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必須留下
明遠為言清歡安排了新的行帳，帳中燈火通明，護衛在外層層把守。
眾人領命退去後，明家父子倆卻吵了起來。
「今晚出這樣大的事，多少雙眼睛盯著公主，你馬上回去！我會讓明春過來陪著她，帳外里三層外三層守著，不會再出事！」明遠指著外面，沉聲呵斥。
「楚陽信誓旦旦說會守好公主，結果呢？」明夏寸步不讓，「從現在起，除了自己，我不相信任何人！哪怕是死，也要和她死在一起！」
他眼底赤紅尚未消退，想起方才衝進帳中看到的一幕仍心有餘悸。
那時她滿臉是血，距刀光不過半尺距離。有那麼一瞬間，他差點以為自己要失去她了，那種可能比這輩子受過的所有傷都更令他痛不欲生。
「楚陽是個意外，誰也想不到……」明遠無奈，伸手拉他。
「她到現在都還沒回來，出了這事，父親讓我如何信得過別人？」明夏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下頜繃得刀削一般。
「逆子！」明遠氣得低吼。
明夏攥緊劍柄，咬牙道：「今夜若非吳慕之幫公主擋了一刀，她……」
後面的話他說不出口，連想都不敢想那個可能的後果。
他承受不起。
言清歡看著父子倆劍拔弩張的模樣，無奈扶額。
「別吵了！」她聲音不大，卻成功壓下了兩人的爭吵。
明遠到底是歷經風霜的老臣，很快便收斂了火氣，轉身對她恭敬地行了一禮：「臣失儀了，請公主恕罪。」
明夏直接兩大步跨到她身旁，半跪下來，握住她的手，掌心滾燙。
「讓我留下。」他仰起頭看她，眼裡全是後怕和乞求。
言清歡注意到，今夜他已經多次沒有稱「臣」。
「明將軍。」她沒有回答明夏，而是轉向明遠，「便讓他在我帳外守著吧！
今日大家都看到了，關鍵時刻楚陽消失，其餘護衛被刺客拖住，無法及時救駕，唯有明夏最得力。此時讓他守著我，即便是北朔人也無話可說。」
明遠還沒來得及回應，明夏已出言反駁：「守在帳外臣不放心！」
「難道你還想留在公主帳中？」明遠剛壓下的火氣又竄了上來。
「必須留下！」明夏站起身，「萬一公主再有危險，我怕來不及……」
「胡鬧！」明遠駁斥，「此前刺客是利用了公主的信任，只要不放人進帳，你守在外面和裡面也沒什麼區別。哪怕他們從後面劃開帳篷，在對公主造成威脅前，以你的警覺也足夠發現！」
「我不管！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敢賭！」明夏仍堅持不退讓。
「你……」明遠氣急，上前兩步，舉起一隻手。
「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明夏揚起臉，倔犟地抿著唇。
明遠的手僵在半空。
這話太熟悉。
以往每次他要懲罰明夏，但凡這孩子覺得理由讓他不服氣，都會揚著臉說上那樣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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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三尺孩童到眼前和他一般高的少年，一如既往地桀驁不馴。
眼下他有了自己想要守護的人，甚至比當年更執拗，更不管不顧。
「公主……」他嘆了口氣，無奈地放下手，轉向言清歡，希望她能勸勸。
做父親的早看出來了，明夏只對公主一人言聽計從。
可言清歡的話更出乎他的意料：「明將軍，他要留在我帳中便留下。若有人質疑，就說我今夜受驚過度，只有剛替我殺過刺客的他守在一旁，方能安睡。」
見明遠一臉不可置信，她笑了笑又接著說：「勞煩將軍著人把晚香和晨芳喚來伺候，如此外人便無話可說。按道理，本該也喚個北朔的宮人過來，可她們牽連了刺殺之事，未查清之前，我不敢再用。」
「公主說得是！」明夏退到她身後，「如此父親也該放心了。」
明遠無言。
不過思索一番，這般做雖不太合規矩，但從情理上也說得過去。畢竟刺客之事眾人親眼所見，楚陽至今未歸，公主那番話倒也能堵得住悠悠眾口。
最重要的是，他清楚明夏的性子，若公主也站在他那邊，這事基本上是沒法勸了。
「照顧好公主。」親眼見到晚香和晨芳都來了，他才離開，沒再看明夏一眼。
帳中安靜下來，燈火將幾個人的影子投在氈壁上，忽明忽暗。
氣氛莫名有些侷促。
以往在宮裡，晚香和晨芳夜夜陪寢，言清歡從沒把她們當外人，有時候，半夜裡兩人還歪在腳榻上陪她聊天。
可自打踏上和親路不多久，她們便極少伺候她就寢，更何況眼下帳中還有個明夏直愣愣地杵在那裡，手握在劍柄上不放，像尊殺神。
尷尬，還有點嚇人。
兩人目光落在他劍上，回想起此前看到的刺客屍體，忍不住胃裡又開始翻湧，臉煞白著，不知如何是好。
「愣著幹嘛？」言清歡朝她們安撫一笑，招了招手。
晚香拉住晨芳，怯怯地走過去：「奴婢為公主更衣。」
「還是不舒服嗎？」見她們如此模樣，言清歡關切道，「不行就讓明夏伺候我，你們去一旁歇著，做個樣子就好。」
明夏一愣，下意識看了兩個宮女一眼，面上飛快泛紅，渾不見方才和明遠爭吵時理直氣壯的模樣。
「還是我們來吧。」晚香小聲道。
她實在無法想像，明小將軍當著她們的面給公主更衣。
可當她解開言清歡腰間系帶時，才意識到——她們當著明小將軍的面為公主更衣，好像也一樣尷尬。
儘管明夏早已自覺地背過身去，連呼吸都壓得又淺又輕，可他的存在感實在太強了，兩人還是羞得手忙腳亂，不敢抬頭。
「算了，我自己來吧。」見晚香和晨芳臉都紅紅的，言清歡笑了，緊繃許久的心終於松下來些。
大腦一放空，便莫名忽然冒出一句：「莫緊張，若我沒來和親，該已經大婚好幾月了，按規矩，你們每日還需伺候駙馬更衣呢，這算什麼？」
話音落下，帳中氣氛更尷尬了，連言清歡也覺得有些不自在起來。
若無和親之事，她該嫁的是吳慕之，那人此時不知正在哪個帳中躺著，生死未卜。
她轉過頭看了明夏一眼，見他的背驟然繃緊，怕是又要多想了。
於是忙找補道：「若我們都能活著回去，我便讓明夏做駙馬，到時候你們也是陪嫁……」
「臣、臣不需要。」明夏慌忙接話。
「不需要？」言清歡斜睨他，「你不是說想尚公主？」
「臣的意思是……公主若願出降，臣什麼都不要，只要公主……」明夏說了一半才覺窘迫，公主說的只是個假設，他自作多情什麼？
慌忙閉嘴。
這下帳中徹底沉默了，三個人肉眼可見地尷尬起來。
唯一若無其事的，大概只剩言清歡自己。
所幸，此時楚陽終於回來了，在帳外請罪。
眾人領命退去後，明家父子倆卻吵了起來。
「今晚出這樣大的事，多少雙眼睛盯著公主，你馬上回去！我會讓明春過來陪著她，帳外里三層外三層守著，不會再出事！」明遠指著外面，沉聲呵斥。
「楚陽信誓旦旦說會守好公主，結果呢？」明夏寸步不讓，「從現在起，除了自己，我不相信任何人！哪怕是死，也要和她死在一起！」
他眼底赤紅尚未消退，想起方才衝進帳中看到的一幕仍心有餘悸。
那時她滿臉是血，距刀光不過半尺距離。有那麼一瞬間，他差點以為自己要失去她了，那種可能比這輩子受過的所有傷都更令他痛不欲生。
「楚陽是個意外，誰也想不到……」明遠無奈，伸手拉他。
「她到現在都還沒回來，出了這事，父親讓我如何信得過別人？」明夏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下頜繃得刀削一般。
「逆子！」明遠氣得低吼。
明夏攥緊劍柄，咬牙道：「今夜若非吳慕之幫公主擋了一刀，她……」
後面的話他說不出口，連想都不敢想那個可能的後果。
他承受不起。
言清歡看著父子倆劍拔弩張的模樣，無奈扶額。
「別吵了！」她聲音不大，卻成功壓下了兩人的爭吵。
明遠到底是歷經風霜的老臣，很快便收斂了火氣，轉身對她恭敬地行了一禮：「臣失儀了，請公主恕罪。」
明夏直接兩大步跨到她身旁，半跪下來，握住她的手，掌心滾燙。
「讓我留下。」他仰起頭看她，眼裡全是後怕和乞求。
言清歡注意到，今夜他已經多次沒有稱「臣」。
「明將軍。」她沒有回答明夏，而是轉向明遠，「便讓他在我帳外守著吧！
今日大家都看到了，關鍵時刻楚陽消失，其餘護衛被刺客拖住，無法及時救駕，唯有明夏最得力。此時讓他守著我，即便是北朔人也無話可說。」
明遠還沒來得及回應，明夏已出言反駁：「守在帳外臣不放心！」
「難道你還想留在公主帳中？」明遠剛壓下的火氣又竄了上來。
「必須留下！」明夏站起身，「萬一公主再有危險，我怕來不及……」
「胡鬧！」明遠駁斥，「此前刺客是利用了公主的信任，只要不放人進帳，你守在外面和裡面也沒什麼區別。哪怕他們從後面劃開帳篷，在對公主造成威脅前，以你的警覺也足夠發現！」
「我不管！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敢賭！」明夏仍堅持不退讓。
「你……」明遠氣急，上前兩步，舉起一隻手。
「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明夏揚起臉，倔犟地抿著唇。
明遠的手僵在半空。
這話太熟悉。
以往每次他要懲罰明夏，但凡這孩子覺得理由讓他不服氣，都會揚著臉說上那樣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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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他嘆了口氣，無奈地放下手，轉向言清歡，希望她能勸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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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言清歡的話更出乎他的意料：「明將軍，他要留在我帳中便留下。若有人質疑，就說我今夜受驚過度，只有剛替我殺過刺客的他守在一旁，方能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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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說得是！」明夏退到她身後，「如此父親也該放心了。」
明遠無言。
不過思索一番，這般做雖不太合規矩，但從情理上也說得過去。畢竟刺客之事眾人親眼所見，楚陽至今未歸，公主那番話倒也能堵得住悠悠眾口。
最重要的是，他清楚明夏的性子，若公主也站在他那邊，這事基本上是沒法勸了。
「照顧好公主。」親眼見到晚香和晨芳都來了，他才離開，沒再看明夏一眼。
帳中安靜下來，燈火將幾個人的影子投在氈壁上，忽明忽暗。
氣氛莫名有些侷促。
以往在宮裡，晚香和晨芳夜夜陪寢，言清歡從沒把她們當外人，有時候，半夜裡兩人還歪在腳榻上陪她聊天。
可自打踏上和親路不多久，她們便極少伺候她就寢，更何況眼下帳中還有個明夏直愣愣地杵在那裡，手握在劍柄上不放，像尊殺神。
尷尬，還有點嚇人。
兩人目光落在他劍上，回想起此前看到的刺客屍體，忍不住胃裡又開始翻湧，臉煞白著，不知如何是好。
「愣著幹嘛？」言清歡朝她們安撫一笑，招了招手。
晚香拉住晨芳，怯怯地走過去：「奴婢為公主更衣。」
「還是不舒服嗎？」見她們如此模樣，言清歡關切道，「不行就讓明夏伺候我，你們去一旁歇著，做個樣子就好。」
明夏一愣，下意識看了兩個宮女一眼，面上飛快泛紅，渾不見方才和明遠爭吵時理直氣壯的模樣。
「還是我們來吧。」晚香小聲道。
她實在無法想像，明小將軍當著她們的面給公主更衣。
可當她解開言清歡腰間系帶時，才意識到——她們當著明小將軍的面為公主更衣，好像也一樣尷尬。
儘管明夏早已自覺地背過身去，連呼吸都壓得又淺又輕，可他的存在感實在太強了，兩人還是羞得手忙腳亂，不敢抬頭。
「算了，我自己來吧。」見晚香和晨芳臉都紅紅的，言清歡笑了，緊繃許久的心終於松下來些。
大腦一放空，便莫名忽然冒出一句：「莫緊張，若我沒來和親，該已經大婚好幾月了，按規矩，你們每日還需伺候駙馬更衣呢，這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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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無和親之事，她該嫁的是吳慕之，那人此時不知正在哪個帳中躺著，生死未卜。
她轉過頭看了明夏一眼，見他的背驟然繃緊，怕是又要多想了。
於是忙找補道：「若我們都能活著回去，我便讓明夏做駙馬，到時候你們也是陪嫁……」
「臣、臣不需要。」明夏慌忙接話。
「不需要？」言清歡斜睨他，「你不是說想尚公主？」
「臣的意思是……公主若願出降，臣什麼都不要，只要公主……」明夏說了一半才覺窘迫，公主說的只是個假設，他自作多情什麼？
慌忙閉嘴。
這下帳中徹底沉默了，三個人肉眼可見地尷尬起來。
唯一若無其事的，大概只剩言清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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