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實在反常
「是他。」言清歡點頭。
竟然是那人，明夏心底湧起一股複雜意味。
「我來晚了。」他聲音沙啞，沒有稱「臣」。
見帳內刺客皆已除，他著急撫上言清歡的臉和身子，一點點仔細檢查，直到確認無礙，才重重吐出一口氣。
「明夏，我沒事，都是她們的血。」言清歡握住他的手，輕聲安撫。
明夏再次將她大力擁進懷中，牢牢箍緊，目光越過她肩頭看向蜷縮在地之人。
他臉朝下趴在血泊里，胸口一道貫穿傷，月白衣袍已被染成了暗紅色。
儘管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明夏還是認出來了，是吳慕之。
人毫無動靜，不知是否還活著。
「是他救了公主？」明夏的聲音有些發顫，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晚他一步。
更想不到，吳慕之會用這種決絕的方式，來證明他那些不被人相信的承諾。
言清歡握住明夏帶血的手，按在自己臉上：「是你救了我，他只是為我擋了一刀。」
明夏未再說話，低下頭，指尖輕輕抹去她臉上血痕。
可抹著抹著，他的手指又開始發顫，不敢想若自己再晚來片刻，那些刺客的刀會落在哪裡。
更不敢想，若吳慕之沒有撲上去，此刻躺在地上的人會是誰。
帳外又隱約傳來些兵刃交接的聲響。
他收了手，將言清歡牢牢護在懷裡，警惕地望向四周，直到大批護衛舉著火把匆忙趕來，才鬆一口氣。
「臣救駕來遲，公主可還安好？」是明遠的聲音。
他仍扮作安晉模樣，身後跟了一幫護衛，南虞和北朔的都有。
眾人異樣的目光投來，明夏才發現自己仍緊緊摟著公主。
兩人都只著中衣，披頭散髮站在血泊之中。
明夏慌忙鬆開手，訥訥解釋：「方才聽到公主營帳這邊有打鬥聲響，我匆忙趕來，沒來得及穿好衣裳……」
哪知言清歡又軟綿綿倒在他身上，他只得一隻手將她扶住。
「血，好多血……」她顫抖著手捂住眼，「她們差點就刺中了我！」
她軟得不行，靠在他身上往下滑，明夏只得另一手也扶上去，將她半攬在懷裡，嘴角輕微抽搐了一下。
「臣等守護不力，讓公主受驚了！」明遠忙出言分散眾人注意力。
南虞的護衛都暗道公主演技愈發精湛，尤其那幾個跟她上過雪山，見過她手雪魈狠勁的人，差點憋不住要笑出來。
北朔的人則神色各異，但都沒說什麼，眼下公主的安全最重要。
此時帳中全是男人，她一個弱女子，若確實被嚇得腿軟想找個人靠，也只能是平日裡最熟悉的明夏了。
「公主莫不是受傷了？」見她身上臉上都是血，卻看不出傷口，有人疑惑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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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眾人總算鬆弛下來些，垂下手中兵器。
明遠蹲下，將地上唯一看起來還可能活著的人翻轉過來。
「吳少卿？」他手一頓，詫異地看向言清歡。
吳慕之方才大概是昏死了過去，此時被翻動，勉強又恢復了點神智。
他眼皮顫動幾下，突然用盡力氣抓住明遠的手：「公主……公主……可好？」
每說一個字，嘴角都湧出血沫來，沿著下頜淌進領口。
「公主，公主……」他眼睛費力地轉向言清歡，卻對不上焦，只能固執地盯著那個模糊身影。
「我無事。」言清歡被明夏半摟半扶著走近，低頭看向這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他臉上還帶著前些日子被明夏揍出的青紫，和血跡混在一起，甚是滑稽。
不知為何，言清歡忽然想起當初擇婿名冊上他的畫像——溫潤、清俊，笑得如沐春風。
讓她一度以為，這個被世人盛讚的吳家公子，鴻臚寺最年輕的少卿會是自己的良人。
過往天真，皆如泡影。
「你……」她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轉過頭看向明夏。
今夜楚陽的反常和吳慕之的出現都令她震驚。
她想過這人會怎樣死——被她親手賜死，被明夏一劍刺穿，或在北朔王庭的某個角落裡無聲無息地消失。
很多種結局，唯獨沒有想過這一種。
「他還有氣。」明夏沉默了片刻，面無表情地冒出四個字。
言清歡再次看向吳慕之。
他胸口破了個洞，喘得厲害，嘴裡不斷湧出血沫，再說不出話來，只一雙眼睛直直盯著她不放。
短暫的沉默。
有人要拖走滿地屍體，被明遠攔住，說暫時不能動現場，請公主移步其他帳中。
恰在此時，明春抱著藥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她徑直穿過血泊來到言清歡和明夏面前，挨個檢查了一遍，確認兩人都無甚大礙後，才鬆了口氣。
「阿姐，你替他看看。」明夏指了指地上的吳慕之，聲音低啞。
聽得此言，明遠已能猜到那人受傷定是為了公主，否則明夏不會說這話。
他看得出，這孩子在忍。
忍仇人為自己心愛之人擋刀之後無處發泄的憋屈，忍「為什麼偏偏是他」的不甘。
明遠沒再追問，只是半扶著吳慕之，讓明春替他檢查傷勢。
做做樣子罷了。
多年沙場，見慣死傷，他和明夏其實都看得出，吳慕之沒救了，就算能拖上些時日，也無力回天。
言清歡靠在明夏身上，環視了一圈四周，發現直到此時楚陽都還未回來。
那人雖看起來有些不靠譜，卻格外盡忠職守，否則兄長也不會派她過來。
今夜種種行為實在反常。
見她蹙眉，明夏關切道：「可是哪裡不舒服？臣送你去別的帳里。」
言清歡搖頭。
此時眾目睽睽，她無法將楚陽的反常說給他聽，只能沉默地看著明春給吳慕之檢查。
這邊動靜太大，晚香和晨芳很快也趕過來。
現場還沒收拾，人頭滾在角落，被劈成兩半的屍體仍保持著死前握刀的姿勢。
晨芳才進來，便嚇得兩眼一翻，直直往後倒去。
晚香伸手想扶她，自己卻也雙腿發軟，強撐著才沒有倒下。
「公主，今晚不能宿在這裡了。」她哆哆嗦嗦地要去攙扶言清歡，走近了才發現她臉上身上都是血。
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晚香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言清歡無奈，只得令人將她和晨芳送回去歇息，轉頭卻又見吉雅領著幾個侍女匆忙趕來。
她的眉目瞬間沉下來，給了明夏一個眼神。
明夏會意，果斷替她下令：「將這幾個北朔宮人都控制起來！今晚的刺客，有兩個是和她們一起來的宮人！」
「奴婢沒有，奴婢……」吉雅話未說完，已被拖了下去，嗚咽聲消散在風裡。
這等規模的刺殺算得大事，按說應當南虞和北朔共同出人查辦。
可南虞這邊三個重要使臣——吳慕之躺在地上生死未卜，明夏被言易撤了職，言時那動作慢的至今還沒出現。
言清歡只能對明遠道：「安大人，有勞你著人查查此事，方才有兩個刺客是太后派來的宮人，幕後主使怕是與後宮有關，大概有人不希望我活著到達北朔王庭。」
若面前是真的安晉，她必定會藉此事大鬧一番，讓整個北朔使團雞犬不寧。
但既是明遠，便沒必要做戲太過了。
明遠很快應下。
言清歡讓明夏送她去別處。
路上，她講了方才楚陽的反常和自己的疑問。
實在好奇，那個逃掉的刺客究竟是什麼人，能讓楚陽在生死瞬間猶豫？
竟然是那人，明夏心底湧起一股複雜意味。
「我來晚了。」他聲音沙啞，沒有稱「臣」。
見帳內刺客皆已除，他著急撫上言清歡的臉和身子，一點點仔細檢查，直到確認無礙，才重重吐出一口氣。
「明夏，我沒事，都是她們的血。」言清歡握住他的手，輕聲安撫。
明夏再次將她大力擁進懷中，牢牢箍緊，目光越過她肩頭看向蜷縮在地之人。
他臉朝下趴在血泊里，胸口一道貫穿傷，月白衣袍已被染成了暗紅色。
儘管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明夏還是認出來了，是吳慕之。
人毫無動靜，不知是否還活著。
「是他救了公主？」明夏的聲音有些發顫，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晚他一步。
更想不到，吳慕之會用這種決絕的方式，來證明他那些不被人相信的承諾。
言清歡握住明夏帶血的手，按在自己臉上：「是你救了我，他只是為我擋了一刀。」
明夏未再說話，低下頭，指尖輕輕抹去她臉上血痕。
可抹著抹著，他的手指又開始發顫，不敢想若自己再晚來片刻，那些刺客的刀會落在哪裡。
更不敢想，若吳慕之沒有撲上去，此刻躺在地上的人會是誰。
帳外又隱約傳來些兵刃交接的聲響。
他收了手，將言清歡牢牢護在懷裡，警惕地望向四周，直到大批護衛舉著火把匆忙趕來，才鬆一口氣。
「臣救駕來遲，公主可還安好？」是明遠的聲音。
他仍扮作安晉模樣，身後跟了一幫護衛，南虞和北朔的都有。
眾人異樣的目光投來，明夏才發現自己仍緊緊摟著公主。
兩人都只著中衣，披頭散髮站在血泊之中。
明夏慌忙鬆開手，訥訥解釋：「方才聽到公主營帳這邊有打鬥聲響，我匆忙趕來，沒來得及穿好衣裳……」
哪知言清歡又軟綿綿倒在他身上，他只得一隻手將她扶住。
「血，好多血……」她顫抖著手捂住眼，「她們差點就刺中了我！」
她軟得不行，靠在他身上往下滑，明夏只得另一手也扶上去，將她半攬在懷裡，嘴角輕微抽搐了一下。
「臣等守護不力，讓公主受驚了！」明遠忙出言分散眾人注意力。
南虞的護衛都暗道公主演技愈發精湛，尤其那幾個跟她上過雪山，見過她手雪魈狠勁的人，差點憋不住要笑出來。
北朔的人則神色各異，但都沒說什麼，眼下公主的安全最重要。
此時帳中全是男人，她一個弱女子，若確實被嚇得腿軟想找個人靠，也只能是平日裡最熟悉的明夏了。
「公主莫不是受傷了？」見她身上臉上都是血，卻看不出傷口，有人疑惑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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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這話，眾人總算鬆弛下來些，垂下手中兵器。
明遠蹲下，將地上唯一看起來還可能活著的人翻轉過來。
「吳少卿？」他手一頓，詫異地看向言清歡。
吳慕之方才大概是昏死了過去，此時被翻動，勉強又恢復了點神智。
他眼皮顫動幾下，突然用盡力氣抓住明遠的手：「公主……公主……可好？」
每說一個字，嘴角都湧出血沫來，沿著下頜淌進領口。
「公主，公主……」他眼睛費力地轉向言清歡，卻對不上焦，只能固執地盯著那個模糊身影。
「我無事。」言清歡被明夏半摟半扶著走近，低頭看向這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他臉上還帶著前些日子被明夏揍出的青紫，和血跡混在一起，甚是滑稽。
不知為何，言清歡忽然想起當初擇婿名冊上他的畫像——溫潤、清俊，笑得如沐春風。
讓她一度以為，這個被世人盛讚的吳家公子，鴻臚寺最年輕的少卿會是自己的良人。
過往天真，皆如泡影。
「你……」她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轉過頭看向明夏。
今夜楚陽的反常和吳慕之的出現都令她震驚。
她想過這人會怎樣死——被她親手賜死，被明夏一劍刺穿，或在北朔王庭的某個角落裡無聲無息地消失。
很多種結局，唯獨沒有想過這一種。
「他還有氣。」明夏沉默了片刻，面無表情地冒出四個字。
言清歡再次看向吳慕之。
他胸口破了個洞，喘得厲害，嘴裡不斷湧出血沫，再說不出話來，只一雙眼睛直直盯著她不放。
短暫的沉默。
有人要拖走滿地屍體，被明遠攔住，說暫時不能動現場，請公主移步其他帳中。
恰在此時，明春抱著藥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她徑直穿過血泊來到言清歡和明夏面前，挨個檢查了一遍，確認兩人都無甚大礙後，才鬆了口氣。
「阿姐，你替他看看。」明夏指了指地上的吳慕之，聲音低啞。
聽得此言，明遠已能猜到那人受傷定是為了公主，否則明夏不會說這話。
他看得出，這孩子在忍。
忍仇人為自己心愛之人擋刀之後無處發泄的憋屈，忍「為什麼偏偏是他」的不甘。
明遠沒再追問，只是半扶著吳慕之，讓明春替他檢查傷勢。
做做樣子罷了。
多年沙場，見慣死傷，他和明夏其實都看得出，吳慕之沒救了，就算能拖上些時日，也無力回天。
言清歡靠在明夏身上，環視了一圈四周，發現直到此時楚陽都還未回來。
那人雖看起來有些不靠譜，卻格外盡忠職守，否則兄長也不會派她過來。
今夜種種行為實在反常。
見她蹙眉，明夏關切道：「可是哪裡不舒服？臣送你去別的帳里。」
言清歡搖頭。
此時眾目睽睽，她無法將楚陽的反常說給他聽，只能沉默地看著明春給吳慕之檢查。
這邊動靜太大，晚香和晨芳很快也趕過來。
現場還沒收拾，人頭滾在角落，被劈成兩半的屍體仍保持著死前握刀的姿勢。
晨芳才進來，便嚇得兩眼一翻，直直往後倒去。
晚香伸手想扶她，自己卻也雙腿發軟，強撐著才沒有倒下。
「公主，今晚不能宿在這裡了。」她哆哆嗦嗦地要去攙扶言清歡，走近了才發現她臉上身上都是血。
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晚香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言清歡無奈，只得令人將她和晨芳送回去歇息，轉頭卻又見吉雅領著幾個侍女匆忙趕來。
她的眉目瞬間沉下來，給了明夏一個眼神。
明夏會意，果斷替她下令：「將這幾個北朔宮人都控制起來！今晚的刺客，有兩個是和她們一起來的宮人！」
「奴婢沒有，奴婢……」吉雅話未說完，已被拖了下去，嗚咽聲消散在風裡。
這等規模的刺殺算得大事，按說應當南虞和北朔共同出人查辦。
可南虞這邊三個重要使臣——吳慕之躺在地上生死未卜，明夏被言易撤了職，言時那動作慢的至今還沒出現。
言清歡只能對明遠道：「安大人，有勞你著人查查此事，方才有兩個刺客是太后派來的宮人，幕後主使怕是與後宮有關，大概有人不希望我活著到達北朔王庭。」
若面前是真的安晉，她必定會藉此事大鬧一番，讓整個北朔使團雞犬不寧。
但既是明遠，便沒必要做戲太過了。
明遠很快應下。
言清歡讓明夏送她去別處。
路上，她講了方才楚陽的反常和自己的疑問。
實在好奇，那個逃掉的刺客究竟是什麼人，能讓楚陽在生死瞬間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