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谷地的彩虹護衛
三月一日清晨，加蘭穿過迴廊時，號聲正從城外傳來。
坡下已有軍隊上路。騎手的旗幟越過營地外的矮樹，後面的步卒沿著道路緩緩前行，更遠處仍有大片帳篷沒有拆下。幾輛滿載的大車停在岔路旁，車夫站在車轅上，望著前面的隊伍，等候出發。
加蘭看了片刻，繼續往羅拔的住處走。
羅拔是二月二十二日從谷地趕到高庭的。這幾日，兩人同席吃過兩次飯。昨日得知任命定在今早，加蘭便答應陪他一同過去。
一名僕人正將捆好的行李搬出來，見他到了，便側身讓路。羅拔站在窗前，侍從剛替他扣好肩甲上的皮帶。
鎧甲是紅色的。
晨光照在胸甲上，隆起的地方泛著亮光，兩側的顏色深得像凝住的血。加蘭記得君臨比武場上的羅拔，銀亮甲片上裝飾著青銅符文，與眼前很不一樣。
羅拔聽見腳步，轉過身來。
「我正要去找你。」
加蘭走近，打量了一眼他的鎧甲，「已經改好了？」
「昨日下午送回來的。」
羅拔抬了抬手臂，又將手放下。
「先前這裡有些緊。現在好多了。」
侍從將劍帶遞來，他接過，系在腰間，隨後吩咐把行李與頭盔送到庭院。加蘭等他拿好手套，兩人便出了門。
廊道里比往常忙碌。兩名僕人抬著箱子迎面過來，他們讓到一旁，等人過去。羅拔回頭看了一眼，隨加蘭轉過廊角。
「恭喜你。」加蘭說。
「謝謝。」
羅拔答得很認真。他將手套攏在一隻手裡，向前走了幾步又開口。
「我原以為，你會比我先披上這件披風。」
加蘭看向他，羅拔也正望著自己，神情平和，沒有繼續往下問。
「陛下問過我。」加蘭說，「我想了幾日，還是請他讓我照舊隨軍。」
「我一開始很動心。」加蘭接著說，「洛拉斯也在，能同他一起受任，當然很好。可後來想得多了，覺得自己並不那麼願意領下近身侍衛的差事。」
羅拔聽著，沒有打斷。
「我願意隨陛下出征，也願意替他辦事。只是像洛拉斯那樣輪值，守著他的起居與出入，我沒有那麼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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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出來，比當初向藍禮解釋時容易些。他仍覺得那是一份很好的榮譽，只是想到每天真正要做的事情，便沒有看著那件披風時那樣熱切了。
「我倒很願意。」羅拔說。
加蘭轉頭看他，羅拔嘴角帶著一點笑意，目光越過敞開的窗，望向城外。
「聽見陛下稱王的消息，我便決定來了。」
「在符石城的時候？」
「嗯。消息到了谷地，我才知道高庭這邊已經辦過加冕禮。」
他將手套換到另一隻手裡。
「我在君臨見過他，也見過他同人相處。真要選一個人追隨，我願意選他。只是沒想到，才到這裡幾日，他便肯把這份差事交給我。」
「你早在君臨就不是無名之輩了。」
羅拔笑了一下。
「可到了這裡，陛下能挑的人很多。」
他們走下幾級台階，前方便是舉行儀式的小廳。兩名衛兵站在門外，見他們到了，一人推開門，向裡面通報。
洛拉斯已經在廳中，正同布萊斯·卡倫說話。他轉身看見羅拔，便走了過來。
「來得正好，待會兒出城，你跟著我。」
羅拔點頭應下。
布萊斯也走近，與他握了握手，隨後向加蘭問候。廳內只擺著幾張椅子，幾位騎士站在窗旁，仍在低聲交談。一名侍從捧著疊好的披風，等在洛拉斯身後，露在外面的綢邊有幾道明亮的顏色。
加蘭向旁邊讓開，羅拔留在廳中。
過了片刻，側門打開，藍禮走了進來。
他已經穿好出行的衣服，劍帶上的金扣擦得發亮，金玫瑰環成的王冠戴在頭上，額前的深綠玉石鹿首映著窗外的晨光。身旁的家臣還在向他低聲稟報，藍禮聽完，點了點頭，讓對方退下。
廳中的談話停了。
藍禮走到椅前，目光落在羅拔身上。
「羅拔爵士，到我這裡來。」
羅拔上前，停在國王面前，將手套交給洛拉斯，單膝跪下。
甲片相碰，發出一聲輕響。
「你從谷地趕來，將長劍交給了我。」藍禮說道，「今日，我也將自己的安危交到你的手中。」
藍禮說話的聲音並不高，卻清楚得讓廳內每個人都能聽見。
羅拔抬起頭。
「我，符石城的羅拔·羅伊斯，願以我的長劍與榮譽，守護藍禮·拜拉席恩陛下。我將忠實履行您的差遣，在危難中護衛您的性命，不因恐懼退卻，不因利誘背棄誓言。願七神見證。」
窗外又傳來一陣號聲。
藍禮沒有移開目光。
「我接受你的誓言，羅拔爵士。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彩虹護衛之一。」
他伸出手。
「起來吧。」
羅拔握住國王的手，起身站穩。洛拉斯從侍從手中接過披風，將它展開。
綢料上的七色條紋在晨光中舒展開來。洛拉斯走到羅拔身側，將披風搭上他的雙肩，系好領前的扣帶，又向後理了理，讓綢邊從肩甲外順下來。
羅拔低頭看了一眼。
他的手在扣帶近旁停了停，隨後放下。再抬頭時，臉上已經帶著笑。
藍禮伸手拍了拍他的臂膀，隨後讓他站到自己身旁。布萊斯先上前道賀，窗旁的幾位騎士也走了過來。
加蘭等他們說完，走近羅拔。
兩人握了握手。
「恭喜，羅拔。」
羅拔的手掌握得很緊。
「謝謝你。」
門外的家臣進來稟報馬匹已經備好。藍禮向眾人示意，洛拉斯將手套交還羅拔，兩人一同跟了上去。
到了庭院，陽光已經照過階前。
阿萊斯特牽著暮潮迎來。加蘭接過韁繩，翻身上馬，埃林與其餘隨行的人也從廊下過來，在他身後會合。
羅拔已經上了馬，正聽洛拉斯說話。片刻以後，他催馬上前，停在藍禮右後方。
國王動身時，庭院裡的人馬隨之轉向城門。
他們沿坡道往下走，清晨出發的隊伍已經走遠，前方的旗幟緩緩移動，輜重車沿著道路排成了長列。路旁的兵士望見藍禮，紛紛向他致意。
羅拔聽見國王叫他，便稍稍催馬靠近，低下頭去聽。風從河面吹來，將他肩後的披風掀起一角，露出下面鮮紅的鎧甲。
加蘭輕夾馬腹，帶著暮潮跟了上去。他們離開高庭，踏上了前往苦橋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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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蘭看了片刻，繼續往羅拔的住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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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僕人正將捆好的行李搬出來，見他到了，便側身讓路。羅拔站在窗前，侍從剛替他扣好肩甲上的皮帶。
鎧甲是紅色的。
晨光照在胸甲上，隆起的地方泛著亮光，兩側的顏色深得像凝住的血。加蘭記得君臨比武場上的羅拔，銀亮甲片上裝飾著青銅符文，與眼前很不一樣。
羅拔聽見腳步，轉過身來。
「我正要去找你。」
加蘭走近，打量了一眼他的鎧甲，「已經改好了？」
「昨日下午送回來的。」
羅拔抬了抬手臂，又將手放下。
「先前這裡有些緊。現在好多了。」
侍從將劍帶遞來，他接過，系在腰間，隨後吩咐把行李與頭盔送到庭院。加蘭等他拿好手套，兩人便出了門。
廊道里比往常忙碌。兩名僕人抬著箱子迎面過來，他們讓到一旁，等人過去。羅拔回頭看了一眼，隨加蘭轉過廊角。
「恭喜你。」加蘭說。
「謝謝。」
羅拔答得很認真。他將手套攏在一隻手裡，向前走了幾步又開口。
「我原以為，你會比我先披上這件披風。」
加蘭看向他，羅拔也正望著自己，神情平和，沒有繼續往下問。
「陛下問過我。」加蘭說，「我想了幾日，還是請他讓我照舊隨軍。」
「我一開始很動心。」加蘭接著說，「洛拉斯也在，能同他一起受任，當然很好。可後來想得多了，覺得自己並不那麼願意領下近身侍衛的差事。」
羅拔聽著，沒有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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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陛下稱王的消息，我便決定來了。」
「在符石城的時候？」
「嗯。消息到了谷地，我才知道高庭這邊已經辦過加冕禮。」
他將手套換到另一隻手裡。
「我在君臨見過他，也見過他同人相處。真要選一個人追隨，我願意選他。只是沒想到，才到這裡幾日，他便肯把這份差事交給我。」
「你早在君臨就不是無名之輩了。」
羅拔笑了一下。
「可到了這裡，陛下能挑的人很多。」
他們走下幾級台階，前方便是舉行儀式的小廳。兩名衛兵站在門外，見他們到了，一人推開門，向裡面通報。
洛拉斯已經在廳中，正同布萊斯·卡倫說話。他轉身看見羅拔，便走了過來。
「來得正好，待會兒出城，你跟著我。」
羅拔點頭應下。
布萊斯也走近，與他握了握手，隨後向加蘭問候。廳內只擺著幾張椅子，幾位騎士站在窗旁，仍在低聲交談。一名侍從捧著疊好的披風，等在洛拉斯身後，露在外面的綢邊有幾道明亮的顏色。
加蘭向旁邊讓開，羅拔留在廳中。
過了片刻，側門打開，藍禮走了進來。
他已經穿好出行的衣服，劍帶上的金扣擦得發亮，金玫瑰環成的王冠戴在頭上，額前的深綠玉石鹿首映著窗外的晨光。身旁的家臣還在向他低聲稟報，藍禮聽完，點了點頭，讓對方退下。
廳中的談話停了。
藍禮走到椅前，目光落在羅拔身上。
「羅拔爵士，到我這裡來。」
羅拔上前，停在國王面前，將手套交給洛拉斯，單膝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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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谷地趕來，將長劍交給了我。」藍禮說道，「今日，我也將自己的安危交到你的手中。」
藍禮說話的聲音並不高，卻清楚得讓廳內每個人都能聽見。
羅拔抬起頭。
「我，符石城的羅拔·羅伊斯，願以我的長劍與榮譽，守護藍禮·拜拉席恩陛下。我將忠實履行您的差遣，在危難中護衛您的性命，不因恐懼退卻，不因利誘背棄誓言。願七神見證。」
窗外又傳來一陣號聲。
藍禮沒有移開目光。
「我接受你的誓言，羅拔爵士。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彩虹護衛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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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吧。」
羅拔握住國王的手，起身站穩。洛拉斯從侍從手中接過披風，將它展開。
綢料上的七色條紋在晨光中舒展開來。洛拉斯走到羅拔身側，將披風搭上他的雙肩，系好領前的扣帶，又向後理了理，讓綢邊從肩甲外順下來。
羅拔低頭看了一眼。
他的手在扣帶近旁停了停，隨後放下。再抬頭時，臉上已經帶著笑。
藍禮伸手拍了拍他的臂膀，隨後讓他站到自己身旁。布萊斯先上前道賀，窗旁的幾位騎士也走了過來。
加蘭等他們說完，走近羅拔。
兩人握了握手。
「恭喜，羅拔。」
羅拔的手掌握得很緊。
「謝謝你。」
門外的家臣進來稟報馬匹已經備好。藍禮向眾人示意，洛拉斯將手套交還羅拔，兩人一同跟了上去。
到了庭院，陽光已經照過階前。
阿萊斯特牽著暮潮迎來。加蘭接過韁繩，翻身上馬，埃林與其餘隨行的人也從廊下過來，在他身後會合。
羅拔已經上了馬，正聽洛拉斯說話。片刻以後，他催馬上前，停在藍禮右後方。
國王動身時，庭院裡的人馬隨之轉向城門。
他們沿坡道往下走，清晨出發的隊伍已經走遠，前方的旗幟緩緩移動，輜重車沿著道路排成了長列。路旁的兵士望見藍禮，紛紛向他致意。
羅拔聽見國王叫他，便稍稍催馬靠近，低下頭去聽。風從河面吹來，將他肩後的披風掀起一角，露出下面鮮紅的鎧甲。
加蘭輕夾馬腹，帶著暮潮跟了上去。他們離開高庭，踏上了前往苦橋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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