聲，抬眸望去，滿目血色。
少年劍鋒從蠻兵肩胛穿過，帶出一聲慘叫。
言清歡蹙了蹙眉，下意識攥緊腕上玉鐲。
半月前，吳家老僕深夜叩門，說府上郎君命他送來這祖傳之物，以作念想。
隨鐲附有一封信：「公主安心，下月婚期不變，天塌下來臣也會護您周全。」
今日方知，原來是這般周全法。
言清歡自嘲地笑笑，她那未婚夫婿乃千挑萬選出來的世家子弟翹楚，朝野皆贊是天賜良緣。
原以為他會護著她，哪知如今為她搏命的卻是個陌生少年。
「解除婚約，送我和親？他這鴻臚寺少卿，當真是為了邦交盡職盡責！」言清歡垂眸，取下玉鐲在手上把玩了兩圈。
上好的羊脂白玉，觸手溫潤，卻毫無用處。
未幾，她突然鬆手。
鐲子墜入風中，在雪裡翻了幾滾，砸在堅硬的冰面上，碎裂成渣。
「吳家祖傳的鐲子，可惜啦！」言易挑眉。
嘴上惋惜，眸底得色卻快要藏不住。
言清歡未理，只抬腳碾了碾一地碎玉。
言易笑笑，眼見醞釀得差不多了，眼神一瞥，示意僵立在旁的宣旨官念和親詔書。
「朕承……」
宣旨官剛起了個頭便戛然而止，瞪圓了眼，手懸在半空。
詔書已被言清歡劈手奪過。
「呲啦」一聲，落款處朱紅大印在她指間斷成兩截。
「和親？都忘了北朔王幾年前還跪在我父皇腳下磕頭嗎？」那捲代表皇權的黃麻紙很快被撕得四分五裂，盡數摔向言易臉上。
風將碎片卷進大雪，像給過去的日子撒了把紙錢，葬了南虞半壁江山，也葬了她往昔所有明媚張揚。
「啪！啪！啪！」掌聲響起。
「幹得漂亮！」言易竟沒惱，轉了個圈，誠心誠意贊道，「不愧是先皇捧在手心寵大的，連朕御筆親書的手詔也敢撕！」
言清歡未理他，笑意如數九寒天的梅瓣凍在唇角，一碰即碎。
撕那東西，不過一時暢快罷了。
父皇崩了，兄長傷了，母后被軟禁，到時候，言易定是綁也要把她綁去北朔，無人敢攔。
風從城垛的缺口灌進來，掀起她裙裾一角。
冷。
她攏緊身上狐裘，撥開言易再次打算離開，卻被底下驟然爆發的震天咆哮拽住腳步。
「逮住那小子，活捉，綁到城門上凌遲！」
言清歡眼皮一跳。
方才心神俱被突如其來的背叛占據，此刻猛地回神，才驚覺城下少年還在一腔孤勇地為她死戰。
雖不相熟，卻是這大雪天裡一息尚存的暖。
她撲到牆邊朝下看去，心頓時高懸起來。
不知何時，大量北朔兵從暗處湧出，正潮水般向那少年圍攏。
粗略估算，怕是有百餘人，彎刀寒光森然。
領頭的敵將厲聲暴喝：「老子要在南虞人面前一刀刀活剮了他，讓他們好好看看反抗的下場！」
「來！」少年挺身迎上，像杆妄圖刺破凜冬的長槍。
言清歡呼吸一窒。
到底是誰？竟鐵了心要為她這皇室棄子孤身赴死？
她心跳得猛烈，提起裙擺跑到更開闊處凝神細看，才發現那少年身後還藏著幾個南虞流民。
老人渾身是血，女子衣衫撕破，正哆哆嗦嗦往巷子深處逃。
雪下得更大了，他舉劍堵在巷口，用身體擋住敵軍，孑然一身想要撐起這座城最後的脊樑。
倔強又天真。
北朔兵蜂擁而上。
「天冷，正好拿你們的血暖暖身子！」少年踩著腳下殘屍一躍而起，在半空中擰腰轉身。
寒光盪開，長劍自上而下劈落，帶著玉石俱焚的狠辣勁，血肉橫飛，招招斃命。
「只攻不守，腦子壞了！」言易看得興奮，不斷感嘆。
少年的確攻勢太猛，完全不顧身後，北朔彎刀很快落到了他身上。
熱血灑落，在雪地里開出殷紅的花。
他身形一滯，受傷吃痛的悶哼聲被死死咬進嘴裡，夾雜在敵軍慘叫中並不分明，但不知為何偏偏鑽進了言清歡耳中，惹得她眼底發澀。
「放箭啊！當真都給北朔人跪了嗎？！」她驀然回頭，對禁軍高喝。
這一聲破了音，尾調劈開寒風，又厲又急。
無人敢應，唯風呼嘯而過。
「朕才是皇帝。」言易在一旁彎起嘴角，「你說，他們是聽你的，還是聽朕的？」
言清歡狠狠瞪向他。
「嘖嘖，可惜了他那副漂亮身板，要被凌遲得不像樣咯……」言易眼中冒出興奮的光。
「閉嘴！」若非教養使然，言清歡直想抓把雪將那張聒噪的嘴堵住。
「心疼了？」言易也不惱，抬手輕撫她鬢邊碎發。
言清歡抓住他手腕，狠狠甩開。
一陣狂風肆虐，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
「清歡啊！」言易收回手，突然斂起笑意，正色道，「你若願乖乖去和親，我便下令放箭救他，如何？」
雪虐風饕，掩蓋了虞都滿城血腥。
「聽說虞帝為保命，要把他們先皇最寵的嫡公主送給大王！」一隊北朔兵踏過皇城下積雪，猙獰鬨笑。
為首之人刀尖挑起路邊女屍身上殘縷，笑得甚是放蕩：「不知那金枝玉葉能在咱大王榻上撐幾夜？怕……」
寒光閃過，話音戛然而止。
人頭在血霧中飛起，落在地上滾了幾滾，瞳孔里驚懼未散，倒映出一張英氣的少年面容。
「北蠻子髒嘴，也配提公主？」
少年軍靴踏過血泊，毫不客氣地將無頭殘屍踹進溝渠。
語氣分外張狂，唯「公主」兩個字軟了下來，浸滿青澀的溫柔，和不敢宣之於口的小心翼翼。
皇城牆上，言清歡垂眸靜聽，身後禁軍陣列森嚴，無一人敢發聲，黑壓壓地沉默。
她生來眾星捧月，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成為蠻人穢語嘲辱的笑柄，未覺憤怒，只余荒謬。
有種不真實的錯覺，直到那少年的話壓過北朔兵嘶吼，隨風撞入耳中。
聲音乾淨清冽，但並不熟悉。
言清歡眉心一動，抬眸循聲望去，城下少年猝不及防闖入視野。
看樣子不過十八九歲，個頭很高，身上玄甲布滿刀口，露出被血浸透的裡衣，甲片泛著冷冽烏光，將肩闊腰窄的利落線條勾勒得格外分明。
高大身影逆著風雪，孤身一人便站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單挑，還是一起上？」少年揚了揚下巴劍指前方，面對數十把雪亮彎刀笑得倨傲。
血從劍尖滴落：「誰敢辱她半句，有一個殺一個！」
人多勢眾的北朔兵竟被逼得連連後退，露出雪地里那顆新鮮頭顱。
言清歡這才意識到他做了什麼，心下一緊。
都城淪陷後，虞帝為保皇城早已下了死命令：皇城外嚴禁抵抗，違者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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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招惹這幫蠻兵，輸了是死，贏了也是死，竟有陌生人為幾句辱她的話便罔顧性命？
她回頭，目光掃過作壁上觀的禁軍，輕飄飄丟下一句話：「還以為南虞的兒郎都跪倒了，原來仍有個站著的！」
無人出聲，依舊沉默。
雪片舞得凌亂，密密匝匝擋住視線，言清歡轉身往前幾步，身子探出城垛，想看清少年的臉。
可那張面容染了血，隔著城牆上下的距離看不分明，只依稀見得眉目清澈如寒刃，在漫天飛雪中奪人心魄。
遙遙看到那雙眼睛的瞬間，她心頭一跳，莫名生出些似曾相識之感。
腰間突然泛起微麻熱意，不管不顧燎上去，一路蔓延到胸口，似誰的掌心貼在腰窩，滾燙。
忘了是哪夜，宮牆很高，夜很黑，有人將她抵在牆上，倔強地握緊她的腰肢不放……
言清歡身子緊了緊，下意識後退半步。
那人的臉沉在更深的夜裡，她一時想不起是誰，眼下情形也無暇細想——
一隻冰涼的手冷不丁撫上肩頭：「看誰呢？這般出神？」
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龍涎香混著腐朽氣息逼近。
言清歡蹙眉，側身躲開。
不用回頭也知道，龍椅上那位來了。
她這堂兄撿漏繼位後，把江山守得七零八落，此時尋她，無非是為和親之事罷了，懶怠搭理。
虞帝言易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面上浮起嘲弄：「看上他了？也難怪，那小子生得俊俏又能打，還狂得連朕都不放在眼裡。那腰、那腿……嘖嘖，最討你們這種沒見過幾個男人的貴女喜歡。」
「他是誰？」言清歡眼神一動，回頭問道。
未施粉黛的臉裹在狐毛領里，髮絲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分外楚楚。
言易半眯著眼不回答。
「清歡吶！」片刻後，他終於開口，卻答非所問，「這些少年郎都朝三暮四，沒個長性，越俊越不可靠，不如北朔王，年紀大會疼人。別的不說，你那光風霽月的准駙馬就是個現成的例子！」
話音落下，他突然捧腹大笑起來。
「還不知道吧？出主意讓你和親的不是朕，而是他啊！那日，他可是當著滿朝文武跪地哭求，『永真公主艷絕天下，臣自知不配，懇請陛下解除婚約，允准和親，以安江山社稷！』」
笑聲太響，震得城樓上積雪簌簌往下落。
言清歡身子瞬間被凍住。
「驚不驚喜？朕當時可感動得差點流淚。畢竟你有婚約在身，若非他親自開口，朕還真不好意思下那和親詔書，哈哈哈！」
聲聲嘲諷蓋過狂風嗚咽，冰錐般直扎言清歡心口。
底下又傳來兵刃交接的廝殺聲，抬眸望去，滿目血色。
少年劍鋒從蠻兵肩胛穿過，帶出一聲慘叫。
言清歡蹙了蹙眉，下意識攥緊腕上玉鐲。
半月前，吳家老僕深夜叩門，說府上郎君命他送來這祖傳之物，以作念想。
隨鐲附有一封信：「公主安心，下月婚期不變，天塌下來臣也會護您周全。」
今日方知，原來是這般周全法。
言清歡自嘲地笑笑，她那未婚夫婿乃千挑萬選出來的世家子弟翹楚，朝野皆贊是天賜良緣。
原以為他會護著她，哪知如今為她搏命的卻是個陌生少年。
「解除婚約，送我和親？他這鴻臚寺少卿，當真是為了邦交盡職盡責！」言清歡垂眸，取下玉鐲在手上把玩了兩圈。
上好的羊脂白玉，觸手溫潤，卻毫無用處。
未幾，她突然鬆手。
鐲子墜入風中，在雪裡翻了幾滾，砸在堅硬的冰面上，碎裂成渣。
「吳家祖傳的鐲子，可惜啦！」言易挑眉。
嘴上惋惜，眸底得色卻快要藏不住。
言清歡未理，只抬腳碾了碾一地碎玉。
言易笑笑，眼見醞釀得差不多了，眼神一瞥，示意僵立在旁的宣旨官念和親詔書。
「朕承……」
宣旨官剛起了個頭便戛然而止，瞪圓了眼，手懸在半空。
詔書已被言清歡劈手奪過。
「呲啦」一聲，落款處朱紅大印在她指間斷成兩截。
「和親？都忘了北朔王幾年前還跪在我父皇腳下磕頭嗎？」那捲代表皇權的黃麻紙很快被撕得四分五裂，盡數摔向言易臉上。
風將碎片卷進大雪，像給過去的日子撒了把紙錢，葬了南虞半壁江山，也葬了她往昔所有明媚張揚。
「啪！啪！啪！」掌聲響起。
「幹得漂亮！」言易竟沒惱，轉了個圈，誠心誠意贊道，「不愧是先皇捧在手心寵大的，連朕御筆親書的手詔也敢撕！」
言清歡未理他，笑意如數九寒天的梅瓣凍在唇角，一碰即碎。
撕那東西，不過一時暢快罷了。
父皇崩了，兄長傷了，母后被軟禁，到時候，言易定是綁也要把她綁去北朔，無人敢攔。
風從城垛的缺口灌進來，掀起她裙裾一角。
冷。
她攏緊身上狐裘，撥開言易再次打算離開，卻被底下驟然爆發的震天咆哮拽住腳步。
「逮住那小子，活捉，綁到城門上凌遲！」
言清歡眼皮一跳。
方才心神俱被突如其來的背叛占據，此刻猛地回神，才驚覺城下少年還在一腔孤勇地為她死戰。
雖不相熟，卻是這大雪天裡一息尚存的暖。
她撲到牆邊朝下看去，心頓時高懸起來。
不知何時，大量北朔兵從暗處湧出，正潮水般向那少年圍攏。
粗略估算，怕是有百餘人，彎刀寒光森然。
領頭的敵將厲聲暴喝：「老子要在南虞人面前一刀刀活剮了他，讓他們好好看看反抗的下場！」
「來！」少年挺身迎上，像杆妄圖刺破凜冬的長槍。
言清歡呼吸一窒。
到底是誰？竟鐵了心要為她這皇室棄子孤身赴死？
她心跳得猛烈，提起裙擺跑到更開闊處凝神細看，才發現那少年身後還藏著幾個南虞流民。
老人渾身是血，女子衣衫撕破，正哆哆嗦嗦往巷子深處逃。
雪下得更大了，他舉劍堵在巷口，用身體擋住敵軍，孑然一身想要撐起這座城最後的脊樑。
倔強又天真。
北朔兵蜂擁而上。
「天冷，正好拿你們的血暖暖身子！」少年踩著腳下殘屍一躍而起，在半空中擰腰轉身。
寒光盪開，長劍自上而下劈落，帶著玉石俱焚的狠辣勁，血肉橫飛，招招斃命。
「只攻不守，腦子壞了！」言易看得興奮，不斷感嘆。
少年的確攻勢太猛，完全不顧身後，北朔彎刀很快落到了他身上。
熱血灑落，在雪地里開出殷紅的花。
他身形一滯，受傷吃痛的悶哼聲被死死咬進嘴裡，夾雜在敵軍慘叫中並不分明，但不知為何偏偏鑽進了言清歡耳中，惹得她眼底發澀。
「放箭啊！當真都給北朔人跪了嗎？！」她驀然回頭，對禁軍高喝。
這一聲破了音，尾調劈開寒風，又厲又急。
無人敢應，唯風呼嘯而過。
「朕才是皇帝。」言易在一旁彎起嘴角，「你說，他們是聽你的，還是聽朕的？」
言清歡狠狠瞪向他。
「嘖嘖，可惜了他那副漂亮身板，要被凌遲得不像樣咯……」言易眼中冒出興奮的光。
「閉嘴！」若非教養使然，言清歡直想抓把雪將那張聒噪的嘴堵住。
「心疼了？」言易也不惱，抬手輕撫她鬢邊碎發。
言清歡抓住他手腕，狠狠甩開。
一陣狂風肆虐，雪粒子打在臉上，生疼。
「清歡啊！」言易收回手，突然斂起笑意，正色道，「你若願乖乖去和親，我便下令放箭救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