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長槍如龍
楚陽這一劍快得只看見一道模糊白光，言清歡下意識攥緊了膝上衣擺。
然而明夏比她更快。
他突然旋身，槍尾猛地一點，整個人借勢騰空而起，腰腹在空中擰出一道漂亮又凌厲的弧線。
利刃破空時帶起的風聲尖銳短促，銀光一閃，眾人還來不及眨眼，槍尖已抵在了楚陽喉間。
「明夏，你這開屏也開得太過了，至於嗎？」楚陽低頭看了看離自己咽喉不過半寸的利刃，瞬間想起了家鄉山里那些雄孔雀。
明夏這人對外冷厲倨傲，跟那些花花綠綠的孔雀毫無相似之處。
可他這副討公主歡心的模樣，簡直神似。
「公主喜歡看。」明夏對她笑得張揚。
「我在跟你認真切磋，不是你向公主開屏的工具。」楚陽咬牙切齒。
圍觀群眾發出一陣喝彩，而明家軍的人都捂嘴笑了。
以少將軍的實力，若當真對敵，根本用不著這麼花哨的一招，直接出槍一刺就完事。
長槍最大的優勢是攻擊距離，在楚陽的劍近身之前，便靠速度和力量壓制是最好的選擇。
可少將軍偏偏要棄簡從繁。
他們熟悉明家槍法，自然看得懂他如此大費周章的意思。
他平日裡再驍勇冷厲，說到底也不過是個未滿二十的少年郎，在心愛的人面前，想要展現自己的心思藏也藏不住。
事實也的確如此，明夏原本打算怎麼順手怎麼來，可在楚陽出劍的瞬間，卻突然想起她之前說的「腰力」，於是便有了方才那一幕。
他收槍，轉頭看向言清歡，眼裡亮著灼灼不加掩飾的期待。
把自己最耀眼的模樣虔誠捧到她面前，不過只想問一句：公主可喜歡？
可楚陽不服氣，趁他分心，又是一劍逼來。
她自信自己若能近身，長槍便沒了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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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明夏還在看言清歡，沒有回頭。
這一劍楚陽蓄了十成的力，直取他握槍的手腕。
只要逼他收槍回防，便有機會將他拖入自己的節奏。
明夏的目光仍在言清歡臉上，槍桿卻已在掌中如靈蛇般旋了半圈，槍尾精準地磕在楚陽劍上，將她震得手臂往上一揚。
他終於轉過頭，借勢後撤一步，拉開距離。
楚陽還未來得及調整重心，槍尖已再次抵在她喉間，紋絲不動。
言清歡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明夏再次看向她。
楚陽無言，這人打架還不忘看媳婦的毛病又犯了。
而尷尬的是，這次被他打敗的是自己。
「欺負一把劍算什麼本事？敢不敢和我們幾個比比？」圍觀人群里忽然傳來一陣叫嚷。
明夏轉頭望去，是幾個北朔兵。
一剎那，言清歡從他眼中看到了驟然爆發的戰意。和面對楚陽時不同，那是一個將軍迫不及待要上戰場的眼神。
明夏太久沒有殺過北朔兵了。
說話間，那幾人已經從兵器架上各抄了一桿槍。
四個人從不同方向朝明夏圍攏過來。
領頭的絡腮鬍壯漢咧嘴一笑，露出黃牙：「我們四個打你一個，不算欺負人吧？」
明夏槍尖斜指地面，不屑地輕笑一聲：「再來四十個也照樣打！」
「明夏，莫出人命。」言清歡朝他喊了一聲。
明夏轉頭，對她笑得明朗，又示意楚陽退到一邊。
四個北朔騎兵同時出手。
一個攻他上盤，一個刺他中路，另外兩桿槍一左一右封他退路，配合得默契十足。
明夏不退反進，長槍橫掃。
這一槍是戰場殺敵的招式，沒有花哨，沒有顯擺，只有最純粹的戰意、力量和速度。
槍鋒掃過之處，發出低沉呼嘯。
最先撞上左路騎兵的槍身，將那杆北朔長槍震得彎成一道弧線，連人帶槍橫飛出去。
槍勢未老，繼續橫掃，絡腮鬍子被一股巨力彈開，重重摔在草地上。
旁邊那人更慘，槍桿被明夏生生砸斷，彈上半空，又砸上他自己腦門，昏死過去。
最後，右路騎兵被他連人帶槍掃得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堪堪停住。
明夏不過出了一次手。
北朔兵四個方向、四桿槍，一息之間全部被掃飛。
「他收了力道。」一道低沉的聲音在言清歡身旁響起，「要是在戰場上，這幾個定已經是死人了。」
她的眼神終於從明夏身上收回，轉過頭，是明遠。
他依舊做安晉打扮，目光沉沉地看著明夏，像隔著一層薄霧，在欣賞自己親手雕琢多年卻再也不能觸碰的珍寶。
方才的打鬥他也看到了，明夏一招一式都是他和明老將軍親手教的。
可他已經六年都不敢再在眾人面前用那些招式，只能在暗夜無人處獨自比劃。
明夏握著槍走過來，看了他一眼，目光便落在言清歡身上再難移開。
眾目睽睽之下，他不能問她是否喜歡，只對她笑。
「漂亮！」言清歡毫不掩飾地誇讚。
忽然很想看到明夏上戰場的模樣。
不知他喜歡穿玄甲還是銀甲，紅袍還是白袍，騎的是白馬還是烏驪？
總之，定是提槍縱馬，在萬軍之中來去如風。
面前是望風披靡的敵陣，身後是明家軍的旗幟，他策馬沖在最前頭，槍尖所向，便是明家軍鐵蹄的方向。
既驕傲她選的男人是這世上最鋒利的刀，也心疼這把刀被困在方寸里太久。
片刻的沉寂之後，四下響起一片驚嘆，有北朔人想來找麻煩，被明遠攔下。
南虞的將士們興高采烈地挑釁，何副將上前制止。
一陣喧嚷後，人群漸漸散去，明夏和楚陽隨侍在言清歡左右也準備離開。
明遠在他身後低聲說了一句：「哪日有機會，再到定遠城頭對練。」
不知內情的人只當他在放狠話，意指北朔鐵蹄還會再次攻破定遠城。
明夏腳步一頓，轉身挽了個槍花，對他笑道：「好。」
明遠在陽光下眯了眯眼，面前高大少年好似突然變成了六歲孩童。
挽槍花是他親手教的，並非為炫技好看，而是鍛鍊手腕靈活性和控槍能力。
那是明夏第一次拿槍，個頭比手裡長槍還矮上許多。一天下來，虎口被磨得全是血泡，他卻一聲不吭。
明遠記得，當時自己問他可知為何練槍，那孩子仰起臉眨巴著清亮的眼睛脆生生回答：「打北朔人。」
他撫著他的頭大笑：「好，到時候父親帶你殺到北朔人老家！」
可後來，他卻沒機會帶他上戰場，沒機會親眼看他一桿長槍橫掃北朔鐵騎。
如今終於見到了。
有那麼一瞬間，他下意識抬手，想以父親的身份拍拍他的肩，夸一句「練得不錯」，就像過去無數次那樣。
但做不到。
他只能隔著咫尺天涯的距離相望，看他挽一個槍花。
或許此生再沒有機會在定遠城頭對練了。
明遠轉過身，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虬髯，將所有翻湧的情緒壓回眼底，朝營帳走去，腳下踩碎的矮草發出沙沙聲，消散在風裡。
明夏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才轉身去追公主。
剛回到她身旁，便聽得人過來稟報：「吳少卿醒了，求見公主！」
然而明夏比她更快。
他突然旋身，槍尾猛地一點，整個人借勢騰空而起，腰腹在空中擰出一道漂亮又凌厲的弧線。
利刃破空時帶起的風聲尖銳短促，銀光一閃，眾人還來不及眨眼，槍尖已抵在了楚陽喉間。
「明夏，你這開屏也開得太過了，至於嗎？」楚陽低頭看了看離自己咽喉不過半寸的利刃，瞬間想起了家鄉山里那些雄孔雀。
明夏這人對外冷厲倨傲，跟那些花花綠綠的孔雀毫無相似之處。
可他這副討公主歡心的模樣，簡直神似。
「公主喜歡看。」明夏對她笑得張揚。
「我在跟你認真切磋，不是你向公主開屏的工具。」楚陽咬牙切齒。
圍觀群眾發出一陣喝彩，而明家軍的人都捂嘴笑了。
以少將軍的實力，若當真對敵，根本用不著這麼花哨的一招，直接出槍一刺就完事。
長槍最大的優勢是攻擊距離，在楚陽的劍近身之前，便靠速度和力量壓制是最好的選擇。
可少將軍偏偏要棄簡從繁。
他們熟悉明家槍法，自然看得懂他如此大費周章的意思。
他平日裡再驍勇冷厲，說到底也不過是個未滿二十的少年郎，在心愛的人面前，想要展現自己的心思藏也藏不住。
事實也的確如此，明夏原本打算怎麼順手怎麼來，可在楚陽出劍的瞬間，卻突然想起她之前說的「腰力」，於是便有了方才那一幕。
他收槍，轉頭看向言清歡，眼裡亮著灼灼不加掩飾的期待。
把自己最耀眼的模樣虔誠捧到她面前，不過只想問一句：公主可喜歡？
可楚陽不服氣，趁他分心，又是一劍逼來。
她自信自己若能近身，長槍便沒了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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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明夏還在看言清歡，沒有回頭。
這一劍楚陽蓄了十成的力，直取他握槍的手腕。
只要逼他收槍回防，便有機會將他拖入自己的節奏。
明夏的目光仍在言清歡臉上，槍桿卻已在掌中如靈蛇般旋了半圈，槍尾精準地磕在楚陽劍上，將她震得手臂往上一揚。
他終於轉過頭，借勢後撤一步，拉開距離。
楚陽還未來得及調整重心，槍尖已再次抵在她喉間，紋絲不動。
言清歡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明夏再次看向她。
楚陽無言，這人打架還不忘看媳婦的毛病又犯了。
而尷尬的是，這次被他打敗的是自己。
「欺負一把劍算什麼本事？敢不敢和我們幾個比比？」圍觀人群里忽然傳來一陣叫嚷。
明夏轉頭望去，是幾個北朔兵。
一剎那，言清歡從他眼中看到了驟然爆發的戰意。和面對楚陽時不同，那是一個將軍迫不及待要上戰場的眼神。
明夏太久沒有殺過北朔兵了。
說話間，那幾人已經從兵器架上各抄了一桿槍。
四個人從不同方向朝明夏圍攏過來。
領頭的絡腮鬍壯漢咧嘴一笑，露出黃牙：「我們四個打你一個，不算欺負人吧？」
明夏槍尖斜指地面，不屑地輕笑一聲：「再來四十個也照樣打！」
「明夏，莫出人命。」言清歡朝他喊了一聲。
明夏轉頭，對她笑得明朗，又示意楚陽退到一邊。
四個北朔騎兵同時出手。
一個攻他上盤，一個刺他中路，另外兩桿槍一左一右封他退路，配合得默契十足。
明夏不退反進，長槍橫掃。
這一槍是戰場殺敵的招式，沒有花哨，沒有顯擺，只有最純粹的戰意、力量和速度。
槍鋒掃過之處，發出低沉呼嘯。
最先撞上左路騎兵的槍身，將那杆北朔長槍震得彎成一道弧線，連人帶槍橫飛出去。
槍勢未老，繼續橫掃，絡腮鬍子被一股巨力彈開，重重摔在草地上。
旁邊那人更慘，槍桿被明夏生生砸斷，彈上半空，又砸上他自己腦門，昏死過去。
最後，右路騎兵被他連人帶槍掃得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堪堪停住。
明夏不過出了一次手。
北朔兵四個方向、四桿槍，一息之間全部被掃飛。
「他收了力道。」一道低沉的聲音在言清歡身旁響起，「要是在戰場上，這幾個定已經是死人了。」
她的眼神終於從明夏身上收回，轉過頭，是明遠。
他依舊做安晉打扮，目光沉沉地看著明夏，像隔著一層薄霧，在欣賞自己親手雕琢多年卻再也不能觸碰的珍寶。
方才的打鬥他也看到了，明夏一招一式都是他和明老將軍親手教的。
可他已經六年都不敢再在眾人面前用那些招式，只能在暗夜無人處獨自比劃。
明夏握著槍走過來，看了他一眼，目光便落在言清歡身上再難移開。
眾目睽睽之下，他不能問她是否喜歡，只對她笑。
「漂亮！」言清歡毫不掩飾地誇讚。
忽然很想看到明夏上戰場的模樣。
不知他喜歡穿玄甲還是銀甲，紅袍還是白袍，騎的是白馬還是烏驪？
總之，定是提槍縱馬，在萬軍之中來去如風。
面前是望風披靡的敵陣，身後是明家軍的旗幟，他策馬沖在最前頭，槍尖所向，便是明家軍鐵蹄的方向。
既驕傲她選的男人是這世上最鋒利的刀，也心疼這把刀被困在方寸里太久。
片刻的沉寂之後，四下響起一片驚嘆，有北朔人想來找麻煩，被明遠攔下。
南虞的將士們興高采烈地挑釁，何副將上前制止。
一陣喧嚷後，人群漸漸散去，明夏和楚陽隨侍在言清歡左右也準備離開。
明遠在他身後低聲說了一句：「哪日有機會，再到定遠城頭對練。」
不知內情的人只當他在放狠話，意指北朔鐵蹄還會再次攻破定遠城。
明夏腳步一頓，轉身挽了個槍花，對他笑道：「好。」
明遠在陽光下眯了眯眼，面前高大少年好似突然變成了六歲孩童。
挽槍花是他親手教的，並非為炫技好看，而是鍛鍊手腕靈活性和控槍能力。
那是明夏第一次拿槍，個頭比手裡長槍還矮上許多。一天下來，虎口被磨得全是血泡，他卻一聲不吭。
明遠記得，當時自己問他可知為何練槍，那孩子仰起臉眨巴著清亮的眼睛脆生生回答：「打北朔人。」
他撫著他的頭大笑：「好，到時候父親帶你殺到北朔人老家！」
可後來，他卻沒機會帶他上戰場，沒機會親眼看他一桿長槍橫掃北朔鐵騎。
如今終於見到了。
有那麼一瞬間，他下意識抬手，想以父親的身份拍拍他的肩，夸一句「練得不錯」，就像過去無數次那樣。
但做不到。
他只能隔著咫尺天涯的距離相望，看他挽一個槍花。
或許此生再沒有機會在定遠城頭對練了。
明遠轉過身，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虬髯，將所有翻湧的情緒壓回眼底，朝營帳走去，腳下踩碎的矮草發出沙沙聲，消散在風裡。
明夏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才轉身去追公主。
剛回到她身旁，便聽得人過來稟報：「吳少卿醒了，求見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