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沒時間了
又拖了幾日，太后那邊依舊沒有崩逝的消息，言清歡再裝不下去了，只能繼續啟程上路。
很快，離北朔王庭只剩三天路程。
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可見一片灰白輪廓。
那是北朔王城的外郭城牆，建在一座巨大的石頭山下，像一頭蟄伏在草原盡頭的巨獸，張大巨口等待她的到來。
車隊裡的氣氛愈發沉默，連平日裡最愛插科打諢的言時都收斂了嬉笑。
明夏策馬行在言清歡的車駕旁，手指將韁繩握得很緊，直到有些泛白。
今日他已是第六次朝北方官道盡頭眺望了，可依舊沒等到快馬揚起的塵土和太后崩逝的消息。
午間短暫休息時，他不管不顧地衝進明遠的臨時營帳，將他拉了出來。
兩人到僻靜處，明夏焦躁地摳著劍柄上的玉片，壓低聲音：「只剩三天了，太后還活著？」
明遠目視前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王后此前傳信說會辦妥，便一定會辦妥，你莫要過於擔心。」
「我怎能不擔心？父親，她不只是公主，還是我的……」
話說一半，他卻倏然閉口。
「是你的什麼？」明遠突然探手扣住他的肩膀，「明夏，你得認清自己的身份。就算公主與你兩情相悅，你也永遠是臣子，聽她的話就好，她還沒急，你急什麼？」
「可我忍不了！」明夏紅著眼低吼，「一想到萬一事情未成，北朔王會怎樣對她，我就想殺人！」
明遠手一松：「好！那你現在便快馬趕去宮中，殺了北朔王！」
明夏轉身要走。
明遠無奈，拉住他：「你孤身一人，再厲害也不是神仙，最大的可能是還沒近北朔王的身，便被亂刀砍死。而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你殺了他，被逮住，最後查到公主頭上，她和南虞使團都一起為你與北朔王陪葬！
甚至，北朔還可能因此遷怒整個南虞，再次南侵，生靈塗炭，遭殃的是萬千黎庶。明夏，這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明夏的眼神慢慢凝滯。
「啪嗒」一聲，劍柄上的玉片終於徹底被他摳掉了。
他彎腰去撿，卻遲遲沒有直起身。
明遠知道他在強壓自己的情緒，語氣緩和下來：「為父這些年聽說過，你領兵打仗從無敗績，大約是太順了，以為憑自己一桿槍、一把劍什麼都能做到。
明夏，有些事沒你想像那般容易。若北朔王如此好殺，若殺了他便能天下太平，公主又何需千里迢迢把自己送進這虎狼群伺的地方？」
長久沉默。
「是孩兒衝動了。」明夏終於直起身，不知何時唇上已咬出一絲血痕，聲音沉鬱，「可難道便眼睜睜看著公主三日後入城？」
明遠蹙眉沉吟道：「車隊行進速度慢，需要三日。但若快馬加鞭趕回王庭，不過一夜便可來回，為父今夜親自回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你且先放下心來，好好陪著公主。」
明夏別無他法，只能點頭應下。
回到隊伍中，言清歡正坐在臨時搭建的簡易帳篷里休息，見他進來，抬眼微笑：「跟『安大人』吵架了？」
明夏抿起唇，點點頭。
言清歡沒再追問，她能猜到是什麼原因。
本書首發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過來。」她朝他招手。
待明夏到跟前，她柔聲道：「你的玉片掉了。」
明夏從袖中掏出那塊玉：「臣得空去找工匠鑲上。」
「拿來我看看。」言清歡伸出手。
這一拿，便再沒還給他，明夏也沒問她要。
他背朝帳口單膝跪在她面前，從外面看，便是一副正在匯報事務的姿態。
言清歡突然伸出指尖，飛速從他唇上抹過。
明夏微微僵了下身子。
她指腹上一點殷紅，是他的血。
趁四下無人注意，她將指尖放進嘴裡吮了吮，對明夏安撫地笑：「我來，本就做好了獻身的準備。
明將軍的辦法，是意料之外的驚喜。可若實在不成，你也不要為難他，更不要意氣用事。我的身子已經給你了，只認你一個，北朔王若是想……」
「公主莫要說了。」明夏急急打斷她，一雙眼睛裡全是無措和哀求，「臣懂得，但臣不想聽……求公主垂憐，不要再說下去。」
她要說的話太殘忍，對她和他都是。
「好，不說。」言清歡站起身，「我歇好了，令他們出發吧！」
車馬一路向前。
翌日，明遠從王庭帶回來消息：太后確實已入彌留，但北朔王請了個厲害的醫師為她吊著命。
他連夜縱馬來回，未曾歇息，顯出幾分疲態，畢竟不再是當年意氣風發的鎮北將軍。
「眼下兩個辦法，一是儘快把那醫師除掉。」他沒有廢話，直接說結論，「二是……」
他看向自己剛剛喚來的明春，遲疑了一下：「明春你去，想辦法在不被發覺的情況下，讓那醫師的藥起不了作用。太后眼下情形，已無需再用毒，只要吊命的藥出一點點差錯，她便活不過當日。」
明春站起身，毫不遲疑：「我去！若此時那醫師出事，太過明顯，怕查到父親和公主頭上。」
「但這樣你便會有風險。」明遠看著她，語氣中難得帶了一絲猶豫。
當初將明春救下並送去學醫，是看中她的天賦，存了幾分利用的心思。
但相處下來，也是真心喜歡這個率真淳樸的丫頭，將她當作自己親生女兒。
明春對他咧嘴一笑：「父親，我又不是去行刺，沒那麼容易被發現。你只需給我安排好身份進宮，交待好一切。剩下的，我自會去做。」
她轉過身，見明夏怔怔看著她，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怎的，捨不得你阿姐我？」
「阿姐，我陪你去，若有什麼事，還能護著你。」他眨了眨眼，輕聲回答。
「捨得你的公主嗎？」明春又拍了他一下，「我又不是去送死，別這樣哭喪著臉。」
「我陪你吧！」楚陽突然從帳頂上落下來，「我答應過穆王要護好公主，你想必也是。」
明春看向她，總覺得那雙眼睛裡藏了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別這樣看我。」楚陽笑笑，「我會以為你喜歡上我了。」
帳中其他幾人都知道她是女子，身上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明春尚不知情，還以為她是男子，白了她一眼，後退兩步。
「我去收拾一下，待會兒便出發，這事耽擱不得。」她走向帳口，楚陽也跟了過去。
「楚陽，保護我好阿姐，我便不殺你阿姐！」明夏突然在身後莫名冒出一句，表情十分認真。
楚陽：「……」
明春和楚陽走後，言清歡又想盡辦法拖延了兩日，甚至想過再找人扮刺客真砍她一刀。
可傳北朔王令的人來了，說南虞和親使隊已比約定到達時間晚了近三月，大王等待許久，十分不耐，令三日內必須進城，屆時大王會到城門外親自迎接。
若永真公主再受傷生病，就算是抬也要把她抬進王庭。
很快，離北朔王庭只剩三天路程。
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可見一片灰白輪廓。
那是北朔王城的外郭城牆，建在一座巨大的石頭山下，像一頭蟄伏在草原盡頭的巨獸，張大巨口等待她的到來。
車隊裡的氣氛愈發沉默，連平日裡最愛插科打諢的言時都收斂了嬉笑。
明夏策馬行在言清歡的車駕旁，手指將韁繩握得很緊，直到有些泛白。
今日他已是第六次朝北方官道盡頭眺望了，可依舊沒等到快馬揚起的塵土和太后崩逝的消息。
午間短暫休息時，他不管不顧地衝進明遠的臨時營帳，將他拉了出來。
兩人到僻靜處，明夏焦躁地摳著劍柄上的玉片，壓低聲音：「只剩三天了，太后還活著？」
明遠目視前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王后此前傳信說會辦妥，便一定會辦妥，你莫要過於擔心。」
「我怎能不擔心？父親，她不只是公主，還是我的……」
話說一半，他卻倏然閉口。
「是你的什麼？」明遠突然探手扣住他的肩膀，「明夏，你得認清自己的身份。就算公主與你兩情相悅，你也永遠是臣子，聽她的話就好，她還沒急，你急什麼？」
「可我忍不了！」明夏紅著眼低吼，「一想到萬一事情未成，北朔王會怎樣對她，我就想殺人！」
明遠手一松：「好！那你現在便快馬趕去宮中，殺了北朔王！」
明夏轉身要走。
明遠無奈，拉住他：「你孤身一人，再厲害也不是神仙，最大的可能是還沒近北朔王的身，便被亂刀砍死。而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你殺了他，被逮住，最後查到公主頭上，她和南虞使團都一起為你與北朔王陪葬！
甚至，北朔還可能因此遷怒整個南虞，再次南侵，生靈塗炭，遭殃的是萬千黎庶。明夏，這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明夏的眼神慢慢凝滯。
「啪嗒」一聲，劍柄上的玉片終於徹底被他摳掉了。
他彎腰去撿，卻遲遲沒有直起身。
明遠知道他在強壓自己的情緒，語氣緩和下來：「為父這些年聽說過，你領兵打仗從無敗績，大約是太順了，以為憑自己一桿槍、一把劍什麼都能做到。
明夏，有些事沒你想像那般容易。若北朔王如此好殺，若殺了他便能天下太平，公主又何需千里迢迢把自己送進這虎狼群伺的地方？」
長久沉默。
「是孩兒衝動了。」明夏終於直起身，不知何時唇上已咬出一絲血痕，聲音沉鬱，「可難道便眼睜睜看著公主三日後入城？」
明遠蹙眉沉吟道：「車隊行進速度慢，需要三日。但若快馬加鞭趕回王庭，不過一夜便可來回，為父今夜親自回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你且先放下心來，好好陪著公主。」
明夏別無他法，只能點頭應下。
回到隊伍中，言清歡正坐在臨時搭建的簡易帳篷里休息，見他進來，抬眼微笑：「跟『安大人』吵架了？」
明夏抿起唇，點點頭。
言清歡沒再追問，她能猜到是什麼原因。
本書首發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過來。」她朝他招手。
待明夏到跟前，她柔聲道：「你的玉片掉了。」
明夏從袖中掏出那塊玉：「臣得空去找工匠鑲上。」
「拿來我看看。」言清歡伸出手。
這一拿，便再沒還給他，明夏也沒問她要。
他背朝帳口單膝跪在她面前，從外面看，便是一副正在匯報事務的姿態。
言清歡突然伸出指尖，飛速從他唇上抹過。
明夏微微僵了下身子。
她指腹上一點殷紅，是他的血。
趁四下無人注意，她將指尖放進嘴裡吮了吮，對明夏安撫地笑：「我來，本就做好了獻身的準備。
明將軍的辦法，是意料之外的驚喜。可若實在不成，你也不要為難他，更不要意氣用事。我的身子已經給你了，只認你一個，北朔王若是想……」
「公主莫要說了。」明夏急急打斷她，一雙眼睛裡全是無措和哀求，「臣懂得，但臣不想聽……求公主垂憐，不要再說下去。」
她要說的話太殘忍，對她和他都是。
「好，不說。」言清歡站起身，「我歇好了，令他們出發吧！」
車馬一路向前。
翌日，明遠從王庭帶回來消息：太后確實已入彌留，但北朔王請了個厲害的醫師為她吊著命。
他連夜縱馬來回，未曾歇息，顯出幾分疲態，畢竟不再是當年意氣風發的鎮北將軍。
「眼下兩個辦法，一是儘快把那醫師除掉。」他沒有廢話，直接說結論，「二是……」
他看向自己剛剛喚來的明春，遲疑了一下：「明春你去，想辦法在不被發覺的情況下，讓那醫師的藥起不了作用。太后眼下情形，已無需再用毒，只要吊命的藥出一點點差錯，她便活不過當日。」
明春站起身，毫不遲疑：「我去！若此時那醫師出事，太過明顯，怕查到父親和公主頭上。」
「但這樣你便會有風險。」明遠看著她，語氣中難得帶了一絲猶豫。
當初將明春救下並送去學醫，是看中她的天賦，存了幾分利用的心思。
但相處下來，也是真心喜歡這個率真淳樸的丫頭，將她當作自己親生女兒。
明春對他咧嘴一笑：「父親，我又不是去行刺，沒那麼容易被發現。你只需給我安排好身份進宮，交待好一切。剩下的，我自會去做。」
她轉過身，見明夏怔怔看著她，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怎的，捨不得你阿姐我？」
「阿姐，我陪你去，若有什麼事，還能護著你。」他眨了眨眼，輕聲回答。
「捨得你的公主嗎？」明春又拍了他一下，「我又不是去送死，別這樣哭喪著臉。」
「我陪你吧！」楚陽突然從帳頂上落下來，「我答應過穆王要護好公主，你想必也是。」
明春看向她，總覺得那雙眼睛裡藏了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別這樣看我。」楚陽笑笑，「我會以為你喜歡上我了。」
帳中其他幾人都知道她是女子，身上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明春尚不知情，還以為她是男子，白了她一眼，後退兩步。
「我去收拾一下，待會兒便出發，這事耽擱不得。」她走向帳口，楚陽也跟了過去。
「楚陽，保護我好阿姐，我便不殺你阿姐！」明夏突然在身後莫名冒出一句，表情十分認真。
楚陽：「……」
明春和楚陽走後，言清歡又想盡辦法拖延了兩日，甚至想過再找人扮刺客真砍她一刀。
可傳北朔王令的人來了，說南虞和親使隊已比約定到達時間晚了近三月，大王等待許久，十分不耐，令三日內必須進城，屆時大王會到城門外親自迎接。
若永真公主再受傷生病，就算是抬也要把她抬進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