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血色黎明
「二！」
北朔兵紛紛拔刀，寒光映著初升的太陽，刺得人睜不開眼。
「一！」
殺戮者策馬衝進人群，刀光閃過，慘叫聲響成一片。
有僥倖跑出去一段的，也很快被弓箭射中，踉蹌倒下，無人倖免。
明夏一手護牢言清歡，一手拼盡全力格擋、揮劍。
幾個北朔兵倒下，更多的又湧上來。
他回頭看了言清歡一眼，一把將她推開：「走！」
然後，瘋了一般揮舞長劍，想把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很快，那幫騎兵圍攏來，將他困在中心。
言清歡沒有逃。
她看著他砍翻一個又一個北朔兵，也看著他肩傷裂開，血洇紅半邊身子，看著他又添許多新傷，動作漸漸慢下來……
一刀劈在他肩頭，少年身形搖晃，卻依然挺立，手腕一翻，便將長劍刺入那偷襲之人的身體。
又一刀砍在腿上，他膝蓋彎了彎，硬生生撐住，沒有跪，揮劍橫掃，三個北朔兵倒下。
一支箭從遠處射來，直直飛向他的後心。
「明夏！」
言清歡失聲尖叫，眼裡只剩一片血色。
明夏身形一閃，那箭沒入他後背。
高大的身軀終於踉蹌倒地。
一堆北朔兵立刻圍上去，刀劍齊下。
他咬牙，揮劍格擋，卻被人一刀砍在背上，吐出一口血，悶哼著倒下又爬起，爬起，又倒下……
渾身都被血染紅了，卻還在拼，還在護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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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清歡指尖在掌心掐出血痕，想哭，卻沒有淚。
不知他還能格擋開幾次，或許蠻兵下一刀就會砍中要害……
「住手！」言清歡終是下定決心，猛地撥開擋在前面的人，一步一步往前走，迎著刀劍高喊：「我是永真公主，北朔王要的人。都停下來！」
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劍，劈開了所有嘈雜。
她走到人群最前面站定，張開雙手護住身後所有人，那是她的子民。
北朔兵的刀就在眼前，寒光刺目。
「公主，別去……」明夏用盡全力朝她爬過來，身後拖出暗紅色的蜿蜒血痕。
言清歡回頭看他，露出一抹柔軟的微笑。
有個正撕扯女人衣服的北朔兵停了手，朝她走來：「公主？哈哈，模樣倒當真絕色，不如先讓爺疼疼你……」
言清歡沒有理他，徑直看向領頭的將領。
那男人與她對視片刻，一揮手：「停下！」
他見過世面，看得出眼前女子的確並非常人，雖身段模樣嬌柔，但眼裡帶著長年身居高位才能養出來的氣勢，已刻進骨子裡，無法偽裝。
四周忽然安靜下來。
「如何證明？」那將領策馬靠近她，俯下身細細打量，近得甚至能聞到他呼吸間的臭味。
言清歡強忍噁心，抬手從發間拔下一支玉簪。
陽光下，簪子上展翅欲飛的鳳凰熠熠生輝，每一片羽毛都纖毫畢現。
「這是皇室才能用的。」她輕聲道。
北朔將領盯著那根簪子看了半晌，又把目光轉回她臉上。
「有意思。」他笑了笑，翻身下馬，站到她面前，盯著她那身明顯不合體的男子外袍。
「簪子可以是偷的、搶的，永真公主金枝玉葉，怎會流落至此？」
言清歡又轉頭看了一眼明夏，他被幾個北朔兵死死按住。
她回過頭，再次與那北朔將領對視：「你可以賭一把。」
「怎麼賭？」北朔將領朝她的臉伸出手。
言清歡乾脆利落地一把打開。
「慌什麼？」那將領笑笑，「只是想看看，你這張臉如此美，有沒有易容。聽聞南虞人擅長些奇技淫巧，萬一連臉都是假的呢？」
言清歡高高揚起下頜：「那也輪不到你碰我！虞都離這裡不遠，放了他們，將我送去鴻臚寺，自見分曉。」
鴻臚寺司職邦交，與北朔人交接，自是份內之事。
而她那前任准駙馬便在那裡供職，不知見了她會是何等表情。
北朔將領笑了：「好大的口氣！你值這麼多條命？」
言清歡也笑，帶著骨子裡透出來的矜貴和倨傲：「我值不值，你說了不算，得你們大王說了才算。他要我，我便值！」
北朔將領眯起眼：「你在威脅我？」
「我只是在和你談條件。」 言清歡將身上為數不多的首飾盡數取下，遞到北朔將領面前，「你們所求不過財色，這些都給你，他們所有人身上的財物，加起來大概不敵我一個鐲子！」
不待那北朔將領思考，她又道：「到鴻臚寺後，若我為假，你便一刀砍了我，不過浪費些時間，得了財物也不虧。若我為真，你便立了大功！這賭局對將軍百利無一害。賭，還是不賭？」
言清歡看著他，腰端得筆直。
虞都城破之後，她便習慣性素衣簡飾，身上首飾並不多，但每一件皆為有來歷的珍品，那北朔將領眼中放光，很快伸手將它們接了過去。
他略略翻看了幾下，對言清歡的話已信了七八分。
財物固然誘人，但立功更重要。
永真公主是大王想要的女人，若能「送」回，必是大功一件。
他收斂神色抬起頭，將手中之物還給言清歡，彎腰做了一個恭敬的手勢：「公主，請！」
又睜著眼睛沖手下說了句瞎話：「南虞、北朔世代交好，誰允許你們亂殺當地百姓？一個個不聽軍令，找死！
永真公主有命，活著的，馬上放了！死了的，就地掩埋，不許曝屍！」
說著，他順手抽了身旁騎兵幾馬鞭。
北朔兵得令散開，被圍住的百姓瘋了一樣四散奔逃。
言清歡看著他們跑遠，一個接一個消失在薄薄晨霧裡。
最後，只剩下倒在血泊中的明夏。
那少年不再掙扎，仍怔怔望著她，一雙眼睛紅得嚇人，儘是血絲，還有眼淚。
最深處，翻湧著不見底的失望和痛楚。
他在怪自己，終究還是沒能護她自由。
言清歡凝視他片刻，胸口像被巨石碾過，泛起沉沉悶痛，腦中卻忽然冒出個想法——將他拐去北朔，讓那一身不畏死的悍勇為她所用。
否則，眼下他留在虞都連兵權都得不到，浪費了。
具體如何用，還沒想好。
但她堅定地認為，明夏這個人，信得過。
最重要的是，他不近女色，拐走也安全，可以隨時放心和他待在一起……
北朔將領再看向言清歡時，臉上已掛上了諂媚的表情：「公主，可還滿意？」
言清歡點點頭，又把那些首飾塞給他。
這次，那人未再推拒，笑眯眯揣進了懷裡。
言清歡深吸一口氣，狀似不甚在意地指了指明夏：「那是我貼身侍衛，傳人為他治傷，將他和我一起送到鴻臚寺。雖不是什麼要緊人物，但忠心護主，不該就這麼死了！」
北朔將領歪頭遠遠看了明夏一眼，見他渾身浴血，已是強弩之末，不以為意地隨口應下，又問：「公主會騎馬嗎？」
言清歡點頭。
「給公主牽匹溫順的馬來！」
明夏一直側頭看她，言清歡卻目不斜視，只趁亂往他手裡塞了什麼東西，自言自語般低聲道：「活著，來找我，有賞。」
馬來了，她不再停留，翻身而上。
「公主！」明夏握緊手中冰涼的硬物，在她身後發出一聲嘶啞低喚。
言清歡策馬向前，沒有回應，也沒有回頭。
她要去見自己曾經的准駙馬——鴻臚寺少卿吳慕之，親口問一個答案。
北朔兵紛紛拔刀，寒光映著初升的太陽，刺得人睜不開眼。
「一！」
殺戮者策馬衝進人群，刀光閃過，慘叫聲響成一片。
有僥倖跑出去一段的，也很快被弓箭射中，踉蹌倒下，無人倖免。
明夏一手護牢言清歡，一手拼盡全力格擋、揮劍。
幾個北朔兵倒下，更多的又湧上來。
他回頭看了言清歡一眼，一把將她推開：「走！」
然後，瘋了一般揮舞長劍，想把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很快，那幫騎兵圍攏來，將他困在中心。
言清歡沒有逃。
她看著他砍翻一個又一個北朔兵，也看著他肩傷裂開，血洇紅半邊身子，看著他又添許多新傷，動作漸漸慢下來……
一刀劈在他肩頭，少年身形搖晃，卻依然挺立，手腕一翻，便將長劍刺入那偷襲之人的身體。
又一刀砍在腿上，他膝蓋彎了彎，硬生生撐住，沒有跪，揮劍橫掃，三個北朔兵倒下。
一支箭從遠處射來，直直飛向他的後心。
「明夏！」
言清歡失聲尖叫，眼裡只剩一片血色。
明夏身形一閃，那箭沒入他後背。
高大的身軀終於踉蹌倒地。
一堆北朔兵立刻圍上去，刀劍齊下。
他咬牙，揮劍格擋，卻被人一刀砍在背上，吐出一口血，悶哼著倒下又爬起，爬起，又倒下……
渾身都被血染紅了，卻還在拼，還在護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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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清歡指尖在掌心掐出血痕，想哭，卻沒有淚。
不知他還能格擋開幾次，或許蠻兵下一刀就會砍中要害……
「住手！」言清歡終是下定決心，猛地撥開擋在前面的人，一步一步往前走，迎著刀劍高喊：「我是永真公主，北朔王要的人。都停下來！」
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劍，劈開了所有嘈雜。
她走到人群最前面站定，張開雙手護住身後所有人，那是她的子民。
北朔兵的刀就在眼前，寒光刺目。
「公主，別去……」明夏用盡全力朝她爬過來，身後拖出暗紅色的蜿蜒血痕。
言清歡回頭看他，露出一抹柔軟的微笑。
有個正撕扯女人衣服的北朔兵停了手，朝她走來：「公主？哈哈，模樣倒當真絕色，不如先讓爺疼疼你……」
言清歡沒有理他，徑直看向領頭的將領。
那男人與她對視片刻，一揮手：「停下！」
他見過世面，看得出眼前女子的確並非常人，雖身段模樣嬌柔，但眼裡帶著長年身居高位才能養出來的氣勢，已刻進骨子裡，無法偽裝。
四周忽然安靜下來。
「如何證明？」那將領策馬靠近她，俯下身細細打量，近得甚至能聞到他呼吸間的臭味。
言清歡強忍噁心，抬手從發間拔下一支玉簪。
陽光下，簪子上展翅欲飛的鳳凰熠熠生輝，每一片羽毛都纖毫畢現。
「這是皇室才能用的。」她輕聲道。
北朔將領盯著那根簪子看了半晌，又把目光轉回她臉上。
「有意思。」他笑了笑，翻身下馬，站到她面前，盯著她那身明顯不合體的男子外袍。
「簪子可以是偷的、搶的，永真公主金枝玉葉，怎會流落至此？」
言清歡又轉頭看了一眼明夏，他被幾個北朔兵死死按住。
她回過頭，再次與那北朔將領對視：「你可以賭一把。」
「怎麼賭？」北朔將領朝她的臉伸出手。
言清歡乾脆利落地一把打開。
「慌什麼？」那將領笑笑，「只是想看看，你這張臉如此美，有沒有易容。聽聞南虞人擅長些奇技淫巧，萬一連臉都是假的呢？」
言清歡高高揚起下頜：「那也輪不到你碰我！虞都離這裡不遠，放了他們，將我送去鴻臚寺，自見分曉。」
鴻臚寺司職邦交，與北朔人交接，自是份內之事。
而她那前任准駙馬便在那裡供職，不知見了她會是何等表情。
北朔將領笑了：「好大的口氣！你值這麼多條命？」
言清歡也笑，帶著骨子裡透出來的矜貴和倨傲：「我值不值，你說了不算，得你們大王說了才算。他要我，我便值！」
北朔將領眯起眼：「你在威脅我？」
「我只是在和你談條件。」 言清歡將身上為數不多的首飾盡數取下，遞到北朔將領面前，「你們所求不過財色，這些都給你，他們所有人身上的財物，加起來大概不敵我一個鐲子！」
不待那北朔將領思考，她又道：「到鴻臚寺後，若我為假，你便一刀砍了我，不過浪費些時間，得了財物也不虧。若我為真，你便立了大功！這賭局對將軍百利無一害。賭，還是不賭？」
言清歡看著他，腰端得筆直。
虞都城破之後，她便習慣性素衣簡飾，身上首飾並不多，但每一件皆為有來歷的珍品，那北朔將領眼中放光，很快伸手將它們接了過去。
他略略翻看了幾下，對言清歡的話已信了七八分。
財物固然誘人，但立功更重要。
永真公主是大王想要的女人，若能「送」回，必是大功一件。
他收斂神色抬起頭，將手中之物還給言清歡，彎腰做了一個恭敬的手勢：「公主，請！」
又睜著眼睛沖手下說了句瞎話：「南虞、北朔世代交好，誰允許你們亂殺當地百姓？一個個不聽軍令，找死！
永真公主有命，活著的，馬上放了！死了的，就地掩埋，不許曝屍！」
說著，他順手抽了身旁騎兵幾馬鞭。
北朔兵得令散開，被圍住的百姓瘋了一樣四散奔逃。
言清歡看著他們跑遠，一個接一個消失在薄薄晨霧裡。
最後，只剩下倒在血泊中的明夏。
那少年不再掙扎，仍怔怔望著她，一雙眼睛紅得嚇人，儘是血絲，還有眼淚。
最深處，翻湧著不見底的失望和痛楚。
他在怪自己，終究還是沒能護她自由。
言清歡凝視他片刻，胸口像被巨石碾過，泛起沉沉悶痛，腦中卻忽然冒出個想法——將他拐去北朔，讓那一身不畏死的悍勇為她所用。
否則，眼下他留在虞都連兵權都得不到，浪費了。
具體如何用，還沒想好。
但她堅定地認為，明夏這個人，信得過。
最重要的是，他不近女色，拐走也安全，可以隨時放心和他待在一起……
北朔將領再看向言清歡時，臉上已掛上了諂媚的表情：「公主，可還滿意？」
言清歡點點頭，又把那些首飾塞給他。
這次，那人未再推拒，笑眯眯揣進了懷裡。
言清歡深吸一口氣，狀似不甚在意地指了指明夏：「那是我貼身侍衛，傳人為他治傷，將他和我一起送到鴻臚寺。雖不是什麼要緊人物，但忠心護主，不該就這麼死了！」
北朔將領歪頭遠遠看了明夏一眼，見他渾身浴血，已是強弩之末，不以為意地隨口應下，又問：「公主會騎馬嗎？」
言清歡點頭。
「給公主牽匹溫順的馬來！」
明夏一直側頭看她，言清歡卻目不斜視，只趁亂往他手裡塞了什麼東西，自言自語般低聲道：「活著，來找我，有賞。」
馬來了，她不再停留，翻身而上。
「公主！」明夏握緊手中冰涼的硬物，在她身後發出一聲嘶啞低喚。
言清歡策馬向前，沒有回應，也沒有回頭。
她要去見自己曾經的准駙馬——鴻臚寺少卿吳慕之，親口問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