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心甘情願
「北朔王竟要親自出城迎接公主，以往還沒有哪個和親女子有過這等待遇。」明遠眉頭擰得很緊。
明夏一言不發，劍柄上無玉可摳了，只能狠狠掐住原來玉片的位置。
明遠重重吐出一口氣：「北朔王不給公主名分是為羞辱南虞，親自迎接當是為表達他私底下對公主的喜愛，震懾那些想要暗害她的人。他對公主，的確是看重的。」
言清歡遇刺之事早已傳到北朔王庭，據說北朔王震怒，若非太后已入彌留，怕是她宮中許多人都要遭殃。
可這並非好事——他越是看重公主，便越不會輕易放過她。
「太后那邊還沒有消息，也不知明春和楚陽是否安全。」言清歡垂著睫毛，看不清眼底情緒。
「沒有消息，她們便是安全的，只不知何時才能得手。」明遠道，「公主，眼下做好兩手準備，若明春得手，自然皆大歡喜；若一時未能得手，公主進了宮或可繼續稱病，讓北朔王暫時不好召幸，但……」
「但不排除他會用強，是嗎？」言清歡抬眸看向他。
明遠有些沉重地點頭。
「也就是說，大概只有對太后的孝道，才能攔得住他。」言清歡靠在明夏身上，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無人再接話，帳中一陣沉默。
明遠心中愧疚深重，當初提出這個主意的時候，他以為王后一定能辦妥。
沒想到，低估了北朔王對太后的情意，竟寧願這般不死不活地吊著她的命。
當然，如果往壞處想的話，還有一個可能——他迫不及待想要得到公主，不願太后崩逝影響他的興致。
若是如此，那便讓人有些不寒而慄了。
他若太急的話，即便守孝，怕是也守不了多久。
等到最初的喪母之痛過去，便可能私底下強要了公主。
這些，言清歡自然也想到了，可事到眼前，她反而很平靜，不再像初見明遠扮成的安晉時那般驚痛失態。
「走一步算一步吧。」她開口打破沉默，「明夏，你得聽我的話，不要衝動。」
明夏握劍的手有些顫抖：「臣會守著公主，若北朔王強迫……」
他喉頭哽了一下，沒辦法再說下去。
「那你便閉上眼睛，捂住耳朵。」言清歡看著他，唇畔泛起一個淺淡笑容。
明夏揚起頭，努力憋回眼中濕意：「臣……做不到！」
那比讓他死還要難受。
若殺了北朔王只會禍及他一人，那麼他現在定會義無反顧地去刺殺，哪怕事後被凌遲千萬遍，他也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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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會害了公主。
兩個念頭在他腦中反覆撕扯，令他心亂如麻。
言清歡輕輕捏了捏他的掌心：「莫要如此，我只是說說，總不會讓他輕易得逞。」
可明夏還是被巨大的恐慌攫住。
……
該來的事從不會因為你不情願而消失，那一天終究還是要來了。
車隊駐紮在離北朔王城約五十里處，等待明日一早進城。
是夜，營地里安靜得反常，連篝火都燒得比平日更沉默，偶有火星子竄上半空，也只照見值夜護衛們面無表情的臉。
「明夏。」黑暗中，言清歡從榻上伸出手，與明夏十指緊扣，「莫要怕。」
這話出口，她無聲地笑了笑。
這三個字該是明夏對她說的，可此時卻是她在安慰他。
面對即將到來的明天，她能感受到，明夏比她更恐慌。
他將她的手攥得很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明夏。」言清歡又喚他，「我們一起在風雪中白頭過，一起看過地老天荒也不變的雪山，我擁有過你，你也擁有過我。
短短几個月，好像已經和你過了漫長的一生，就算最後還是不得不委身北朔王，我也沒有遺憾了。」
「可是臣有，臣有遺憾。」明夏將額頭抵在她手背上，聲音帶上了一點濕意，「遺憾過去為何沒更加拼死苦練，沒再多讀些兵法，為何沒能抵擋北朔南侵……
遺憾當初為何要放棄做公主駙馬的可能，遺憾為何不在相遇那日便告訴公主，臣心動了。」
言清歡低低笑了一聲：「明遠將軍說你不會說話，不是很會說嗎？」
她抽出一隻手，輕撫他的發頂：「不怪你，哪怕你豁出命去練，把所有兵法倒背如流，手裡沒有兵，也抵擋不了北朔數萬鐵蹄。明夏，不是你不夠強，是如今的南虞朝廷不配有你這樣的將軍。」
「臣心疼公主。」明夏將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保家衛國，本該是我們軍人的事，卻要讓公主一個女子去承擔。若公主只是個普通女子，便不用背負這麼多，不用管什麼天下、黎庶……」
言清歡輕輕捏了捏他的耳垂，像在哄一個傷心的孩子：「你不也一樣嗎？你生來便是要做將軍的人，守邊關，征南北，同樣背負良多。明夏，我們都沒得選，可最後我們都心甘情願。」
「我們都心甘情願……」明夏喃喃重複著她的話。
他懂公主。
她身後是南虞百萬黎庶，是穆王還在積蓄力量的殘局，是明遠和八萬忠魂用命鋪出來的這盤棋。
無論哪個，都讓她無法後退。
可懂歸懂，他還是心疼。
言清歡的指尖觸摸到一點濕意。
她輕輕抹過，就像那日在城牆下，不經意為他抹去那滴眼淚。
「明夏，還記得我跳城牆那日嗎？你在風雪裡孤身殺敵，所有守軍都跪了，可你還站著。那時候我想，是哪家兒郎如此張狂，卻又如此讓人移不開眼？
或許這便是我們相遇的原因，命運知道我們夠強，強到可以一起扛，才讓我撞進你懷裡。就算明日便入宮也沒關係，只要我還活著，只要你還在身後，我便不會認輸。」
帳中一陣沉默。
「好，不認輸。」良久，明夏才回應。
他為她掖好被角，低聲道：「公主睡吧，好好歇息，明日才有精神與北朔王周旋，臣就在這裡守著你。」
「你也睡。」言清歡閉上眼。
明夏一直握著她的手，安靜守著，直到黑暗一寸一寸褪去，她的面容在晨光里逐漸清晰。
該來的，終究還是要來了。
明夏一言不發，劍柄上無玉可摳了，只能狠狠掐住原來玉片的位置。
明遠重重吐出一口氣：「北朔王不給公主名分是為羞辱南虞，親自迎接當是為表達他私底下對公主的喜愛，震懾那些想要暗害她的人。他對公主，的確是看重的。」
言清歡遇刺之事早已傳到北朔王庭，據說北朔王震怒，若非太后已入彌留，怕是她宮中許多人都要遭殃。
可這並非好事——他越是看重公主，便越不會輕易放過她。
「太后那邊還沒有消息，也不知明春和楚陽是否安全。」言清歡垂著睫毛，看不清眼底情緒。
「沒有消息，她們便是安全的，只不知何時才能得手。」明遠道，「公主，眼下做好兩手準備，若明春得手，自然皆大歡喜；若一時未能得手，公主進了宮或可繼續稱病，讓北朔王暫時不好召幸，但……」
「但不排除他會用強，是嗎？」言清歡抬眸看向他。
明遠有些沉重地點頭。
「也就是說，大概只有對太后的孝道，才能攔得住他。」言清歡靠在明夏身上，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無人再接話，帳中一陣沉默。
明遠心中愧疚深重，當初提出這個主意的時候，他以為王后一定能辦妥。
沒想到，低估了北朔王對太后的情意，竟寧願這般不死不活地吊著她的命。
當然，如果往壞處想的話，還有一個可能——他迫不及待想要得到公主，不願太后崩逝影響他的興致。
若是如此，那便讓人有些不寒而慄了。
他若太急的話，即便守孝，怕是也守不了多久。
等到最初的喪母之痛過去，便可能私底下強要了公主。
這些，言清歡自然也想到了，可事到眼前，她反而很平靜，不再像初見明遠扮成的安晉時那般驚痛失態。
「走一步算一步吧。」她開口打破沉默，「明夏，你得聽我的話，不要衝動。」
明夏握劍的手有些顫抖：「臣會守著公主，若北朔王強迫……」
他喉頭哽了一下，沒辦法再說下去。
「那你便閉上眼睛，捂住耳朵。」言清歡看著他，唇畔泛起一個淺淡笑容。
明夏揚起頭，努力憋回眼中濕意：「臣……做不到！」
那比讓他死還要難受。
若殺了北朔王只會禍及他一人，那麼他現在定會義無反顧地去刺殺，哪怕事後被凌遲千萬遍，他也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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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會害了公主。
兩個念頭在他腦中反覆撕扯，令他心亂如麻。
言清歡輕輕捏了捏他的掌心：「莫要如此，我只是說說，總不會讓他輕易得逞。」
可明夏還是被巨大的恐慌攫住。
……
該來的事從不會因為你不情願而消失，那一天終究還是要來了。
車隊駐紮在離北朔王城約五十里處，等待明日一早進城。
是夜，營地里安靜得反常，連篝火都燒得比平日更沉默，偶有火星子竄上半空，也只照見值夜護衛們面無表情的臉。
「明夏。」黑暗中，言清歡從榻上伸出手，與明夏十指緊扣，「莫要怕。」
這話出口，她無聲地笑了笑。
這三個字該是明夏對她說的，可此時卻是她在安慰他。
面對即將到來的明天，她能感受到，明夏比她更恐慌。
他將她的手攥得很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明夏。」言清歡又喚他，「我們一起在風雪中白頭過，一起看過地老天荒也不變的雪山，我擁有過你，你也擁有過我。
短短几個月，好像已經和你過了漫長的一生，就算最後還是不得不委身北朔王，我也沒有遺憾了。」
「可是臣有，臣有遺憾。」明夏將額頭抵在她手背上，聲音帶上了一點濕意，「遺憾過去為何沒更加拼死苦練，沒再多讀些兵法，為何沒能抵擋北朔南侵……
遺憾當初為何要放棄做公主駙馬的可能，遺憾為何不在相遇那日便告訴公主，臣心動了。」
言清歡低低笑了一聲：「明遠將軍說你不會說話，不是很會說嗎？」
她抽出一隻手，輕撫他的發頂：「不怪你，哪怕你豁出命去練，把所有兵法倒背如流，手裡沒有兵，也抵擋不了北朔數萬鐵蹄。明夏，不是你不夠強，是如今的南虞朝廷不配有你這樣的將軍。」
「臣心疼公主。」明夏將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保家衛國，本該是我們軍人的事，卻要讓公主一個女子去承擔。若公主只是個普通女子，便不用背負這麼多，不用管什麼天下、黎庶……」
言清歡輕輕捏了捏他的耳垂，像在哄一個傷心的孩子：「你不也一樣嗎？你生來便是要做將軍的人，守邊關，征南北，同樣背負良多。明夏，我們都沒得選，可最後我們都心甘情願。」
「我們都心甘情願……」明夏喃喃重複著她的話。
他懂公主。
她身後是南虞百萬黎庶，是穆王還在積蓄力量的殘局，是明遠和八萬忠魂用命鋪出來的這盤棋。
無論哪個，都讓她無法後退。
可懂歸懂，他還是心疼。
言清歡的指尖觸摸到一點濕意。
她輕輕抹過，就像那日在城牆下，不經意為他抹去那滴眼淚。
「明夏，還記得我跳城牆那日嗎？你在風雪裡孤身殺敵，所有守軍都跪了，可你還站著。那時候我想，是哪家兒郎如此張狂，卻又如此讓人移不開眼？
或許這便是我們相遇的原因，命運知道我們夠強，強到可以一起扛，才讓我撞進你懷裡。就算明日便入宮也沒關係，只要我還活著，只要你還在身後，我便不會認輸。」
帳中一陣沉默。
「好，不認輸。」良久，明夏才回應。
他為她掖好被角，低聲道：「公主睡吧，好好歇息，明日才有精神與北朔王周旋，臣就在這裡守著你。」
「你也睡。」言清歡閉上眼。
明夏一直握著她的手，安靜守著，直到黑暗一寸一寸褪去，她的面容在晨光里逐漸清晰。
該來的，終究還是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