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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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騰一日,又回了皇城,言清歡端坐馬上,有些自嘲地笑笑。

  不知明夏如何了,最後看他那一眼,只見滿身滿臉血。

  沒想到他會為護她連命都不要。

  當真忠義。

  此前她雖故作鎮靜,可看到他倒在血泊里望向自己的眼神,心口始終隱隱有些發緊。或許是疼痛,或許是內疚憐憫,此時還分辨不出來。

  傳聞里明小將軍是打不死的英雄,從屍山血海里殺出過無數次。

  她希望傳聞是真的。

  「永真公主到!」高亢的唱報聲將她的思緒拉回現實。

  鴻臚寺卿慌忙迎出,抬頭見她模樣,步子猛地頓住。

  「見過公主!」他強壓下心頭驚訝,躬身行禮。

  言清歡不語,看著他眼底瞬間變換的神色,驚愕、慌張、心虛……最後通通歸於表面的恭敬。

  她記得這個人。

  當年父皇在世時,此人曾跪在殿前為她賀壽,笑得滿臉褶子。

  「周寺卿,很忙?」言清歡被扶下馬,語氣冷淡,聽不出喜怒。

  周寺卿心頭一跳,撲通一聲跪下:「臣、臣不知公主駕到,有失遠迎!請公主恕罪!」

  「起來吧。」言清歡越過他往裡走。

  北朔將領跟在後頭,眼中直放光。

  賭對了。

  他雖尚不知此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但看得出這公主是私自逃亡。

  想到將得的封賞,他下意識嘿嘿笑出了聲。

  言清歡微微偏頭,眼角餘光瞥到他一臉得色,唇畔彎起譏誚的弧度,走得愈發從容。

  身後,周寺卿匆匆跟上,低聲吩咐身旁小吏:「快,去宮裡稟報!」

  末了又補充:「太后和陛下……兩邊都稟報。」

  正堂內,言清歡款款落座:「吳少卿在嗎?讓他來見我!」

  「這,恐怕……」周寺卿剛想說公主婚前見准駙馬於禮不合,忽又想起兩人婚約已被聖上下旨解除,眼前這位很快將被獻給北朔王。

  「臣馬上著人去請!」他及時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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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清歡點點頭,剛整理了一下衣襟,便有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她詫異抬頭,心道吳慕之動作未免快得過分了些。

  然而待來人跨入大門,才發現其身著北朔官袍,身形魁梧。

  吳慕之出身文官世家,都稱他俊秀儒雅,風華絕代,她雖未見過其正臉,但也知道來的應當並非是他。

  果然,此人朝言清歡行了個禮:「在下北朔平南王兼通貴使沙昊,聽聞公主駕臨,特來拜見!」

  言清歡點點頭,端起茶盞,漫不經心地吹了吹茶沫。

  北朔使節?大約是住在鴻臚寺驛館的,恰好在此也正常。

  「王爺來得正巧,有件事想請你主持公道。」她抬眸,眼神有些冷。

  「哦?」沙昊頓時生出些興味,「公主金尊玉貴,何事竟還需要本王幫忙?」

  「你知道,我是你們大王要的人,可那狂徒……」言清歡抬手指向角落。

  送她回來的北朔將領正立在那兒。

  「他對我圖謀不軌,言語輕浮,有心欺辱。若非我的侍衛拼死相護,眼下還不知會是什麼境況……北朔人,就是如此對待自己大王未來的女人嗎?」

  那北朔將領還陶醉在立功封賞的想像中,驟然聽得此言,面上笑意頓時凍住。

  沙昊轉頭看了一眼,那人已臉色大變,慌忙跪下:「王爺明鑑,末將在路上遇見公主,好心護送回來,怎敢有欺辱之心?

  言清歡微微一笑:「王爺,你看我如今情形,像個公主嗎?」

  沙昊是貴族高官,自不像北朔普通兵將那般粗魯,還算有些講究。

  此前礙於禮節沒敢多看她,此時得了允准,方才細細打量,心下一驚。

  很美,無怪乎大王想要得到她。

  可眼下這美人身著男子外袍,鬢髮凌亂,身上釵環皆無,委實不像一國公主應有的裝扮。

  言清歡好整以暇地欣賞著他面部表情的變化,抬起下頜指向那北朔將領:「我身上的首飾都被他搜刮一空,不信你著人去搜。」

  沙昊神色驟然凝重,這可是大不敬。

  對他們來說,不敬南虞公主事小,但不敬大王的女人事大,不可饒恕。

  他手一揮,未給那北朔將領任何辯駁的機會,便已有幾個膀大腰圓的親衛上前搜身。

  很快,此前言清歡給那人的首飾便被搜了出來。

  沙昊接過一看,便明白的確出自南虞皇室。

  他恭恭敬敬地上前,將首飾盡數交還,轉過頭,眼神瞬間變得狠戾。

  「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對永真公主不敬?」他大踏步走到那北朔將領面前,狠狠踹了他幾腳。

  「王爺,王爺明鑑,這些、這些都是公主自己給末將的!」那人忍痛爬起,不斷叩首。

  「本公主給你的?」言清歡冷笑一聲,「給你做甚?賞賜你欺辱我嗎?你算何物?」

  她厭惡地轉過頭,看向沙昊:「王爺,他對我圖謀不軌,按北朔律令,該當何罪?」

  北朔將領仍在不甘地辯解:「末將冤枉,冤枉!公主你,你忘恩負義,血口噴人!」

  言清歡再次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忘恩負義,血口噴人?你對我有何恩義?我又為何要冤枉你?你配嗎?」

  沙昊思索片刻,看了兩人一眼,揮手,輕飄飄說了一句:「拖下去,斬了!」

  那北朔將領瞬間委頓在地,渾不見此前囂張氣焰。

  幾個北朔衛兵上前,拖住他就往外走。

  「王爺,王爺,末將冤枉,冤枉啊!」嘶吼聲漸漸遠去。

  言清歡垂眸,茶湯里映出她的眉眼,平靜無波。

  漸漸地,那金色的茶湯好似變得赤紅,如濃稠鮮血。

  她燙著似的將茶盞扔下地。

  方才死了那麼多南虞百姓,只拿這一條命來償還,還是太便宜北朔了。

  眼前又浮現出明夏滿臉是血的面容,待此處事畢,定要找機會去看看他。

  「公主受驚了!」之前一直沒有機會表現的周寺卿忙出言安撫,著人收拾。

  言清歡沒有理他,繼續對沙昊說:「方才那人領兵,不止對我不敬,還大肆屠戮我南虞百姓。陛下已求和,割讓城池又送上金銀,更欲遣我和親,北朔再如此屠戮百姓,可是有違道義?」

  沙昊微微一怔。

  北朔兵將生來野性,信奉弱肉強食,屠殺黎庶之事,他心知肚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南虞人沒膽提,連那身居高位的皇帝都不敢多說一句。沒想到,卻被個女子當眾提出,落他臉面。

  抬頭,言清歡仍直直看著他,毫無退讓之意。

  若只是個南虞公主,他自然可以不理這要求,可她偏是大王看中之人。

  略一思索,他恭敬地行了個禮:「是本王疏忽了,下去馬上通知大將軍嚴查此事,給公主和南虞一個交代!」

  言清歡矜持一笑:「那便有勞王爺和將軍了。」

  言罷,她的目光在室內掃了一圈,落在周寺卿身上:「吳少卿還沒來嗎?」

  周寺卿慌忙上前:「方才下臣來報,吳少卿正在後殿接待訪客,所以,所以……」

  「訪客?」言清歡將剛剛重新奉上來的茶往地上用力一摔,呵斥道,「什麼訪客如此重要,以至於連君臣之禮都不顧,對本公主的召見置若罔聞?」

  碎裂的瓷片濺上周寺卿手背,劃出一道細細血痕。

  他一驚,慌忙躬身賠禮,訥訥道:「公主請恕罪,恕罪,吳少卿委實不像話,臣已令人去催。」

  沙昊在一旁狀似不經意地開口:「早上我的人來報,吳少卿的車駕去了吏部江尚書府上,聽聞江家長女有恙……」

  周寺卿忙開口喚人,打斷他的話:「快,快去催吳少卿!」

  沙昊笑了笑,適時閉嘴。

  江家長女?言清歡眼神微動。

  略一思索,她直接站起身,往外走去:「不必再催!我倒是要看看,吳少卿在會什麼了不得的貴客,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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