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死去活來
一行人來到吳慕之帳中，淡淡的血腥氣仍未散。
他躺在榻上，面色如紙，唇角還殘留著前些天被明夏揍出的淤青，但大約是迴光返照，看起來精神倒還不錯。
言清歡沒想到，這麼快。
「公主。」見她進帳，吳慕之的眼睛驟然亮得驚人，但在觸及跟在她身後的明夏時，很快又暗了下去。
他掙扎著，想起來行禮，被言清歡制止。
「公主。」他偏著頭，一直看她，眸底慢慢聚起一層水霧，懸在有些凹陷的眼眶裡，將那雙眼睛濯洗得格外清透。
所有嫉妒、不甘、算計都沉澱下去，只余不加掩飾的眷戀。
言清歡也看著他，這個曾經差點成為她駙馬的男人。
過去那些時日，吳慕之被愛恨和對明夏的嫉妒沖昏了頭腦，面色總是不虞，眉間常有陰翳。
如今他生命快到頭，眉目倒是疏朗許多，溫潤清雅，有些世人口中風華絕代的君子模樣了。
他大約也知道自己時間已不多，沒有再喋喋不休地重複那些愛與悔，只是低聲道：「臣方才夢到公主了，夢到我們的大婚如期舉行，公主帶著吳家祖傳的玉鐲，穿上那身嫁衣……」
「吳慕之。」言清歡打斷他。
有些話說了便是遺憾，不說便是過往。
吳慕之閉了嘴，竭力撐起身子，傷口被牽動，額上沁出一層細密汗珠。
可他咬著牙沒有躺回去，仍固執地看著她：「公主，請離臣近一些，臣有些重要的話要說。」
明夏不悅地上前一步，被言清歡攔住。
她俯下身，將耳朵靠近吳慕之嘴邊。
「我與聖上私底下聯繫是通過……」吳慕之雙唇翕動，聲音很低，只言清歡一人能聽清。
他將與皇宮、吳家通密信的方式，還有車隊裡皇帝和吳家的眼線是哪些都毫無保留地告訴了她。
「這些人，公主收買也好，威脅也好……或是殺了也行。總之，只要他們不把臣的死訊傳回去，您便可以繼續以臣的身份和朝中通信……公主聰慧才高，模仿臣的筆跡應當不難。」
吳慕之說完這些話，終於撐不住，吐出一口熱血，整個人又滑了下去。
言清歡眼底微微震顫。
從沒想過，吳慕之會把這些告訴她，如此一來，只要她處理得夠乾淨，足以騙言易很久。
吳慕之閉眼緩了一陣，再次開口：「這是臣欠公主的，臣親手送公主上了這條路，本就該死。只是遺憾，不能再陪公主走下去了……
他睜開眼，看向明夏，眼中翻湧著難言的情緒：「明家的事，除了上次私底下告密，其餘我並不知情。
那時我被恨意蒙了心，騙了李婉，灌醉了周忠，從他們嘴裡套出話來……過去那些事，家裡從沒讓我參與過。我不知道……」
「不用說了，我不想聽。」明夏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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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覺得我還是欠明家的，現在便一劍了結了我！」吳慕之激動起來，咳喘得厲害。
「罷了。」明夏搖頭。
他見過太多死傷，知道吳慕之快死了，再恨，也總不能將他挫骨揚灰。
明春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施針為吳慕之止住了咳血。
「吳少卿，你時間不多了，還有什麼要交代的，抓緊吧。」她拔出最後一根銀針，擦了擦，放回藥箱。
「吳慕之。」言清歡忽然開口，「你可知自己效忠的言易才是真正通敵叛國之人？是他勾結北朔，害我父皇和兄長，又奪了明家兵權，才導致北朔南侵，我南虞險些亡國。這些事，你父親是否參與其中？」
吳慕之眼睛驟然瞪大，一雙瞳孔像被人狠狠砸過的琉璃，寸寸碎裂。
他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說出話來：「陛下……勾結北朔？」
那聲音嘶啞，又帶點悽然，像在用盡全身力氣消化這個他從未想過的可能。
「臣以為……臣一直以為那只是皇權鬥爭，一直以為吳家投靠陛下，求的不過是忠君事主，光耀門楣。臣從來不知道他竟然勾結北朔人……」
他再次劇烈咳嗽起來，每一口都帶著血沫。
「你想死得再快一點，就繼續如此激動。」明春冷冷道。
吳慕之抓著身下氈墊，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的信仰，他這些年替言易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公主方才幾句話里碎成了粉末。
「公主，臣不知道……不知道……」話未說完，一口鮮血噴出來，染紅了半個枕頭。
他再次癱軟在榻上，昏死過去。
明春上前探了探他的脈搏，眉頭緊蹙：「急火攻心，傷口又裂了。公主，他這樣死去活來的，怕是撐不下去了。」
「救活他，哪怕只半個時辰，我需要他再開口。」言清歡冷靜回答，「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看樣子他的確沒有參與那些賣國的骯髒事，若死前能良心發現，將言易死忠一黨的名單和這些年他了解的機密事告訴我們，提供給兄長，可方便他起事時一網打盡。」
「我只能盡力，他方才實在太激動了。」明春吩咐人去煎藥，又打開藥箱施針。
她本沒對他抱什麼希望，自打他出賣明家之後，便默認明夏隨時可以殺了他。
但他為她擋刀和方才那番詳細的交待，讓她覺得此人心底還存著些良知。
既如此，便該讓他發揮最後的價值。
可直到傍晚，吳慕之也沒有醒來。
「公主……」明夏立在言清歡身後，欲言又止。
他躺在榻上，面色如紙，唇角還殘留著前些天被明夏揍出的淤青，但大約是迴光返照，看起來精神倒還不錯。
言清歡沒想到，這麼快。
「公主。」見她進帳，吳慕之的眼睛驟然亮得驚人，但在觸及跟在她身後的明夏時，很快又暗了下去。
他掙扎著，想起來行禮，被言清歡制止。
「公主。」他偏著頭，一直看她，眸底慢慢聚起一層水霧，懸在有些凹陷的眼眶裡，將那雙眼睛濯洗得格外清透。
所有嫉妒、不甘、算計都沉澱下去，只余不加掩飾的眷戀。
言清歡也看著他，這個曾經差點成為她駙馬的男人。
過去那些時日，吳慕之被愛恨和對明夏的嫉妒沖昏了頭腦，面色總是不虞，眉間常有陰翳。
如今他生命快到頭，眉目倒是疏朗許多，溫潤清雅，有些世人口中風華絕代的君子模樣了。
他大約也知道自己時間已不多，沒有再喋喋不休地重複那些愛與悔，只是低聲道：「臣方才夢到公主了，夢到我們的大婚如期舉行，公主帶著吳家祖傳的玉鐲，穿上那身嫁衣……」
「吳慕之。」言清歡打斷他。
有些話說了便是遺憾，不說便是過往。
吳慕之閉了嘴，竭力撐起身子，傷口被牽動，額上沁出一層細密汗珠。
可他咬著牙沒有躺回去，仍固執地看著她：「公主，請離臣近一些，臣有些重要的話要說。」
明夏不悅地上前一步，被言清歡攔住。
她俯下身，將耳朵靠近吳慕之嘴邊。
「我與聖上私底下聯繫是通過……」吳慕之雙唇翕動，聲音很低，只言清歡一人能聽清。
他將與皇宮、吳家通密信的方式，還有車隊裡皇帝和吳家的眼線是哪些都毫無保留地告訴了她。
「這些人，公主收買也好，威脅也好……或是殺了也行。總之，只要他們不把臣的死訊傳回去，您便可以繼續以臣的身份和朝中通信……公主聰慧才高，模仿臣的筆跡應當不難。」
吳慕之說完這些話，終於撐不住，吐出一口熱血，整個人又滑了下去。
言清歡眼底微微震顫。
從沒想過，吳慕之會把這些告訴她，如此一來，只要她處理得夠乾淨，足以騙言易很久。
吳慕之閉眼緩了一陣，再次開口：「這是臣欠公主的，臣親手送公主上了這條路，本就該死。只是遺憾，不能再陪公主走下去了……
他睜開眼，看向明夏，眼中翻湧著難言的情緒：「明家的事，除了上次私底下告密，其餘我並不知情。
那時我被恨意蒙了心，騙了李婉，灌醉了周忠，從他們嘴裡套出話來……過去那些事，家裡從沒讓我參與過。我不知道……」
「不用說了，我不想聽。」明夏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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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覺得我還是欠明家的，現在便一劍了結了我！」吳慕之激動起來，咳喘得厲害。
「罷了。」明夏搖頭。
他見過太多死傷，知道吳慕之快死了，再恨，也總不能將他挫骨揚灰。
明春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施針為吳慕之止住了咳血。
「吳少卿，你時間不多了，還有什麼要交代的，抓緊吧。」她拔出最後一根銀針，擦了擦，放回藥箱。
「吳慕之。」言清歡忽然開口，「你可知自己效忠的言易才是真正通敵叛國之人？是他勾結北朔，害我父皇和兄長，又奪了明家兵權，才導致北朔南侵，我南虞險些亡國。這些事，你父親是否參與其中？」
吳慕之眼睛驟然瞪大，一雙瞳孔像被人狠狠砸過的琉璃，寸寸碎裂。
他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說出話來：「陛下……勾結北朔？」
那聲音嘶啞，又帶點悽然，像在用盡全身力氣消化這個他從未想過的可能。
「臣以為……臣一直以為那只是皇權鬥爭，一直以為吳家投靠陛下，求的不過是忠君事主，光耀門楣。臣從來不知道他竟然勾結北朔人……」
他再次劇烈咳嗽起來，每一口都帶著血沫。
「你想死得再快一點，就繼續如此激動。」明春冷冷道。
吳慕之抓著身下氈墊，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的信仰，他這些年替言易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公主方才幾句話里碎成了粉末。
「公主，臣不知道……不知道……」話未說完，一口鮮血噴出來，染紅了半個枕頭。
他再次癱軟在榻上，昏死過去。
明春上前探了探他的脈搏，眉頭緊蹙：「急火攻心，傷口又裂了。公主，他這樣死去活來的，怕是撐不下去了。」
「救活他，哪怕只半個時辰，我需要他再開口。」言清歡冷靜回答，「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看樣子他的確沒有參與那些賣國的骯髒事，若死前能良心發現，將言易死忠一黨的名單和這些年他了解的機密事告訴我們，提供給兄長，可方便他起事時一網打盡。」
「我只能盡力，他方才實在太激動了。」明春吩咐人去煎藥，又打開藥箱施針。
她本沒對他抱什麼希望，自打他出賣明家之後，便默認明夏隨時可以殺了他。
但他為她擋刀和方才那番詳細的交待，讓她覺得此人心底還存著些良知。
既如此，便該讓他發揮最後的價值。
可直到傍晚，吳慕之也沒有醒來。
「公主……」明夏立在言清歡身後，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