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情歌與賭注
二月十九日午後，加蘭與塔爾伯特從賽瑞家的營地出來時，聽見有人在唱歌。
琴聲隔著幾頂帳篷傳過來，時斷時續。兩人繞過一輛正在卸柴的大車，才看見唱歌的人。他坐在一隻木箱上，懷裡抱著魯特琴，一條腿伸在前面，靴尖隨著曲調輕輕晃動。
「理察。」塔爾伯特抬手招呼。
法羅爵士朝他們點了點頭，沒有停下。他正唱到姑娘打開窗扉，迎接遠行歸來的戀人。近旁一名騎士倚著車轅聽，另一人站在他身邊，手裡端著酒杯。
木箱對面是一頂藍粉相間的帳篷，帳旁豎著日月旗。一位姑娘站在帳口，手中拿著一本書。
她很高，寬厚的肩背撐著一件深色上衣，腰間繫著劍帶。草黃色的頭髮垂在臉側，臉上布滿雀斑。加蘭走近時，她向他看了一眼，隨即又望向唱歌的騎士。
最後一個音落下，法羅的手仍停在琴弦上。
「下一支你也會喜歡。」
「我不想再聽了，爵士。」
她的聲音低，話說得有點急。法羅抬起頭，拴馬繩旁的一名騎士已經走了過來。
「歇一歇吧，理察。」
那人穿著白色罩衣，棕發有些蓬亂，手裡拿著一隻裝果蔬的布袋。
塔爾伯特同他握了握手，隨後向加蘭介紹，那是效力於塔利家的海爾·亨特爵士。
海爾將布袋擱到帳旁的小桌上，又替他們說了姑娘的名字。
「塔斯的布蕾妮小姐。」
加蘭向她問候。她把書換到另一隻手上，微微頷首。
「雷德溫爵士。」
近看時，她的臉比加蘭方才以為的年輕。嘴唇厚，牙齒有些不齊，鼻樑也不平整，一雙藍眼睛卻很明亮。她同塔爾伯特問過好，便將目光移回海爾身上。
「你說午後要去的。」
「我記著呢，讓他們先把地方騰出來。」
海爾向不遠處的侍從招了招手，吩咐他去取盾和練習劍。男孩跑開以後，他又朝布蕾妮手中的書看了一眼。
「還沒讀完？」
「我又看了一遍莫恩的加勒敦。」
「你不是早就聽過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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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過，我父親的歌手會唱。」
她低頭翻開書，指尖停在頁角，沒有立即合上。加蘭看見紙上一個細密的彩繪，便問能否看一看。
布蕾妮將書遞給他。
封皮的四角包著金屬，邊緣已有磨損。攤開的書頁上，一名騎士跪在白衣女子面前，伸手接過長劍。女子頭頂有一圈細細的金光，遠處畫著城堡與樹林，連樹葉也一片片描了出來。
「正義之淑女。」加蘭說，「我記得歌里說，他一生只拔過三次劍。」
「他不肯用它同凡人交手。」布蕾妮說，「那樣不公平。」
加蘭點了點頭。他聽過這位騎士屠龍的歌，卻不大記得前後的故事了。
布蕾妮向書頁下方指了指。
「這裡往後便是殺龍的那一段。」
他順著她指的地方看去，頁邊的藤蔓紋樣里藏著一條小龍，尾巴一直繞到下方的字母旁。
「畫得真細。」
布蕾妮嘴角動了一下。
「別的幾篇也有。」
她站在桌邊，等他翻看。加蘭又看過一頁，將書還給她時，她先接住書脊，再把攤開的書頁合攏。
「是海爾爵士送的。」她說。
海爾正從桌上的水壺裡倒水，聽見她的話，轉過臉來。
「看來我倒該先把它讀完。」
「你可以拿回去看。」
「等你看夠了再說。」
她點頭，將書留在手裡。海爾喝完水，把杯子擱下，又將那袋果蔬往她那邊推了推。
「這些也留著，今日別再餵了，你那匹馬已經吃了不少。」
布蕾妮低聲道謝，接過袋子。侍從恰好抱著盾與練習劍回來，她便將書和布袋一同帶進帳內。
海爾接過自己的盾，向加蘭與塔爾伯特問道：「你們來麼？那邊還有地方。」
塔爾伯特搖頭。
「父親在堡里等我。」
「我早晨同表兄練過了。」加蘭說，「今天就算了。」
布蕾妮拿著手套與盾出來，聽見了他的話。
「加蘭·提利爾爵士？」
「嗯。」
「我前幾日見過他練武。他一個人對著三個。」
她將盾靠在帳邊，低頭戴好手套。
「那幾個人一直想繞到他後面去，都失敗了。」
加蘭笑了一下。
「他很會讓人白費力氣。」
布蕾妮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海爾將一柄練習劍遞給她，她握好劍，提起盾，便向兩人道別。
「等等。」法羅叫住她。
她停下腳步。
「今晚他們要在河邊喝酒，沒有琴，也不用聽我唱歌。你來麼？」
「不去了，謝謝你，爵士。」
「還沒入夜呢，何必這麼早便拒絕？」
布蕾妮握著盾帶的手緊了一下。
「我昨日已經說過了。」
法羅看了她片刻，舉起酒杯。
「那便改日。」
她沒有再答，轉身與海爾一同走向帳篷後面的空地。侍從跟在後面，替海爾拿著頭盔。
法羅喝完酒，將杯子遞迴同伴手中，俯身去拿琴袋。等布蕾妮與海爾繞過後面一排帳篷，車轅旁的騎士問：「又沒請動？」
法羅一邊解開袋口的繩結，一邊壓低嗓子，學著她方才的聲音。
「我昨日已經說過了。」
拿酒杯的騎士笑起來。
「別學她說話。」加蘭說。
笑聲停住了。法羅抬眼看了看他，將琴放進袋裡，隨後轉向塔爾伯特。
「你來不來？今晚。」
「我得先見過父親。」塔爾伯特說，「到時再說吧。」
兩人向通往城堡的道路走去。身後幾名騎士又談起晚間喝酒的地方，一輛裝草料的大車從路口轉進來，加蘭與塔爾伯特便往旁邊讓了讓。
經過帳篷之間的缺口時，加蘭看見布蕾妮已經站在一片踩實的空地上。附近還有幾個人在練習，她等著海爾繫緊盾帶，沒有催促。侍從說了句什麼，海爾抬手在他頭頂拍了一下，布蕾妮也笑了。
那笑容很短。她隨即退開兩步，將盾舉到身前，目光落在對手的劍上。
加蘭看見海爾向她行了一禮。
她認真地還了禮。
…
…
二月二十三日午後，加蘭來到賽瑞家的營地時，塔爾伯特還沒有吃飯。
他將暮潮交給阿萊斯特，彎腰進了營帳。海爾·亨特也在，正同塔爾伯特說一匹待售的戰馬。聽見腳步，兩人都轉過頭來。
「來得正好。」塔爾伯特讓僕人添上杯子，「我還以為你要留在城裡吃。」
「出門時耽擱了一會兒。」
加蘭解下劍帶，坐到空著的椅子上。海爾將桌邊的一盤麵包向他推近，又接著方才的話，說那匹馬可以先騎過，再好好同主人談談價。
「他急著賣？」塔爾伯特問。
「急著買另一匹。已經看了好幾日，偏偏手裡的錢不夠。」
塔爾伯特點頭，問清那名騎士住在哪一片營地，便叫僕人上菜。
一鍋燉肉端進來，裡面放了洋蔥與切開的蘿蔔。加蘭接過長柄勺，給自己盛了一碗，又將勺子遞給海爾。
「今早我讓人去請你，回來卻說你讓藍道大人叫去了。」塔爾伯特說，「我還以為你今日來不了了。」
「我也以為。」海爾接過勺子，「他將我留到臨近正午，站著聽了大半個時辰。」
「出了什麼事？」
「為了塔斯小姐。幾個騎士拿她打了個賭，讓大人聽說了。」
加蘭抬起頭。
海爾將盛好的碗放到面前，伸手拿過布巾。
「他下令停了，往後誰也不許再拿這件事取樂。還說已經把她叫去，將事情告訴了她。理察那些情歌，近來是聽不見了。」
塔爾伯特沒有跟著笑。
「拿她賭什麼？」
「一人出一枚金龍，誰先同她睡了，便拿走全部的錢。」
海爾擦過手，把布巾放回桌邊。
帳外有人趕著馬經過，馬蹄踩進泥水，又踏上鋪著碎石的路面。加蘭手裡掰下的那塊麵包，還沒有送到嘴邊。
「起初只有幾個人。」海爾繼續道，「後來知道的人多了，也有人要添錢，便越鬧越大。」
塔爾伯特皺起眉。
「那是塔斯伯爵的女兒。」
海爾端起酒杯，向椅背上靠了靠。加蘭望著他，直到他喝完那一口，開口問：
「你也出了錢？」
「出了一枚。」
他答得很快。
加蘭沒有接話。
幾日前，布蕾妮還雙手捧著那本書，將畫在枝葉間的小龍指給他看。海爾說自己沒有讀過，她便認真答應讀完以後給他讀。
加蘭將麵包放回盤邊。
海爾看著他的動作，原本搭在椅背上的手收了回來。
「我可沒有強迫她做過什麼。」
加蘭沒有再看他。他將椅子往後推開，站起身，取過放在近旁的劍帶。
「我先回去了。」他對塔爾伯特說。
塔爾伯特也站了起來，望了一眼他的碗。裡面的燉肉還沒有動過。
加蘭將劍帶系回腰間，扣好搭扣。
「改日我再來。」
海爾放下杯子。杯底碰在桌面上，響了一聲。他的嘴角繃緊了些，目光停在加蘭臉上，卻沒有再說話。
塔爾伯特走到帳門旁，替加蘭掀開帘子。
外頭的風迎面吹來。加蘭走下墊在門前的木板，看見阿萊斯特正站在拴馬的地方，同一名賽瑞家的侍從說話。他叫了他一聲，阿萊斯特便轉過身，解開暮潮的韁繩。
塔爾伯特跟出來兩步。
「那匹馬，改日我再陪你去看。」加蘭說。
「好。」
兩人沒有再提帳內的事情。阿萊斯特牽馬過來，加蘭接過韁繩，翻身上馬，向朋友點了點頭。
塔爾伯特仍站在帳門旁，看著他將馬帶上營地間的道路。
「回城嗎？」阿萊斯特在身後問。
「嗯。」
路上正有大車經過，加蘭勒住暮潮，讓車夫先行。車後跟著幾個扛著木料的兵士，邊走邊說笑，其中一人險些踩進車轍，被身旁的同伴拉了一把。
等他們走過去，加蘭催馬往前，沒有再回頭。
琴聲隔著幾頂帳篷傳過來，時斷時續。兩人繞過一輛正在卸柴的大車，才看見唱歌的人。他坐在一隻木箱上，懷裡抱著魯特琴，一條腿伸在前面，靴尖隨著曲調輕輕晃動。
「理察。」塔爾伯特抬手招呼。
法羅爵士朝他們點了點頭，沒有停下。他正唱到姑娘打開窗扉，迎接遠行歸來的戀人。近旁一名騎士倚著車轅聽，另一人站在他身邊，手裡端著酒杯。
木箱對面是一頂藍粉相間的帳篷，帳旁豎著日月旗。一位姑娘站在帳口，手中拿著一本書。
她很高，寬厚的肩背撐著一件深色上衣，腰間繫著劍帶。草黃色的頭髮垂在臉側，臉上布滿雀斑。加蘭走近時，她向他看了一眼，隨即又望向唱歌的騎士。
最後一個音落下，法羅的手仍停在琴弦上。
「下一支你也會喜歡。」
「我不想再聽了，爵士。」
她的聲音低，話說得有點急。法羅抬起頭，拴馬繩旁的一名騎士已經走了過來。
「歇一歇吧，理察。」
那人穿著白色罩衣，棕發有些蓬亂，手裡拿著一隻裝果蔬的布袋。
塔爾伯特同他握了握手，隨後向加蘭介紹，那是效力於塔利家的海爾·亨特爵士。
海爾將布袋擱到帳旁的小桌上，又替他們說了姑娘的名字。
「塔斯的布蕾妮小姐。」
加蘭向她問候。她把書換到另一隻手上，微微頷首。
「雷德溫爵士。」
近看時，她的臉比加蘭方才以為的年輕。嘴唇厚，牙齒有些不齊，鼻樑也不平整，一雙藍眼睛卻很明亮。她同塔爾伯特問過好，便將目光移回海爾身上。
「你說午後要去的。」
「我記著呢，讓他們先把地方騰出來。」
海爾向不遠處的侍從招了招手，吩咐他去取盾和練習劍。男孩跑開以後，他又朝布蕾妮手中的書看了一眼。
「還沒讀完？」
「我又看了一遍莫恩的加勒敦。」
「你不是早就聽過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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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過，我父親的歌手會唱。」
她低頭翻開書，指尖停在頁角，沒有立即合上。加蘭看見紙上一個細密的彩繪，便問能否看一看。
布蕾妮將書遞給他。
封皮的四角包著金屬，邊緣已有磨損。攤開的書頁上，一名騎士跪在白衣女子面前，伸手接過長劍。女子頭頂有一圈細細的金光，遠處畫著城堡與樹林，連樹葉也一片片描了出來。
「正義之淑女。」加蘭說，「我記得歌里說，他一生只拔過三次劍。」
「他不肯用它同凡人交手。」布蕾妮說，「那樣不公平。」
加蘭點了點頭。他聽過這位騎士屠龍的歌，卻不大記得前後的故事了。
布蕾妮向書頁下方指了指。
「這裡往後便是殺龍的那一段。」
他順著她指的地方看去，頁邊的藤蔓紋樣里藏著一條小龍，尾巴一直繞到下方的字母旁。
「畫得真細。」
布蕾妮嘴角動了一下。
「別的幾篇也有。」
她站在桌邊，等他翻看。加蘭又看過一頁，將書還給她時，她先接住書脊，再把攤開的書頁合攏。
「是海爾爵士送的。」她說。
海爾正從桌上的水壺裡倒水，聽見她的話，轉過臉來。
「看來我倒該先把它讀完。」
「你可以拿回去看。」
「等你看夠了再說。」
她點頭，將書留在手裡。海爾喝完水，把杯子擱下，又將那袋果蔬往她那邊推了推。
「這些也留著，今日別再餵了，你那匹馬已經吃了不少。」
布蕾妮低聲道謝，接過袋子。侍從恰好抱著盾與練習劍回來，她便將書和布袋一同帶進帳內。
海爾接過自己的盾，向加蘭與塔爾伯特問道：「你們來麼？那邊還有地方。」
塔爾伯特搖頭。
「父親在堡里等我。」
「我早晨同表兄練過了。」加蘭說，「今天就算了。」
布蕾妮拿著手套與盾出來，聽見了他的話。
「加蘭·提利爾爵士？」
「嗯。」
「我前幾日見過他練武。他一個人對著三個。」
她將盾靠在帳邊，低頭戴好手套。
「那幾個人一直想繞到他後面去，都失敗了。」
加蘭笑了一下。
「他很會讓人白費力氣。」
布蕾妮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海爾將一柄練習劍遞給她，她握好劍，提起盾，便向兩人道別。
「等等。」法羅叫住她。
她停下腳步。
「今晚他們要在河邊喝酒，沒有琴，也不用聽我唱歌。你來麼？」
「不去了，謝謝你，爵士。」
「還沒入夜呢，何必這麼早便拒絕？」
布蕾妮握著盾帶的手緊了一下。
「我昨日已經說過了。」
法羅看了她片刻，舉起酒杯。
「那便改日。」
她沒有再答，轉身與海爾一同走向帳篷後面的空地。侍從跟在後面，替海爾拿著頭盔。
法羅喝完酒，將杯子遞迴同伴手中，俯身去拿琴袋。等布蕾妮與海爾繞過後面一排帳篷，車轅旁的騎士問：「又沒請動？」
法羅一邊解開袋口的繩結，一邊壓低嗓子，學著她方才的聲音。
「我昨日已經說過了。」
拿酒杯的騎士笑起來。
「別學她說話。」加蘭說。
笑聲停住了。法羅抬眼看了看他，將琴放進袋裡，隨後轉向塔爾伯特。
「你來不來？今晚。」
「我得先見過父親。」塔爾伯特說，「到時再說吧。」
兩人向通往城堡的道路走去。身後幾名騎士又談起晚間喝酒的地方，一輛裝草料的大車從路口轉進來，加蘭與塔爾伯特便往旁邊讓了讓。
經過帳篷之間的缺口時，加蘭看見布蕾妮已經站在一片踩實的空地上。附近還有幾個人在練習，她等著海爾繫緊盾帶，沒有催促。侍從說了句什麼，海爾抬手在他頭頂拍了一下，布蕾妮也笑了。
那笑容很短。她隨即退開兩步，將盾舉到身前，目光落在對手的劍上。
加蘭看見海爾向她行了一禮。
她認真地還了禮。
…
…
二月二十三日午後，加蘭來到賽瑞家的營地時，塔爾伯特還沒有吃飯。
他將暮潮交給阿萊斯特，彎腰進了營帳。海爾·亨特也在，正同塔爾伯特說一匹待售的戰馬。聽見腳步，兩人都轉過頭來。
「來得正好。」塔爾伯特讓僕人添上杯子，「我還以為你要留在城裡吃。」
「出門時耽擱了一會兒。」
加蘭解下劍帶，坐到空著的椅子上。海爾將桌邊的一盤麵包向他推近，又接著方才的話，說那匹馬可以先騎過，再好好同主人談談價。
「他急著賣？」塔爾伯特問。
「急著買另一匹。已經看了好幾日，偏偏手裡的錢不夠。」
塔爾伯特點頭，問清那名騎士住在哪一片營地，便叫僕人上菜。
一鍋燉肉端進來，裡面放了洋蔥與切開的蘿蔔。加蘭接過長柄勺，給自己盛了一碗，又將勺子遞給海爾。
「今早我讓人去請你，回來卻說你讓藍道大人叫去了。」塔爾伯特說，「我還以為你今日來不了了。」
「我也以為。」海爾接過勺子，「他將我留到臨近正午，站著聽了大半個時辰。」
「出了什麼事？」
「為了塔斯小姐。幾個騎士拿她打了個賭，讓大人聽說了。」
加蘭抬起頭。
海爾將盛好的碗放到面前，伸手拿過布巾。
「他下令停了，往後誰也不許再拿這件事取樂。還說已經把她叫去，將事情告訴了她。理察那些情歌，近來是聽不見了。」
塔爾伯特沒有跟著笑。
「拿她賭什麼？」
「一人出一枚金龍，誰先同她睡了，便拿走全部的錢。」
海爾擦過手，把布巾放回桌邊。
帳外有人趕著馬經過，馬蹄踩進泥水，又踏上鋪著碎石的路面。加蘭手裡掰下的那塊麵包，還沒有送到嘴邊。
「起初只有幾個人。」海爾繼續道，「後來知道的人多了，也有人要添錢，便越鬧越大。」
塔爾伯特皺起眉。
「那是塔斯伯爵的女兒。」
海爾端起酒杯，向椅背上靠了靠。加蘭望著他，直到他喝完那一口，開口問：
「你也出了錢？」
「出了一枚。」
他答得很快。
加蘭沒有接話。
幾日前，布蕾妮還雙手捧著那本書，將畫在枝葉間的小龍指給他看。海爾說自己沒有讀過，她便認真答應讀完以後給他讀。
加蘭將麵包放回盤邊。
海爾看著他的動作，原本搭在椅背上的手收了回來。
「我可沒有強迫她做過什麼。」
加蘭沒有再看他。他將椅子往後推開，站起身，取過放在近旁的劍帶。
「我先回去了。」他對塔爾伯特說。
塔爾伯特也站了起來，望了一眼他的碗。裡面的燉肉還沒有動過。
加蘭將劍帶系回腰間，扣好搭扣。
「改日我再來。」
海爾放下杯子。杯底碰在桌面上，響了一聲。他的嘴角繃緊了些，目光停在加蘭臉上，卻沒有再說話。
塔爾伯特走到帳門旁，替加蘭掀開帘子。
外頭的風迎面吹來。加蘭走下墊在門前的木板，看見阿萊斯特正站在拴馬的地方，同一名賽瑞家的侍從說話。他叫了他一聲，阿萊斯特便轉過身，解開暮潮的韁繩。
塔爾伯特跟出來兩步。
「那匹馬，改日我再陪你去看。」加蘭說。
「好。」
兩人沒有再提帳內的事情。阿萊斯特牽馬過來，加蘭接過韁繩，翻身上馬，向朋友點了點頭。
塔爾伯特仍站在帳門旁，看著他將馬帶上營地間的道路。
「回城嗎？」阿萊斯特在身後問。
「嗯。」
路上正有大車經過，加蘭勒住暮潮，讓車夫先行。車後跟著幾個扛著木料的兵士，邊走邊說笑，其中一人險些踩進車轍，被身旁的同伴拉了一把。
等他們走過去，加蘭催馬往前，沒有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