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霸道驕橫
「您是公主，何勞親自……」周寺卿追在後面大喊。
言清歡驟然停下腳步，轉過身。
周寺卿年紀不輕了，身子不太靈活，一時剎不住腳差點撞上她，幸得身旁沙昊伸手拉住。
那北朔王爺正一臉看好戲的表情盯著他們。
言清歡看了他一眼，對周寺卿微笑：「吳少卿面子大，請不動，我自去看看還不行嗎？周寺卿如此阻攔，難道鴻臚寺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不待周寺卿答話，她又挑眉看向沙昊：「王爺跟著作甚？難道也想去看看？」
沙昊被她問得一愣，尷尬地擺了擺手：「本王還有事要忙，就不陪公主了。」
言罷，領著一干北朔人轉身離去。
周寺卿抹了抹冷汗，不敢再發話，只得乖乖領路。
鴻臚寺的院落一進連一進，言清歡踩著青石板路匆匆往前走。
她仍穿著薛伯的寬大外袍，沒有脫下，衣擺掃過道旁灌木上的殘雪，洇濕一圈深色。
很多人並不認識她，乍看只見一名衣著奇怪的女子昂著頭橫衝直撞，毫不避諱，頓生驚詫。
但定睛細看，彎著腰在前面氣喘吁吁帶路的，竟是一向目中無人的周寺卿，便盡皆屏息垂頭，無人敢攔。
走了一陣，到一處偏廳門外，他總算站定，喘得厲害，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公、公主，吳少卿便是在此會客，您……」
他話未說完，言清歡已推門而入。
門口把守的人聽得周寺卿喚她「公主」，自是不敢阻攔，只暗中捏了把汗。
門開的瞬間，廳內說話聲戛然而止。
言清歡目光一掃，立刻對上了主位的年輕男子。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吳慕之的面容。
以前曾在偷溜出宮時隔著簾幕見過他的身影，但看不清樣貌。
母后為她千挑萬選的良人，世人眼中風華絕代的君子，眼下一看，倒是的確生了一副好皮囊。緋色官袍襯著修長身形，文雅俊秀，溫潤如玉，連頭髮絲都是賞心悅目的。
不過，太精緻，也太文弱。
不像那個明家少將軍，鎧甲破爛，渾身是血，碎發胡亂粘在額角，卻讓她移不開眼。
言清歡忽又想起燈火下那人裸著的肩背，縱橫交錯的傷疤，在她面前羞澀的眼神和睡著時乾淨英氣的臉。
心底莫名升起一個念頭——若當初明夏用的是正常畫像，自己大概會更傾向於他，而非吳慕之。
她被這想法驚了一跳。
這兩人，一個是書卷墨香熏出來的貴公子，一個是屍山血海鍛出來的少將軍，沒什麼可比性。
但就是忍不住要比較。
不過轉念一想，明夏要練那勞什子功，不近女色，選了也不是什麼好結果，得守活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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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念電轉間，吳慕之已瞪大眼霍然起身，正要發作，卻見周寺卿著急忙慌地跟了進來，使著眼色大喊：「慕之，還不快拜見永真公主，你有何事如此緊要，連公主召見也敢拖著？」
公主？吳慕之眼中閃過一絲驚詫，隨即壓下，站起來躬身行禮。
言清歡卻不再看他，目光落於屋裡另一個人身上：「這便是你會見的貴客？」
那是一個穿著北朔服飾的男子，看起來很普通，腰間掛的牌子也只是尋常使臣的等級，看不出有什麼尊貴。
吳慕之沉默，周寺卿慌忙罵道：「慕之，你魔怔了嗎？公主問話，也敢不回？」
言清歡轉過頭，看著吳慕之彎下去的脊背，越過他直接走到主位坐下，好整以暇道：「莫不是……吳少卿認為我沒有資格對你問話？」
「臣不敢。」吳慕之腰彎得更低。
言清歡眼前再次浮現出明夏的身影，那少年雖時常在她面前慌張無措，卻從不會將脊背彎成這樣。
不知自己今日怎的了，總不自覺地拿他和吳慕之比較。
周寺卿急得冷汗直冒，一個勁朝吳慕之使眼色，可那人躬身低頭，哪裡又能看見？
最後，還是北朔使臣出來賠禮打圓場：「小使不知公主召見吳少卿，耽擱了正事，罪該萬死，還望公主海涵。」
言罷，識趣地躬身告退。
言清歡看向周寺卿：「我有話要單獨與吳少卿說，你也退下。」
周寺卿驀地抬頭，戰戰兢兢道：「公主，這、這不合規矩……」
「規矩？」言清歡嗤笑一聲，「我馬上就要去北朔和親了，還在乎什麼規矩？」
她直直盯著周寺卿，那老頭兒不敢再與她對視，又垂下了頭。
他以前見過幾次永真公主，只覺性子雖有些嬌慵，但總的來說是個和氣的，沒太大架子，看起來也無甚心機。
半年多未見，不知為何如今變得這般霸道驕橫，讓人摸不著頭腦。
忽又想起剛剛被她幾句話送去斬首的北朔將領，他心頭一凜，不再猶豫，諾諾退下。
門被帶上，廳內只剩言清歡與吳慕之，公主和她曾經的准駙馬。
過去，所有人都夸這是天作之合，錦繡良緣，以至於她也十分期待。
原本兩人下月便該完婚，禮部早將嫁衣備好，她還曾在上面笨拙地親手添了些針。
可北朔人來了。
她一直以為，吳慕之司職邦交，定會為國為民殫精竭慮斡旋。
萬萬沒想到，這人救國的辦法竟是將她推向深淵。
自己的種種期許，倒成了不折不扣的笑話。
「起來吧。」一陣沉默後，她終於發話。
吳慕之直起身，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與言清歡對視，待看清她的面容，有瞬間失神。
所謂南虞第一絕色，他曾以為不過是人們為了討公主歡心的吹捧之言，如今親見，倒端的沒有誇大。
是絕色。
不過，再美他也不悔。
當初若非父親逼迫，他斷不會認下那門與皇家的親事。
他一向自認清高，不愛美色和權力，獨愛風流才氣。這一點上，論起來，大概無人能及吏部尚書嫡長女江若雪。
更何況，尚公主並非什麼好事，等於自斷前程，像他這樣自詡才高的人，自然不齒。
「讓我去和親，是你的主意？」言清歡直視他的雙眼。
吳慕之倒也坦蕩，點頭回應：「正是！」
末了卻又補充道：「公主應該清楚，雖然此事乃臣奏請，但若陛下無這想法，臣縱使說破天也沒有用。」
言清歡淡淡一笑：「這麼急於推脫？」
吳慕之垂下眼：「公主，臣是為南虞著想。」
言清歡不語，靜靜等待他說下去。
吳慕之抬眼看她：「北朔攻破都城，若再不求和，我南虞危矣。臣知道北朔王仰慕公主已久，在朝堂上那般說，不過是陳明利害，供陛下決斷。公主身為皇室，受萬民供養，自當為萬民著想。若因此怪罪臣，臣無話可說，但問心無愧！」
「問心無愧？」言清歡笑出了聲。
吳慕之突然一愣，莫名覺得這笑聲有些熟悉，在哪裡聽過。
不可能！
他不顧儀態甩了甩腦袋，試圖甩掉那不合時宜的想法。
言清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吳慕之，你當真問心無愧？」
言清歡驟然停下腳步，轉過身。
周寺卿年紀不輕了，身子不太靈活，一時剎不住腳差點撞上她，幸得身旁沙昊伸手拉住。
那北朔王爺正一臉看好戲的表情盯著他們。
言清歡看了他一眼，對周寺卿微笑：「吳少卿面子大，請不動，我自去看看還不行嗎？周寺卿如此阻攔，難道鴻臚寺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不待周寺卿答話，她又挑眉看向沙昊：「王爺跟著作甚？難道也想去看看？」
沙昊被她問得一愣，尷尬地擺了擺手：「本王還有事要忙，就不陪公主了。」
言罷，領著一干北朔人轉身離去。
周寺卿抹了抹冷汗，不敢再發話，只得乖乖領路。
鴻臚寺的院落一進連一進，言清歡踩著青石板路匆匆往前走。
她仍穿著薛伯的寬大外袍，沒有脫下，衣擺掃過道旁灌木上的殘雪，洇濕一圈深色。
很多人並不認識她，乍看只見一名衣著奇怪的女子昂著頭橫衝直撞，毫不避諱，頓生驚詫。
但定睛細看，彎著腰在前面氣喘吁吁帶路的，竟是一向目中無人的周寺卿，便盡皆屏息垂頭，無人敢攔。
走了一陣，到一處偏廳門外，他總算站定，喘得厲害，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公、公主，吳少卿便是在此會客，您……」
他話未說完，言清歡已推門而入。
門口把守的人聽得周寺卿喚她「公主」，自是不敢阻攔，只暗中捏了把汗。
門開的瞬間，廳內說話聲戛然而止。
言清歡目光一掃，立刻對上了主位的年輕男子。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吳慕之的面容。
以前曾在偷溜出宮時隔著簾幕見過他的身影，但看不清樣貌。
母后為她千挑萬選的良人，世人眼中風華絕代的君子，眼下一看，倒是的確生了一副好皮囊。緋色官袍襯著修長身形，文雅俊秀，溫潤如玉，連頭髮絲都是賞心悅目的。
不過，太精緻，也太文弱。
不像那個明家少將軍，鎧甲破爛，渾身是血，碎發胡亂粘在額角，卻讓她移不開眼。
言清歡忽又想起燈火下那人裸著的肩背，縱橫交錯的傷疤，在她面前羞澀的眼神和睡著時乾淨英氣的臉。
心底莫名升起一個念頭——若當初明夏用的是正常畫像，自己大概會更傾向於他，而非吳慕之。
她被這想法驚了一跳。
這兩人，一個是書卷墨香熏出來的貴公子，一個是屍山血海鍛出來的少將軍，沒什麼可比性。
但就是忍不住要比較。
不過轉念一想，明夏要練那勞什子功，不近女色，選了也不是什麼好結果，得守活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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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吳慕之眼中閃過一絲驚詫，隨即壓下，站起來躬身行禮。
言清歡卻不再看他，目光落於屋裡另一個人身上：「這便是你會見的貴客？」
那是一個穿著北朔服飾的男子，看起來很普通，腰間掛的牌子也只是尋常使臣的等級，看不出有什麼尊貴。
吳慕之沉默，周寺卿慌忙罵道：「慕之，你魔怔了嗎？公主問話，也敢不回？」
言清歡轉過頭，看著吳慕之彎下去的脊背，越過他直接走到主位坐下，好整以暇道：「莫不是……吳少卿認為我沒有資格對你問話？」
「臣不敢。」吳慕之腰彎得更低。
言清歡眼前再次浮現出明夏的身影，那少年雖時常在她面前慌張無措，卻從不會將脊背彎成這樣。
不知自己今日怎的了，總不自覺地拿他和吳慕之比較。
周寺卿急得冷汗直冒，一個勁朝吳慕之使眼色，可那人躬身低頭，哪裡又能看見？
最後，還是北朔使臣出來賠禮打圓場：「小使不知公主召見吳少卿，耽擱了正事，罪該萬死，還望公主海涵。」
言罷，識趣地躬身告退。
言清歡看向周寺卿：「我有話要單獨與吳少卿說，你也退下。」
周寺卿驀地抬頭，戰戰兢兢道：「公主，這、這不合規矩……」
「規矩？」言清歡嗤笑一聲，「我馬上就要去北朔和親了，還在乎什麼規矩？」
她直直盯著周寺卿，那老頭兒不敢再與她對視，又垂下了頭。
他以前見過幾次永真公主，只覺性子雖有些嬌慵，但總的來說是個和氣的，沒太大架子，看起來也無甚心機。
半年多未見，不知為何如今變得這般霸道驕橫，讓人摸不著頭腦。
忽又想起剛剛被她幾句話送去斬首的北朔將領，他心頭一凜，不再猶豫，諾諾退下。
門被帶上，廳內只剩言清歡與吳慕之，公主和她曾經的准駙馬。
過去，所有人都夸這是天作之合，錦繡良緣，以至於她也十分期待。
原本兩人下月便該完婚，禮部早將嫁衣備好，她還曾在上面笨拙地親手添了些針。
可北朔人來了。
她一直以為，吳慕之司職邦交，定會為國為民殫精竭慮斡旋。
萬萬沒想到，這人救國的辦法竟是將她推向深淵。
自己的種種期許，倒成了不折不扣的笑話。
「起來吧。」一陣沉默後，她終於發話。
吳慕之直起身，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與言清歡對視，待看清她的面容，有瞬間失神。
所謂南虞第一絕色，他曾以為不過是人們為了討公主歡心的吹捧之言，如今親見，倒端的沒有誇大。
是絕色。
不過，再美他也不悔。
當初若非父親逼迫，他斷不會認下那門與皇家的親事。
他一向自認清高，不愛美色和權力，獨愛風流才氣。這一點上，論起來，大概無人能及吏部尚書嫡長女江若雪。
更何況，尚公主並非什麼好事，等於自斷前程，像他這樣自詡才高的人，自然不齒。
「讓我去和親，是你的主意？」言清歡直視他的雙眼。
吳慕之倒也坦蕩，點頭回應：「正是！」
末了卻又補充道：「公主應該清楚，雖然此事乃臣奏請，但若陛下無這想法，臣縱使說破天也沒有用。」
言清歡淡淡一笑：「這麼急於推脫？」
吳慕之垂下眼：「公主，臣是為南虞著想。」
言清歡不語，靜靜等待他說下去。
吳慕之抬眼看她：「北朔攻破都城，若再不求和，我南虞危矣。臣知道北朔王仰慕公主已久，在朝堂上那般說，不過是陳明利害，供陛下決斷。公主身為皇室，受萬民供養，自當為萬民著想。若因此怪罪臣，臣無話可說，但問心無愧！」
「問心無愧？」言清歡笑出了聲。
吳慕之突然一愣，莫名覺得這笑聲有些熟悉，在哪裡聽過。
不可能！
他不顧儀態甩了甩腦袋，試圖甩掉那不合時宜的想法。
言清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吳慕之，你當真問心無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