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沒有下次
楚陽跪地搖頭：「我是穆王的人，只聽他的命令。阿姐雖親，但我不會為了她殺人。」
言清歡凝神片刻，扶起她。
「那個刺客呢？追到了嗎？方才問你，沒回答我。」
「死了。」楚陽垂下眼。
「你殺的？」
「蠱蟲爆了。」楚陽嫌惡地搖了搖頭。
那場景，即使見慣生死的她也覺得噁心。
言清歡見狀，悄無聲息地坐得離她遠了幾寸，被明夏接住。
她坐得累了，便順勢又靠進他懷裡，開始努力回想自己看過的志怪書。
記憶中，那些字裡行間對巫蠱之術的記述，讓人感覺只要蠱蟲在手隨便就能禦敵上萬，殺個北朔王那樣老色鬼也易如反掌。
若黎姬當真是楚黎，那便證明，書里說的一點不可信。
思及此，她便直接問了出來：「蠱蟲那東西如此厲害？為何你們當年還是沒逃過？若黎姬當真是你阿姐，為何她又不用蠱術殺了敵人，要委身北朔王？」
楚陽聽得這話，笑了：「公主是不是又看那些話本子胡謅，以為趁人不備悄無聲息便可輕鬆下蠱？」
言清歡不以為忤，也笑道：「的確，被你說中了。」
楚陽收了笑容，認真解釋：「其實養蠱、下蠱都需要複雜的條件，耗費大量心力，並不容易，更不可能用來對付千軍萬馬。那個刺客，多半是像我一樣的死士，自願被種蠱。」
言清歡眼神微動：「所以，黎姬為了除掉我可謂費盡心思？但我跟她素未謀面，何至於如此？」
楚陽搖頭：「我也不明白，也許就是像烏朵說的，單純不希望有人搶她寵妃的位置吧。公主生得美，北朔王看重，她或許是擔心……不過……」
見她話里猶豫，言清歡追問：「不過什麼？」
楚陽低低嘆息一聲：「我記憶中的阿姐，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她們生活在西南的大山里，阿姐明艷，笑起來整座山裡的杜鵑花都能被比下去。
可她從不驕縱，寨子裡的孤寡老人她挨家挨戶送過藥，也時常護著她這個扮作男孩的阿妹，小小年紀便有了當家嫡女的風範。
她記得，阿姐被擄走時回頭看了一眼摔在泥濘里的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全是淚，卻沒有哭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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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在那宮人後頸上看到蠱蟲印記時，她好像又變成了那個摔在泥濘里的孩子，怎麼也追不上那些一起赤腳蹚過小溪，在月下吹響木葉的日子，怎麼也握不到阿姐的雙手……
楚陽垂下眼睫，將忽然湧上來的澀意逼了回去：「人都是會變的，屬下一時執念罷了。」
「沒見到之前，也不能確定她一定是你阿姐。」言清歡出言安慰。
可楚陽似乎篤信黎姬就是楚黎，面色始終有些鬱郁，不像平日裡那般明朗。
見兩人說得差不多了，明夏方才開口：「可那幾個宮人是太后派來的，難不成黎姬和太后是同盟？」
言清歡想了想：「這事得找機會問問你父親，不過後宮之事，想必他也不可能絕對清楚。」
她從明夏懷裡直起身，無奈淺笑：「北朔王連名分都沒給我一個，她們都能如此緊張，看來這北朔宮廷的鬥爭也不比南虞後宮簡單。」
「北朔王遲遲不給您名分，大約是為了羞辱南虞。」楚陽不眨眼地看著她，「可公主生得美，又是大國嫡公主，若論相貌、身份，其他小國來的和親女子拍馬也比不上。
我若是北朔王后宮之人，但凡有點野心，必然會把您視作最大的威脅。」
明夏下意識握緊劍柄。
還沒到北朔王庭便已是如此，以後還不知公主會面對什麼。
他又怕了起來。
過去在戰場上面對千軍萬馬，他也沒怕過，眼下卻從骨子裡生出恐懼。
言清歡看出了他的緊張，靠回他懷裡，笑道：「明夏，你怕了？」
「臣擔心公主。」他沒否認，抬起手看了看楚陽，猶豫了一下，掌心還是落在了言清歡臉上。
她握住他的手，低聲道：「放心，到了宮中，她們絕不敢這般囂張。眼下我尚未進宮，又無名無份，若死在路上，北朔王不過發幾天脾氣，不會拿她們怎麼樣。
可等我真進了宮裡，她們便有了顧忌，反倒不好明目張胆下手。」
說到此，她蹙了蹙眉：「這麼一想，我倒覺得太后出手的可能性很小。都知道那兩個宮人是她派來的，這般行刺，跟當著北朔王的面一刀砍了我也沒太大區別。所以，大概真是黎姬，她嫁禍太后。」
明夏眉頭擰成一團，愈發覺得後宮鬥爭比戰場上的刀槍更可怕。
「明夏，有你在，我不怕。」言清歡轉過身，勾住他脖子，「黎姬若真是楚陽阿姐，便讓她去勸降好了。」
「我？」楚陽一噎，「我可沒那麼大本事，阿姐從小就主意大，還會像母親一樣教訓我。」
明夏被言清歡緊貼著，不習慣在楚陽面前與她這般親密，臉有些微紅。
可言清歡喜歡看他這副模樣，故意逗他，湊到他耳畔低語：「羞甚麼？過去你宿在我帳中的時候，她不都在帳頂？你得習慣，以後她還會繼續如此。」
明夏臉更紅了。
楚陽打了個哆嗦，隨即反應過來，公主這是不怪她了？
「公主還願留屬下在身邊？不罰屬下？」 她試探著問。
作為一名護衛，主子的安全大過一切。
犯下這般大的錯，哪怕公主殺了她，她也無話可說。
「留下可以，但肯定要罰。」言清歡沉吟道。
楚陽抬起頭，等候她的發落。
言清歡突然毫無預兆地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臉。
楚陽嚇了一大跳，見鬼似的彈起來後退兩步。
「躲什麼？不是讓我罰你嗎？」言清歡笑著瞥她一眼。
楚陽得留下。
北朔宮廷危機四伏，她是女子，比明夏更有優勢，而身手這般好的女子委實難找。
所以，她不會趕她走，不會當真罰她，但以後也不會把自己的安危只放在她一人手上。
最終還是得靠明夏。
不過楚陽可以錦上添花。
想著，她招了招手：「過來，讓我再捏一下。」
楚陽捂著自己半邊臉：「公主便是這樣罰？」
「那你還想怎樣？」言清歡輕哼一聲，「不過，沒有下次了，若再如此，你自己去兄長那裡領罰！或是……直接讓明夏殺了你！」
「屬下保證，不會有下次！」楚陽跪伏在地，「就算阿姐親自來，屬下也不會丟下公主。除非……」
「除非什麼？」言清歡好奇，湊近她問。
「除非穆王命令。」楚陽回答得很乾脆。
「你可當真是聽他的話，如此忠誠，我都有些嫉妒兄長了。」言清歡笑道。
「穆王對屬下有再造之恩。」楚陽垂眸，「再說，公主不也有個這般聽話的人在身邊嗎？」
言清歡轉頭，見明夏正滿臉殷切地看著她，等待誇獎。
她眉眼彎起：「明夏可比你聽話多了。」
明夏抿唇，笑得羞澀又燦爛。
說著，言清歡又想起什麼，問楚陽：「上次，你說對我兄長……」
她話未說完，楚陽已奪路而逃。
難得見到她如此模樣，明夏目瞪口呆。
「莫要發呆了，她們兩個怎麼辦？」言清歡看著躺在氈墊上仍未醒的晚香和晨芳，開口問他。
明夏看了看自己的手：「我知道如何敲暈人，但不知如何無痛弄醒。公主若想她們馬上醒來，要麼讓她們受痛，要麼多潑點涼水。」
言清歡打了個寒噤：「那還是算了，你陪我睡覺吧。」
明夏身子一僵。
言清歡凝神片刻，扶起她。
「那個刺客呢？追到了嗎？方才問你，沒回答我。」
「死了。」楚陽垂下眼。
「你殺的？」
「蠱蟲爆了。」楚陽嫌惡地搖了搖頭。
那場景，即使見慣生死的她也覺得噁心。
言清歡見狀，悄無聲息地坐得離她遠了幾寸，被明夏接住。
她坐得累了，便順勢又靠進他懷裡，開始努力回想自己看過的志怪書。
記憶中，那些字裡行間對巫蠱之術的記述，讓人感覺只要蠱蟲在手隨便就能禦敵上萬，殺個北朔王那樣老色鬼也易如反掌。
若黎姬當真是楚黎，那便證明，書里說的一點不可信。
思及此，她便直接問了出來：「蠱蟲那東西如此厲害？為何你們當年還是沒逃過？若黎姬當真是你阿姐，為何她又不用蠱術殺了敵人，要委身北朔王？」
楚陽聽得這話，笑了：「公主是不是又看那些話本子胡謅，以為趁人不備悄無聲息便可輕鬆下蠱？」
言清歡不以為忤，也笑道：「的確，被你說中了。」
楚陽收了笑容，認真解釋：「其實養蠱、下蠱都需要複雜的條件，耗費大量心力，並不容易，更不可能用來對付千軍萬馬。那個刺客，多半是像我一樣的死士，自願被種蠱。」
言清歡眼神微動：「所以，黎姬為了除掉我可謂費盡心思？但我跟她素未謀面，何至於如此？」
楚陽搖頭：「我也不明白，也許就是像烏朵說的，單純不希望有人搶她寵妃的位置吧。公主生得美，北朔王看重，她或許是擔心……不過……」
見她話里猶豫，言清歡追問：「不過什麼？」
楚陽低低嘆息一聲：「我記憶中的阿姐，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她們生活在西南的大山里，阿姐明艷，笑起來整座山裡的杜鵑花都能被比下去。
可她從不驕縱，寨子裡的孤寡老人她挨家挨戶送過藥，也時常護著她這個扮作男孩的阿妹，小小年紀便有了當家嫡女的風範。
她記得，阿姐被擄走時回頭看了一眼摔在泥濘里的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全是淚，卻沒有哭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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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在那宮人後頸上看到蠱蟲印記時，她好像又變成了那個摔在泥濘里的孩子，怎麼也追不上那些一起赤腳蹚過小溪，在月下吹響木葉的日子，怎麼也握不到阿姐的雙手……
楚陽垂下眼睫，將忽然湧上來的澀意逼了回去：「人都是會變的，屬下一時執念罷了。」
「沒見到之前，也不能確定她一定是你阿姐。」言清歡出言安慰。
可楚陽似乎篤信黎姬就是楚黎，面色始終有些鬱郁，不像平日裡那般明朗。
見兩人說得差不多了，明夏方才開口：「可那幾個宮人是太后派來的，難不成黎姬和太后是同盟？」
言清歡想了想：「這事得找機會問問你父親，不過後宮之事，想必他也不可能絕對清楚。」
她從明夏懷裡直起身，無奈淺笑：「北朔王連名分都沒給我一個，她們都能如此緊張，看來這北朔宮廷的鬥爭也不比南虞後宮簡單。」
「北朔王遲遲不給您名分，大約是為了羞辱南虞。」楚陽不眨眼地看著她，「可公主生得美，又是大國嫡公主，若論相貌、身份，其他小國來的和親女子拍馬也比不上。
我若是北朔王后宮之人，但凡有點野心，必然會把您視作最大的威脅。」
明夏下意識握緊劍柄。
還沒到北朔王庭便已是如此，以後還不知公主會面對什麼。
他又怕了起來。
過去在戰場上面對千軍萬馬，他也沒怕過，眼下卻從骨子裡生出恐懼。
言清歡看出了他的緊張，靠回他懷裡，笑道：「明夏，你怕了？」
「臣擔心公主。」他沒否認，抬起手看了看楚陽，猶豫了一下，掌心還是落在了言清歡臉上。
她握住他的手，低聲道：「放心，到了宮中，她們絕不敢這般囂張。眼下我尚未進宮，又無名無份，若死在路上，北朔王不過發幾天脾氣，不會拿她們怎麼樣。
可等我真進了宮裡，她們便有了顧忌，反倒不好明目張胆下手。」
說到此，她蹙了蹙眉：「這麼一想，我倒覺得太后出手的可能性很小。都知道那兩個宮人是她派來的，這般行刺，跟當著北朔王的面一刀砍了我也沒太大區別。所以，大概真是黎姬，她嫁禍太后。」
明夏眉頭擰成一團，愈發覺得後宮鬥爭比戰場上的刀槍更可怕。
「明夏，有你在，我不怕。」言清歡轉過身，勾住他脖子，「黎姬若真是楚陽阿姐，便讓她去勸降好了。」
「我？」楚陽一噎，「我可沒那麼大本事，阿姐從小就主意大，還會像母親一樣教訓我。」
明夏被言清歡緊貼著，不習慣在楚陽面前與她這般親密，臉有些微紅。
可言清歡喜歡看他這副模樣，故意逗他，湊到他耳畔低語：「羞甚麼？過去你宿在我帳中的時候，她不都在帳頂？你得習慣，以後她還會繼續如此。」
明夏臉更紅了。
楚陽打了個哆嗦，隨即反應過來，公主這是不怪她了？
「公主還願留屬下在身邊？不罰屬下？」 她試探著問。
作為一名護衛，主子的安全大過一切。
犯下這般大的錯，哪怕公主殺了她，她也無話可說。
「留下可以，但肯定要罰。」言清歡沉吟道。
楚陽抬起頭，等候她的發落。
言清歡突然毫無預兆地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臉。
楚陽嚇了一大跳，見鬼似的彈起來後退兩步。
「躲什麼？不是讓我罰你嗎？」言清歡笑著瞥她一眼。
楚陽得留下。
北朔宮廷危機四伏，她是女子，比明夏更有優勢，而身手這般好的女子委實難找。
所以，她不會趕她走，不會當真罰她，但以後也不會把自己的安危只放在她一人手上。
最終還是得靠明夏。
不過楚陽可以錦上添花。
想著，她招了招手：「過來，讓我再捏一下。」
楚陽捂著自己半邊臉：「公主便是這樣罰？」
「那你還想怎樣？」言清歡輕哼一聲，「不過，沒有下次了，若再如此，你自己去兄長那裡領罰！或是……直接讓明夏殺了你！」
「屬下保證，不會有下次！」楚陽跪伏在地，「就算阿姐親自來，屬下也不會丟下公主。除非……」
「除非什麼？」言清歡好奇，湊近她問。
「除非穆王命令。」楚陽回答得很乾脆。
「你可當真是聽他的話，如此忠誠，我都有些嫉妒兄長了。」言清歡笑道。
「穆王對屬下有再造之恩。」楚陽垂眸，「再說，公主不也有個這般聽話的人在身邊嗎？」
言清歡轉頭，見明夏正滿臉殷切地看著她，等待誇獎。
她眉眼彎起：「明夏可比你聽話多了。」
明夏抿唇，笑得羞澀又燦爛。
說著，言清歡又想起什麼，問楚陽：「上次，你說對我兄長……」
她話未說完，楚陽已奪路而逃。
難得見到她如此模樣，明夏目瞪口呆。
「莫要發呆了，她們兩個怎麼辦？」言清歡看著躺在氈墊上仍未醒的晚香和晨芳，開口問他。
明夏看了看自己的手：「我知道如何敲暈人，但不知如何無痛弄醒。公主若想她們馬上醒來，要麼讓她們受痛，要麼多潑點涼水。」
言清歡打了個寒噤：「那還是算了，你陪我睡覺吧。」
明夏身子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