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史坦尼斯的信
二月十六日上午，加蘭與塔爾伯特騎馬出了高庭。
去瓊恩營地的路比往常難走。運糧的大車從河邊排過來，在岔路口堵住了半條道路，前面的車還沒動，後面的車夫便已經探著身往前喊。兩人等了一陣，才跟著一隊騎手從旁邊過去。
坡下早已看不見多少空地。帳篷沿著道路鋪開，越過低處的溝渠，一直延伸到遠處的林邊。拴馬的長繩分成數行，圍欄里不斷傳出嘶鳴。更靠近河岸的地方，卸船的人正把糧袋搬上車，挑著空筐的腳夫從另一邊折返。風把做飯的煙吹低了，遠處幾面旗幟時而露出來，時而又沒入灰白的煙里。
舅父前日說過，如今聚在高庭的人馬已經超過七萬。加蘭聽見這個數目時，想到的是城外越來越難走的道路。真正騎進來，經過一處又一處營地，卻仍很難將眼前的人全都算進那個數目里。
金玫瑰旗旁有成片的獵人旗與金樹旗，河邊另一些營地里，則能看見黑色雄鹿，以及風暴地貴族們帶來的旗幟。隔著帳篷，兵士操練的呼喝聲一陣接著一陣，鐵匠的錘聲混在其中。有一隊步卒正在過路，兩人又勒住馬，等長矛從面前一排排經過。
「前面就是了。」塔爾伯特說。
綠蘋果旗從一頂較大的帳篷上方露出來。
瓊恩早已看見他們，站在帳前抬手招呼。加蘭下馬，將暮潮交給阿萊斯特，隨塔爾伯特一道過去。
帳里還有一名騎士，正將一張紙放回桌上。
「若是真的，弒君者的名聲倒還不夠難聽。」
瓊恩掀著帳簾，讓兩個年輕人進來，又叫侍從添椅子。
「什麼事？」塔爾伯特問。
「史坦尼斯來信，說王后那三個孩子，都是她與詹姆生的。」
加蘭的手停在椅背上。
那名騎士朝桌上的紙示意。瓊恩拿起來，遞給外甥。
「新桶城的學士抄來的，附在給我的信里。今早從城堡送到了這裡。」
紙上的字寫得很密。
文告開頭先申明史坦尼斯的婚生出身，隨後便逐一點出了勞勃三個孩子的名字。
喬佛里、托曼、彌賽菈。
史坦尼斯以拜拉席恩家族的榮譽擔保，宣稱他們皆非勞勃的婚生子女，而是瑟曦與詹姆亂倫所生。再往下，他便以自己的血統與繼承權要求七國向他效忠。
加蘭重新看了一遍中間那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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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過那三個孩子，也見過他們的母親與舅舅。那些金髮與相似的面孔，從前看來再尋常不過。宴席上，托曼坐在母親近旁，彌賽菈向前來問候的人行禮，喬佛里身邊總有人候著。他從未將眼前這幾個人同紙上的指控聯繫起來。
塔爾伯特在他身旁坐下，等他看完，也接過去讀。
帳外有人將一捆柴扔到地上，繩子鬆開，木頭滾了幾根，隨即響起一聲呵斥。
「連那兩個小的也是。」塔爾伯特低聲說。
他沒有馬上將紙放下。
瓊恩接過侍從送來的酒，遞了一杯給加蘭。
「只要這三個孩子都不是勞勃的，王位便該輪到史坦尼斯。」
「我沒聽人說過史坦尼斯會拿家族榮譽撒謊。」那名騎士說。
「我也沒有。」瓊恩道，「可若是別人出來指控，我倒願意多信幾分。」
塔爾伯特抬起頭。
「勞勃活著的時候，他怎麼不說？」
「那得問他。」
瓊恩說完，伸手接回文告，又看了一眼。
加蘭喝了口酒，仍在想那三個孩子。孩子長得像母親，本來就不稀奇，可若史坦尼斯說的是真的，艾德拒絕承認喬佛里，未必只是為了同王后爭奪權力。
也許他知道些什麼。
這個念頭使加蘭又望向姨父手裡的紙。文告沒有提到艾德，只有那幾句措辭嚴厲的指控，以及史坦尼斯自己的王號。
瓊恩將紙放到一旁。侍從端來麵包與冷肉，他先把盤子推給兩人，才給自己取了一些。
塔爾伯特吃過幾口，又伸手拿起文告，讀到末尾時皺了皺眉。
「他這裡寫的是光之王。」
「不是七神？」那名騎士問。
塔爾伯特將末尾幾字念給他聽。
「密爾的索羅斯信的就是這個。」加蘭說。
他想起那件紅袍，以及比武場上揮舞的火劍。在君臨，人們提到索羅斯，往往是在談他的酒量或某一場混戰，很少有人認真問起他的神。
騎士將杯子放下。
「那是個密爾人，史坦尼斯又不是。」
瓊恩看了他一眼。
「這幾句話若讓修士來念，恐怕得先停一停。」
塔爾伯特沒有笑，他將紙折回原樣，放到桌子另一端。
後來他們又說起君臨。那名騎士猜測，宮裡也許早有人發現端倪，只是不敢開口。說著說著，他便聊到了王后身邊的侍女。
「這就只有她們自己知道了。」瓊恩說。
騎士頓了一下，點頭承認。
話題沒有就此停下，加蘭偶爾答上一句，說自己在宴會上見過誰，誰又曾跟在國王身邊。那些從前並不值得記住的小事，如今被人問起來，他反倒不敢答得太肯定。
午後，瓊恩要進城見梅斯，加蘭與塔爾伯特便同他一道回去。
路上有一名相熟的騎士叫住姨父，問他是否讀過史坦尼斯的信。他的同伴只聽說龍石島那邊又有了一位國王，還不知道文告寫了什麼，便勒住馬，轉身催他往下講。
瓊恩同他們說了幾句，繼續前行。
到了內庭，幾名侍從正牽著馬等在階下。藍禮站在廊前，梅斯與阿利斯特·佛羅倫都在近旁，洛拉斯則在幾步外同一名家臣說話。
「營里已經準備好了，陛下。」阿利斯特說道，「您要見的幾位騎士都在那裡。」
藍禮點頭，低頭繼續看手裡的紙。
「這是亮水城收到的？」
「是抄本，原信還留在城裡。」
加蘭他們走近時，梅斯正朝那張紙看去。
「若還有人拿對勞勃的忠誠替喬佛里說話，如今該再好好想一想了。」
「前提是他們肯信。」藍禮說。
「會有人信的。」
瓊恩上前行禮，取出自己帶來的那一份。
「營里已經有人在傳了。我這裡也收到了一封。」
藍禮向他點頭。
「哪裡來的？」
「新桶城。」
「看來我哥哥這次很捨得用信鴉。」
瓊恩將紙遞過去。藍禮看了一眼，又還給他，隨後把阿利斯特帶來的抄本交給近旁的家臣收好。
梅斯接著方才的話往下說。
「尤其是那些仍在猶豫的人。他們未必喜歡蘭尼斯特，只是不願背棄勞勃的兒子。」
「我的哥哥也知道。」藍禮說，「所以他把後面那幾行寫得很清楚。」
加蘭想起文告末尾的王號。
讀到前面的指控時，很容易暫且忘了寫信的人究竟要什麼。可史坦尼斯要求七國向他效忠，其中自然也包括已經擁立藍禮的人。
梅斯並沒有因為這個提醒收起笑意。
「他們來的時候，都知道你有個哥哥。」
「所以我也不打算重新向他們介紹一遍。」
瓊恩笑了，加蘭也露出一點笑意。阿利斯特站在近旁，沒有跟著笑，只從侍從手裡接過了手套。
史坦尼斯的妻子賽麗絲是他的侄女。方才那些話落在他耳中，想必不會與旁人一樣。
瓊恩將文告收起來。
「營里有人信，也有人說他是為了王位編的。我也不知道該信哪一種。」
藍禮看向他。
「我在紅堡待了那麼多年，也沒有見過這件事的證據。」
他停了一下，才接著說道：
「若史坦尼斯手裡有，我倒願意看看。」
加蘭抬眼望著他。藍禮臉上方才的笑意已經淡了，不過語氣仍然平穩。
沒有人立即接話。一名侍從牽著梅斯的馬走近，馬蹄踏上石板，幾個人便向旁邊讓開。
梅斯接過韁繩，轉頭問瓊恩營里是否還有缺的東西。姨父說起幾輛尚未到齊的車，又問明日能否借幾個修車的人。舅父叫來家臣，讓瓊恩將事情同他說清楚。
阿利斯特已經戴好手套。他身旁的侍從問，要不要先回營里傳話。
「該做的事照舊做。」
侍從領命去了，藍禮也走下台階，向阿利斯特示意，讓他與自己同行。
洛拉斯來到加蘭近旁。
「還出去麼？」
加蘭朝暮潮看了一眼。阿萊斯特正替它理順頸側的鬃毛，見主人望過來，便牽著馬走近。
「去。」
塔爾伯特也接過自己的韁繩。等瓊恩同家臣說完，幾人重新上馬，隨著藍禮出了內庭。
城外的運糧車仍在往營地里走。一個軍士站在岔路口，將空車趕向另一條路，給國王一行讓出地方。經過河邊時，加蘭又看見上午那幾艘船，岸上的糧袋已經少了許多，船旁卻又靠上了一艘。
佛羅倫家的營地就在前面。
阿利斯特讓一名騎手先過去，隨後陪藍禮沿帳篷間的道路往裡走。幾位騎士迎上來行禮，國王停住馬，問起他們從亮水城走來的路程。
其中一人剛開口，藍禮便認出了他，叫了他的名字。
騎士抬起頭，臉上的笑意一下深了。
加蘭停在洛拉斯身旁，聽那人說起途中遇到的一場大雨，以及在泥路上折斷車軸的輜重車。旁邊另一名騎士補了幾句，藍禮便轉向他，問人馬有沒有損傷。
遠處有人聽說國王來了，放下手裡的活，往這邊看。帳篷之間仍有兵士來回走動，一輛卸空的大車從他們身後經過，車夫壓低聲音，催趕拉車的牲口。
藍禮沒有急著往前走，等那名騎士把話說完，又問起了他的父親。
去瓊恩營地的路比往常難走。運糧的大車從河邊排過來，在岔路口堵住了半條道路，前面的車還沒動，後面的車夫便已經探著身往前喊。兩人等了一陣，才跟著一隊騎手從旁邊過去。
坡下早已看不見多少空地。帳篷沿著道路鋪開，越過低處的溝渠，一直延伸到遠處的林邊。拴馬的長繩分成數行，圍欄里不斷傳出嘶鳴。更靠近河岸的地方，卸船的人正把糧袋搬上車，挑著空筐的腳夫從另一邊折返。風把做飯的煙吹低了，遠處幾面旗幟時而露出來，時而又沒入灰白的煙里。
舅父前日說過，如今聚在高庭的人馬已經超過七萬。加蘭聽見這個數目時，想到的是城外越來越難走的道路。真正騎進來，經過一處又一處營地，卻仍很難將眼前的人全都算進那個數目里。
金玫瑰旗旁有成片的獵人旗與金樹旗，河邊另一些營地里，則能看見黑色雄鹿，以及風暴地貴族們帶來的旗幟。隔著帳篷，兵士操練的呼喝聲一陣接著一陣，鐵匠的錘聲混在其中。有一隊步卒正在過路，兩人又勒住馬，等長矛從面前一排排經過。
「前面就是了。」塔爾伯特說。
綠蘋果旗從一頂較大的帳篷上方露出來。
瓊恩早已看見他們，站在帳前抬手招呼。加蘭下馬，將暮潮交給阿萊斯特，隨塔爾伯特一道過去。
帳里還有一名騎士，正將一張紙放回桌上。
「若是真的，弒君者的名聲倒還不夠難聽。」
瓊恩掀著帳簾，讓兩個年輕人進來，又叫侍從添椅子。
「什麼事？」塔爾伯特問。
「史坦尼斯來信，說王后那三個孩子，都是她與詹姆生的。」
加蘭的手停在椅背上。
那名騎士朝桌上的紙示意。瓊恩拿起來，遞給外甥。
「新桶城的學士抄來的，附在給我的信里。今早從城堡送到了這裡。」
紙上的字寫得很密。
文告開頭先申明史坦尼斯的婚生出身，隨後便逐一點出了勞勃三個孩子的名字。
喬佛里、托曼、彌賽菈。
史坦尼斯以拜拉席恩家族的榮譽擔保，宣稱他們皆非勞勃的婚生子女，而是瑟曦與詹姆亂倫所生。再往下，他便以自己的血統與繼承權要求七國向他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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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過那三個孩子，也見過他們的母親與舅舅。那些金髮與相似的面孔，從前看來再尋常不過。宴席上，托曼坐在母親近旁，彌賽菈向前來問候的人行禮，喬佛里身邊總有人候著。他從未將眼前這幾個人同紙上的指控聯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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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恩接過侍從送來的酒，遞了一杯給加蘭。
「只要這三個孩子都不是勞勃的，王位便該輪到史坦尼斯。」
「我沒聽人說過史坦尼斯會拿家族榮譽撒謊。」那名騎士說。
「我也沒有。」瓊恩道，「可若是別人出來指控，我倒願意多信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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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得問他。」
瓊恩說完，伸手接回文告，又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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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恩將紙放到一旁。侍從端來麵包與冷肉，他先把盤子推給兩人，才給自己取了一些。
塔爾伯特吃過幾口，又伸手拿起文告，讀到末尾時皺了皺眉。
「他這裡寫的是光之王。」
「不是七神？」那名騎士問。
塔爾伯特將末尾幾字念給他聽。
「密爾的索羅斯信的就是這個。」加蘭說。
他想起那件紅袍，以及比武場上揮舞的火劍。在君臨，人們提到索羅斯，往往是在談他的酒量或某一場混戰，很少有人認真問起他的神。
騎士將杯子放下。
「那是個密爾人，史坦尼斯又不是。」
瓊恩看了他一眼。
「這幾句話若讓修士來念，恐怕得先停一停。」
塔爾伯特沒有笑，他將紙折回原樣，放到桌子另一端。
後來他們又說起君臨。那名騎士猜測，宮裡也許早有人發現端倪，只是不敢開口。說著說著，他便聊到了王后身邊的侍女。
「這就只有她們自己知道了。」瓊恩說。
騎士頓了一下，點頭承認。
話題沒有就此停下，加蘭偶爾答上一句，說自己在宴會上見過誰，誰又曾跟在國王身邊。那些從前並不值得記住的小事，如今被人問起來，他反倒不敢答得太肯定。
午後，瓊恩要進城見梅斯，加蘭與塔爾伯特便同他一道回去。
路上有一名相熟的騎士叫住姨父，問他是否讀過史坦尼斯的信。他的同伴只聽說龍石島那邊又有了一位國王，還不知道文告寫了什麼，便勒住馬，轉身催他往下講。
瓊恩同他們說了幾句，繼續前行。
到了內庭，幾名侍從正牽著馬等在階下。藍禮站在廊前，梅斯與阿利斯特·佛羅倫都在近旁，洛拉斯則在幾步外同一名家臣說話。
「營里已經準備好了，陛下。」阿利斯特說道，「您要見的幾位騎士都在那裡。」
藍禮點頭，低頭繼續看手裡的紙。
「這是亮水城收到的？」
「是抄本，原信還留在城裡。」
加蘭他們走近時，梅斯正朝那張紙看去。
「若還有人拿對勞勃的忠誠替喬佛里說話，如今該再好好想一想了。」
「前提是他們肯信。」藍禮說。
「會有人信的。」
瓊恩上前行禮，取出自己帶來的那一份。
「營里已經有人在傳了。我這裡也收到了一封。」
藍禮向他點頭。
「哪裡來的？」
「新桶城。」
「看來我哥哥這次很捨得用信鴉。」
瓊恩將紙遞過去。藍禮看了一眼，又還給他，隨後把阿利斯特帶來的抄本交給近旁的家臣收好。
梅斯接著方才的話往下說。
「尤其是那些仍在猶豫的人。他們未必喜歡蘭尼斯特，只是不願背棄勞勃的兒子。」
「我的哥哥也知道。」藍禮說，「所以他把後面那幾行寫得很清楚。」
加蘭想起文告末尾的王號。
讀到前面的指控時，很容易暫且忘了寫信的人究竟要什麼。可史坦尼斯要求七國向他效忠，其中自然也包括已經擁立藍禮的人。
梅斯並沒有因為這個提醒收起笑意。
「他們來的時候，都知道你有個哥哥。」
「所以我也不打算重新向他們介紹一遍。」
瓊恩笑了，加蘭也露出一點笑意。阿利斯特站在近旁，沒有跟著笑，只從侍從手裡接過了手套。
史坦尼斯的妻子賽麗絲是他的侄女。方才那些話落在他耳中，想必不會與旁人一樣。
瓊恩將文告收起來。
「營里有人信，也有人說他是為了王位編的。我也不知道該信哪一種。」
藍禮看向他。
「我在紅堡待了那麼多年，也沒有見過這件事的證據。」
他停了一下，才接著說道：
「若史坦尼斯手裡有，我倒願意看看。」
加蘭抬眼望著他。藍禮臉上方才的笑意已經淡了，不過語氣仍然平穩。
沒有人立即接話。一名侍從牽著梅斯的馬走近，馬蹄踏上石板，幾個人便向旁邊讓開。
梅斯接過韁繩，轉頭問瓊恩營里是否還有缺的東西。姨父說起幾輛尚未到齊的車，又問明日能否借幾個修車的人。舅父叫來家臣，讓瓊恩將事情同他說清楚。
阿利斯特已經戴好手套。他身旁的侍從問，要不要先回營里傳話。
「該做的事照舊做。」
侍從領命去了，藍禮也走下台階，向阿利斯特示意，讓他與自己同行。
洛拉斯來到加蘭近旁。
「還出去麼？」
加蘭朝暮潮看了一眼。阿萊斯特正替它理順頸側的鬃毛，見主人望過來，便牽著馬走近。
「去。」
塔爾伯特也接過自己的韁繩。等瓊恩同家臣說完，幾人重新上馬，隨著藍禮出了內庭。
城外的運糧車仍在往營地里走。一個軍士站在岔路口，將空車趕向另一條路，給國王一行讓出地方。經過河邊時，加蘭又看見上午那幾艘船，岸上的糧袋已經少了許多，船旁卻又靠上了一艘。
佛羅倫家的營地就在前面。
阿利斯特讓一名騎手先過去，隨後陪藍禮沿帳篷間的道路往裡走。幾位騎士迎上來行禮，國王停住馬，問起他們從亮水城走來的路程。
其中一人剛開口，藍禮便認出了他，叫了他的名字。
騎士抬起頭，臉上的笑意一下深了。
加蘭停在洛拉斯身旁，聽那人說起途中遇到的一場大雨，以及在泥路上折斷車軸的輜重車。旁邊另一名騎士補了幾句，藍禮便轉向他，問人馬有沒有損傷。
遠處有人聽說國王來了，放下手裡的活，往這邊看。帳篷之間仍有兵士來回走動，一輛卸空的大車從他們身後經過，車夫壓低聲音，催趕拉車的牲口。
藍禮沒有急著往前走，等那名騎士把話說完，又問起了他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