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她的表白
吳慕之死了。
死在言清歡離開他的營帳之後沒多久，死在遠離故土的草原上。
「原本他應該還能再撐上一兩天，但大約是聽了公主的話徹底死心，已沒了求生的意志，靜悄悄地便去了。」明春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記得，自己去探吳慕之鼻息時，他眼角還掛著淚，但她沒有告訴言清歡。
她的阿弟才是真正把一切都毫無保留給了公主的人，哪怕吳慕之最後良心發現，也不值得被她記住。
第二日，言清歡命人在遠離營地的地方悄悄將吳慕之的屍體燒了。
不能留墳，不能立碑，他的死訊必須爛在這片草原上，爛在所有知情人的肚子裡，直到不需要再利用他的那一天。
她和明夏還是去送了他一程。
火舌舔上來，沿著柴堆邊緣一寸一寸往上爬，很快就將吳慕之整個吞沒。
站在熊熊燃燒的烈火前，明夏忽然問：「若吳慕之沒有背叛，與公主如期大婚，臣是不是此生便沒有機會靠近你？只能拼了命賺取軍功，換得參加宮宴或公主府宴席的機會，在人群中遙遙望上一眼……」
他垂下頭，聲音慢慢變低：「若命運偏向了他，公主的目光大概永遠也看不到臣。」
言清歡轉頭看他，那雙眼裡跳動著火光，深處是被命運眷顧後生出的惶恐。
他望向她的模樣，像在看一道原本永遠也夠不著的月光。
如今月光落在他掌心，他卻分外害怕，怕自己一鬆手便會失去。
言清歡輕嘆一聲：「明夏，沒有發生過的事，誰也說不清楚。若無眼下苟和，南虞還在不在都說不準。也許我已死在城破之日，你也會戰死沙場，我們連遙遙相望的機會都沒有。」
明夏眼睫顫動了一下，突然不管不顧地將她擁進懷裡：「臣有時候還是害怕，怕與公主朝夕相處的這些日子只是一場美夢。醒來後，還在湯泉宮的黑夜裡無望等待，等公主能看我一眼，哪怕只一眼都是奢望……」
他將她箍得很緊，緊到有些痛。
言清歡抬頭，目光觸及他有些泛紅的眼睛，心口像被拉扯著，又軟又酸澀。
「明夏，說什麼傻話？」她也抱住他。
明夏仍在繼續說著，低聲喃喃像是囈語：「可臣又想，若這場美夢要拿公主屈尊和親，受苦受辱來換，臣寧願不要。
假如我沒有被收兵權，吳慕之沒有背叛，公主嫁給他，一生平安喜樂兒孫滿堂，或許才是最好的結局。」
他的聲音慢慢染上了一點破碎：「那樣的話，臣會在無人知道的地方為公主祈福，領兵為公主上戰場，去殺光北朔兵，保南虞和公主此生安穩。」
「然後終身不娶嗎？」言清歡突然笑道。
明夏點頭。
「好像話本子裡的故事。」她將臉埋進他胸口，輕撫他的後背，「可是我不願意。明夏，我從未對吳慕之動心，過去與他之間的種種，不過是一個待嫁女子對未來生活的期待罷了，換任何人做駙馬都一樣。
就算如你所說，我嫁了他，也頂多不過是相敬如賓，平淡此生。」
她踮起腳，壓低聲音在他耳畔私語：「而你不一樣，我會為你心跳，為你牽掛，會忍不住渴望親近你，想要你，想讓你做我的男人。
跳城牆那日，若底下換做吳慕之，或其他任何人，我都不會那般義無反顧，偏偏是你。那時我連你的模樣都記不起，可就是信你，覺得你懷裡一定是安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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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夏吸了吸鼻子，將她擁得更緊。
幾個燒屍體的士兵努力做到視若無睹。
言清歡瞅了他們一眼，繼續道：「明夏，你給我的安心和熾熱，都是吳慕之給不了的。
如果兩種結局都擺在面前讓我選，我還是會義無反顧地選擇與你共同走上這條路，哪怕最後風雪葬骨，萬劫不復，也好過與他平淡一生。」
明夏垂目看她，那雙眼睛裡的篤定令他心口發燙，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所有刀光劍影、出生入死，都是為了此刻聽她說一句「義無反顧」。
她不是在被命運推著走，而是在所有的可能性里主動選擇了他。
所有的結局裡，她只要他。
「臣也義無反顧。」他低下頭，第一次不顧旁人的目光吻她。
溫柔熱烈，情難自禁。
言清歡纏上他脖頸，也旁若無人地回應。
此處遠離營地，身邊幾個都是心腹，只要他不害羞，她便無所顧忌。
熊熊火光映著兩人擁吻的身影。
除了楚陽，沒人直視他們，都裝做目不斜視，卻又總忍不住用餘光去瞟。
公主和少將軍在火光前擁抱樣子實在動人，像一幅畫，一齣戲，像亂世里不該存在的美好……
吳慕之終於被燒成了灰。
言清歡令人將他裝進罐子裡，再派心腹將其和密信一起暗中送回虞都。
「稟告穆王，暫不能讓朝中任何人知道吳少卿已死，骨灰先找個寺廟寄存。待他起事後，我若回不去，便讓他做主將吳少卿葬進吳家祖墳。」
她反覆叮囑，並在密信上詳細記錄了吳慕之死前交代的話，告知穆王她會偽裝出他仍活著的假象，繼續和言易、吳家通信。
吳慕之死前曾求她將自己的骨灰帶回故土，可她沒有把握能離開北朔，令其他人送回，也算是讓他落葉歸根。
她所有恨意，因他最後的犧牲和坦白煙消雲散。
他所有愛意，隨熊熊燃燒的烈火付之一炬。
他們之間再無愛恨糾葛，來世便是陌路。
回去的路上，眾人都有些沉默。
方才都裝作一本正經，實際全部在用眼角餘光欣賞少將軍和公主那個不顧一切的吻。
若是沒有和親之事，如此般配的兩人，即便越過尊卑，他們也定要大起膽子調侃幾句。
可公主馬上就要進北朔王庭了，那些話，他們怎麼都說不出口。
明夏心裡也是十分複雜。
方才得了公主的表白，自然是歡喜的。
可轉念卻又想到太后那邊始終沒有動靜，若她一直不死，公主不能還能拖多久……
他下意識想去牽她的手，卻被躲開。
「快到營地了。」言清歡小聲提醒。
「行刺的事，不知審得如何了？」楚陽忽然也開了口，「北朔人的動作還真是慢，若交給我，早就讓他吐乾淨了。」
言清歡看她一眼：「許是碰上了硬骨頭，再說，你不是已經篤定了答案嗎？」
楚陽無言。
哪知回到營地，明遠已在帳外等候，說要匯報刺客之事。
死在言清歡離開他的營帳之後沒多久，死在遠離故土的草原上。
「原本他應該還能再撐上一兩天，但大約是聽了公主的話徹底死心，已沒了求生的意志，靜悄悄地便去了。」明春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記得，自己去探吳慕之鼻息時，他眼角還掛著淚，但她沒有告訴言清歡。
她的阿弟才是真正把一切都毫無保留給了公主的人，哪怕吳慕之最後良心發現，也不值得被她記住。
第二日，言清歡命人在遠離營地的地方悄悄將吳慕之的屍體燒了。
不能留墳，不能立碑，他的死訊必須爛在這片草原上，爛在所有知情人的肚子裡，直到不需要再利用他的那一天。
她和明夏還是去送了他一程。
火舌舔上來，沿著柴堆邊緣一寸一寸往上爬，很快就將吳慕之整個吞沒。
站在熊熊燃燒的烈火前，明夏忽然問：「若吳慕之沒有背叛，與公主如期大婚，臣是不是此生便沒有機會靠近你？只能拼了命賺取軍功，換得參加宮宴或公主府宴席的機會，在人群中遙遙望上一眼……」
他垂下頭，聲音慢慢變低：「若命運偏向了他，公主的目光大概永遠也看不到臣。」
言清歡轉頭看他，那雙眼裡跳動著火光，深處是被命運眷顧後生出的惶恐。
他望向她的模樣，像在看一道原本永遠也夠不著的月光。
如今月光落在他掌心，他卻分外害怕，怕自己一鬆手便會失去。
言清歡輕嘆一聲：「明夏，沒有發生過的事，誰也說不清楚。若無眼下苟和，南虞還在不在都說不準。也許我已死在城破之日，你也會戰死沙場，我們連遙遙相望的機會都沒有。」
明夏眼睫顫動了一下，突然不管不顧地將她擁進懷裡：「臣有時候還是害怕，怕與公主朝夕相處的這些日子只是一場美夢。醒來後，還在湯泉宮的黑夜裡無望等待，等公主能看我一眼，哪怕只一眼都是奢望……」
他將她箍得很緊，緊到有些痛。
言清歡抬頭，目光觸及他有些泛紅的眼睛，心口像被拉扯著，又軟又酸澀。
「明夏，說什麼傻話？」她也抱住他。
明夏仍在繼續說著，低聲喃喃像是囈語：「可臣又想，若這場美夢要拿公主屈尊和親，受苦受辱來換，臣寧願不要。
假如我沒有被收兵權，吳慕之沒有背叛，公主嫁給他，一生平安喜樂兒孫滿堂，或許才是最好的結局。」
他的聲音慢慢染上了一點破碎：「那樣的話，臣會在無人知道的地方為公主祈福，領兵為公主上戰場，去殺光北朔兵，保南虞和公主此生安穩。」
「然後終身不娶嗎？」言清歡突然笑道。
明夏點頭。
「好像話本子裡的故事。」她將臉埋進他胸口，輕撫他的後背，「可是我不願意。明夏，我從未對吳慕之動心，過去與他之間的種種，不過是一個待嫁女子對未來生活的期待罷了，換任何人做駙馬都一樣。
就算如你所說，我嫁了他，也頂多不過是相敬如賓，平淡此生。」
她踮起腳，壓低聲音在他耳畔私語：「而你不一樣，我會為你心跳，為你牽掛，會忍不住渴望親近你，想要你，想讓你做我的男人。
跳城牆那日，若底下換做吳慕之，或其他任何人，我都不會那般義無反顧，偏偏是你。那時我連你的模樣都記不起，可就是信你，覺得你懷裡一定是安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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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夏吸了吸鼻子，將她擁得更緊。
幾個燒屍體的士兵努力做到視若無睹。
言清歡瞅了他們一眼，繼續道：「明夏，你給我的安心和熾熱，都是吳慕之給不了的。
如果兩種結局都擺在面前讓我選，我還是會義無反顧地選擇與你共同走上這條路，哪怕最後風雪葬骨，萬劫不復，也好過與他平淡一生。」
明夏垂目看她，那雙眼睛裡的篤定令他心口發燙，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所有刀光劍影、出生入死，都是為了此刻聽她說一句「義無反顧」。
她不是在被命運推著走，而是在所有的可能性里主動選擇了他。
所有的結局裡，她只要他。
「臣也義無反顧。」他低下頭，第一次不顧旁人的目光吻她。
溫柔熱烈，情難自禁。
言清歡纏上他脖頸，也旁若無人地回應。
此處遠離營地，身邊幾個都是心腹，只要他不害羞，她便無所顧忌。
熊熊火光映著兩人擁吻的身影。
除了楚陽，沒人直視他們，都裝做目不斜視，卻又總忍不住用餘光去瞟。
公主和少將軍在火光前擁抱樣子實在動人，像一幅畫，一齣戲，像亂世里不該存在的美好……
吳慕之終於被燒成了灰。
言清歡令人將他裝進罐子裡，再派心腹將其和密信一起暗中送回虞都。
「稟告穆王，暫不能讓朝中任何人知道吳少卿已死，骨灰先找個寺廟寄存。待他起事後，我若回不去，便讓他做主將吳少卿葬進吳家祖墳。」
她反覆叮囑，並在密信上詳細記錄了吳慕之死前交代的話，告知穆王她會偽裝出他仍活著的假象，繼續和言易、吳家通信。
吳慕之死前曾求她將自己的骨灰帶回故土，可她沒有把握能離開北朔，令其他人送回，也算是讓他落葉歸根。
她所有恨意，因他最後的犧牲和坦白煙消雲散。
他所有愛意，隨熊熊燃燒的烈火付之一炬。
他們之間再無愛恨糾葛，來世便是陌路。
回去的路上，眾人都有些沉默。
方才都裝作一本正經，實際全部在用眼角餘光欣賞少將軍和公主那個不顧一切的吻。
若是沒有和親之事，如此般配的兩人，即便越過尊卑，他們也定要大起膽子調侃幾句。
可公主馬上就要進北朔王庭了，那些話，他們怎麼都說不出口。
明夏心裡也是十分複雜。
方才得了公主的表白，自然是歡喜的。
可轉念卻又想到太后那邊始終沒有動靜，若她一直不死，公主不能還能拖多久……
他下意識想去牽她的手，卻被躲開。
「快到營地了。」言清歡小聲提醒。
「行刺的事，不知審得如何了？」楚陽忽然也開了口，「北朔人的動作還真是慢，若交給我，早就讓他吐乾淨了。」
言清歡看她一眼：「許是碰上了硬骨頭，再說，你不是已經篤定了答案嗎？」
楚陽無言。
哪知回到營地，明遠已在帳外等候，說要匯報刺客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