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定是嫁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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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中是李婉在替著言清歡,她自己扮作婢女出去的。

  好在明遠不是外人。

  將他請進去之後,言清歡屏退左右。

  楚陽想聽,被她趕去了帳頂上。

  待帳簾嚴嚴實實合上,明遠才壓低聲音開口:「進得公主帳中的幾個刺客都被誅殺或自盡了,唯一生擒的是在帳外掩護的人,但是個硬骨頭。

  幾番嚴刑逼供,他都說自己是太后派來的,行刺原因是太后不希望北朔王接受和親,想要用武力徹底征服南虞,但臣覺得這事有蹊蹺。」

  「當然有蹊蹺。」 言清歡笑笑,無意識地轉著腕上那隻金鐲。

  她平日裡戴慣了玉鐲,還是不太習慣北朔大金鐲子這沉甸甸的分量。

  明夏為她倒來一杯熱茶,在她身旁直挺挺站著。

  言清歡示意他和明遠都坐:「帳中沒有別人,不必拘謹。」

  明遠正想推辭,明夏卻已坐下,就靠在她身旁,只隔了不到半尺距離。

  他笑著搖了搖頭,也不再推,一撩衣袍,跪坐在二人對面,脊背端得筆直。

  父子倆的坐姿頗有些相似,一樣硬氣,一樣倔強,只是明夏更銳利,明遠更內斂。

  可言清歡知道,這種內斂是八萬將士的血肉換來的,經歷過慘痛的背叛,才學會了收斂鋒芒。

  明遠年輕時應當也和如今的明夏一般傲氣凜然,不然當初不會固執地要去攻打北朔王城。

  明夏跟了她以後,其實也收斂了許多,比起當初那個在城牆下笑得張狂的少年,成熟了不少。

  她自己又何嘗不是變得面目全非?過往天真還不算遙遠,但已抓不住。

  有些人幸運,一輩子也不會遇上能讓自己改變的大事。可如果遇上了,倒也說不清到底是幸還是不幸。

  言清歡收回思緒,端起茶喝了一口:「太后若不想北朔王接受和親,多的是方法。

  既可以在簽署和親條約之前阻止,也可以用權勢威壓直接將我打殺,何必多此一舉派幾個宮人行刺?如此一來,成功了便罷,失敗了反倒落人把柄,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明遠點頭:「公主說得有道理。」

  明夏若有所思:「萬一她就是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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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遠和言清歡同時看他一眼。

  能坐到太后這個位置,又和皇后鬥了那麼多年,再蠢也不會蠢到這種地步。

  明夏被看得牢牢閉上了嘴。

  後宮鬥爭,他當真搞不明白,深覺自己這張嘴應當少說話,多親公主,方能更討她歡心。

  言清歡看他如此模樣,忍不住彎起嘴角,接著說:「北朔是草原部族起家,他們的根基在草原上。就算占了南虞領土,這些蠻人也不懂得怎麼治理南邊的廣袤沃土,只會讓大好河山淪為貧瘠之地,還不如讓言易替他管著,接受他稱臣納貢。

  所以,殺了我,無非只能讓北朔王再派兵打一次南虞,令言易再多送些金銀美女,可南征耗費頗多,對北朔和太后都沒甚好處,她何必如此?」

  「公主說得極是。」明遠聽著她分析,眼底閃過毫不掩飾的讚賞。

  過去,都說先皇將永真公主捧做掌上明珠,養得驕矜柔弱。

  幾番接觸下來,便知那完全是謬傳。

  先皇夫婦將她教養得很好,雖年紀不大,卻聰慧過人,沉謀重慮。

  而言清歡的話仍未停:「還有,按照將軍的說法,太后纏綿病榻已久,將死之人不想著安排後事,反倒派刺客來殺我這個無關緊要的和親公主做甚?

  難不成是怕死後黃泉路上太寂寞,非要拉我作陪?可我與她素未謀面,就算到陰間一路走著,也無話可說,實在不是個好的選擇。」

  明遠眼底泛起一絲笑意,公主腦子轉得太快了,自己兒子根本不是對手,難怪被拿捏得死死的。

  他看向明夏,那小子正不錯眼地看著公主,目光從她微蹙的眉心滑到翕動的嘴唇。

  燭火在她眼底跳動,他便也跟著那火光一明一暗地眨著眼,好似這世上除了她之外,再沒有什麼值得他注目的人和事。

  公主端起茶盞潤嗓子,他也下意識喉結滑動;公主擱下茶盞發出輕響,他的手指也跟著在劍柄上輕點……

  不加掩飾的痴迷,像一頭認定了主人的狼,收起所有爪牙,安安靜靜地趴在她腳邊,眼裡只裝得下她一個人。

  連他這個做父親的,也難分得他一絲半點關注。

  倒是不知為何,公主會看上他那個一根筋的直腸子?

  「明夏性子是直了些。」言清歡見明遠的目光在明夏和她之間來回逡巡,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但他有他好處,心思單純,聽話。當初他不想做駙馬,別人出主意讓他找畫師把自己畫丑,他就愣是照做了……」

  明夏聽得公主又提及此事,臉燒了起來。

  明遠卻是一怔,他並不知道兩人之間還有過這樣的往事,當真是陰差陽錯。

  明夏的性子他清楚,勇武有餘,圓滑不足。雖熟讀兵法,領軍打仗百戰百勝,卻和多年前年輕氣盛的他一樣,看不透戰場背後那些彎彎繞繞。

  更不懂如何哄人開心,尤其是哄女子開心。

  可實在想不到,他為了不做駙馬,竟能聽信那般餿主意。

  不過,或許這便是命中注定,自己兒子都那般作死了,還是沒逃過公主的手掌心。

  他笑笑,收回目光對言清歡欠身道:「這小子,當真是胡鬧!好在公主氣量大,沒治他的罪……」

  「若要治罪,他早死了多少遍了。」言清歡笑道,沒再提她與明夏的那些過往。

  明遠也默契地轉移了話題:「公主方才分析的,也是臣所想,此事更像嫁禍。如果得手,既能害了公主,又能挑撥北朔王與太后的關係,一箭雙鵰;而即便失敗,也可以置身事外。」

  他頓了頓,語氣沉下來:「後宮有這等手段和心計的,大概只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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