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王冠
一月十二日，鐘聲響起時，加蘭與阿萊斯特正穿過通往大廳的迴廊。
前面的人走得不快。幾位領主停在門邊問候，身後的騎士與隨從便也跟著停下來。加蘭看見藍道·塔利從側廊過來，披風下露著寬闊的肩背。他向近旁的人點了點頭，徑直走進了大廳。
阿萊斯特跟在加蘭身後，到了門口，一名家臣向他指了指堂內靠牆的地方。幾名侍從已經在那裡站好，身前留著供人通行的空處。
「典禮結束以後，先別走。」加蘭回頭說。
「是，爵士。」
加蘭解下外面的披風交給他。少年抱著披風，往家臣指的地方去了，加蘭也理好佩劍，走進門內。
婚宴上的長桌已經撤去，大廳中央空了出來。兩側的高窗透進晨光，照著柱間垂下的旗幟。金玫瑰旁是昂首的雄鹿，再往外，金樹、獵人、狐狸與夜鶯的紋樣沿著牆面排開。人群間還有許多較小的家徽，繡在胸前，或鑲在扣住披風的銀飾上。
上首的矮台比平日寬了些，鋪著深綠色的織物。一張高背椅擺在中央，椅背上雕著盤繞的花枝，另一張稍小的椅子放在近旁。椅前放著供人跪禱的厚墊，台階前留著一條寬闊的通道，兩邊都站滿了人。
加蘭向前走時，聽見有人叫他。
奧斯伯特·塞瑞站在柱旁，塔爾伯特就在父親身邊。加蘭過去問安，伯爵同他握了握手，便轉向一位剛走近的客人。塔爾伯特往旁邊讓開，讓加蘭站到自己近旁。
從這裡能看清上首。
貝勒·海塔爾正俯身同艾勒莉說話。舅母與奧蓮娜坐在通道旁的椅子上，維拉斯扶著杖站在她們身後。年長的加蘭看見他，抬了抬手，隨即讓過一名捧著銀盤的修士。
銀盤被送上矮台，放在一張鋪了白布的小桌上。幾隻細頸銀瓶排在上面，旁邊還有一冊攤開的書。主持婚禮的那位修士也在，他低頭看過書頁，吩咐年輕的修士將近旁的燭台挪遠一些。
馬圖斯與藍道站在通道另一側。姑父今日穿著金褐色長衣，領前的金樹飾扣很醒目。貝珊妮與梅瑞狄斯在後面幾步遠的地方，梅瑞狄斯望見加蘭，向他笑了笑。他也點頭回應，目光很快被台前走過的人引開。
一名家臣捧來了一隻絲絨墊。
王冠放在上面。
從加蘭站的地方望去，最先看清的是前端伸展的金色鹿角。深綠玉石雕成的鹿首嵌在正中，周圍是一圈彼此相連的金玫瑰。家臣走上台階時，墊子稍稍傾斜，玫瑰的花瓣便接連映出光來。
塔爾伯特也看見了，目光隨著那頂王冠移向上首。
它被安放在白布桌上，梅斯便走近看了一眼。舅父已經摘下手套，交給身後的家臣。他向修士說了兩句話，隨後退到桌旁等候。
鐘聲止了。
門邊的侍從不再走動，廳中的交談也漸漸低下去。靠近通道的人向兩側讓開，加蘭隨眾人轉身，看見藍禮與瑪格麗走進大廳。
藍禮穿著深綠色天鵝絨長衣，肩上披著金色斗篷，黑髮梳得整齊，垂到領邊。瑪格麗挽著他的手臂，裙擺隨著步子掠過石地。洛拉斯跟在稍後，佩劍上的金飾在衣側一晃，便被前面的人遮住。
經過近旁時，藍禮看見了奧斯伯特，向他略一頷首。隨後他的目光移向加蘭與塔爾伯特，嘴角也有了一點笑意。
加蘭欠身回禮。直起腰時，他看見藍禮劍帶上的鹿角金扣，正是自己送給他的。
瑪格麗走到母親近旁，鬆開藍禮的手臂。藍禮獨自登上矮台，在修士面前站定。
兩名年輕修士舉起香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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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煙從鏤空的銀蓋里升起來，隨著他們的步子緩緩散開。站在小桌另一側的修士開始唱誦，聲音很低，廳中原本還有些輕微的衣料摩擦聲，漸漸也聽不見了。
加蘭低下頭。
「願天父賜他公正的裁斷，不使無辜蒙冤，不使罪者逃脫。」
主持儀式的修士舉起雙手。他的聲音越過近旁的人群，傳到大廳後面。
「願聖母賜予慈悲，使他記得弱者的苦楚，庇護無依之人。」
近旁有人低聲應和。加蘭也隨著禱詞開口，聽見塔爾伯特的聲音就在身邊。
修士祈求戰士賜予勇氣，祈求鐵匠賜予力量，又向老嫗祈求明智的指引。每一段禱詞之後，唱誦便重新接上。加蘭抬眼望向上首，藍禮已經跪到軟墊上，雙手放在身前，金色斗篷鋪在身後的台面。
瑪格麗站在一旁望著他，洛拉斯也垂著頭，手扶在劍柄上。
等最後的唱誦落下，修士從年輕助手捧來的銀盤上取過第一隻瓶子。
他依次以七種聖油為藍禮塗抹額頭，低聲念出祝福。加蘭聽不清其中幾句話，只看見藍禮微微仰著臉，額前漸漸有了一層光。
銀瓶被收回盤中。
「藍禮·拜拉席恩，」修士說道，「你可願在七神之前許諾，守護王國，秉公裁斷，庇護奉你為王的臣民？」
「我願意。」
藍禮的聲音清楚而平穩。
修士將胸前的水晶托在掌中，為他作最後的祝福，隨後退開。
梅斯走到白布桌前。
舅父雙手捧起王冠，轉過身時，袖口從腕上滑下少許。他在藍禮面前停住，低頭看了看，將王冠舉到那頭黑髮上方。
加蘭不由得站直了些。
金色的玫瑰緩緩落下，綠色鹿首停在藍禮額前。梅斯的手扶著兩側，替他戴穩，才鬆開手。
金色鹿角隨著他的動作向上揚起。
梅斯退開半步，讓出前面的地方，藍禮便從軟墊上起身，轉向大廳。
禮官走到台階近旁，展開手中的捲軸。
「拜拉席恩家的藍禮一世，安達爾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國王，七國統治者，全境守護者！」
最後一個字尚未落盡，通道另一側便有人高喊，
「國王萬歲！」
「國王萬歲！」
聲音接連響起，從上首傳向廳後。加蘭也在喊，四周湧起更響的呼聲。他看著台上的藍禮，只覺得那頂王冠很襯他，自己也跟著笑了起來。
藍禮站在矮台上，目光從一側的人群移向另一側。他的笑意漸漸展開，等歡呼稍低，才抬起手。
大廳又靜下來。
「諸位大人，諸位騎士，謝謝你們來到高庭。」他說，「接下來，我還想請諸位隨我走一趟君臨。」
他的手垂下來，搭在腰間的劍柄上。
「我將與你們一同出征。諸位願意將長劍交給我，我也會庇護你們的家族，使你們的功勞得到應有的回報。」
他望向近旁的梅斯，笑了笑。
「這些日子，梅斯大人款待了我們所有人。等到了紅堡，也該由我來做主人了。」
舅父笑著欠身，近旁幾位領主也露出笑容。加蘭聽著，眼前仿佛已經有了紅堡大廳的樣子。他在那裡赴過宴，知道從廳門到王座有多遠，也想得出藍禮坐在上首，同眾人說話時的神情。
瑪格麗登上矮台。藍禮向她伸出手，領她來到身旁，又等她在較小的椅子上坐下，自己才落座。
禮官收起捲軸，向梅斯躬身。
舅父走到王座前。維拉斯將手杖交給近旁的家臣，年長的加蘭扶住他的手臂，陪他登上矮台。洛拉斯從另一側過來，站到兩個哥哥身旁。
梅斯解下佩劍，連鞘托在手裡，跪到藍禮面前。
他的兒子們也隨之跪下。維拉斯的動作慢一些，年長的加蘭一直扶著他，等他跪穩，才放開手。
「陛下。」
舅父的聲音傳得很遠。
加蘭從小便看慣了舅父在高庭接受別人的行禮。此刻那寬厚的肩背低了下去，維拉斯兄弟三人也跪在旁邊，他的目光不由得停住。方才替藍禮扶正王冠的雙手，如今正托著一把劍，等待藍禮接下。
「我，梅斯·提利爾，高庭公爵，在七神與在場諸位的見證下，奉你為我的國王。我與你共禦敵人，奉召而至，忠實進言，以我的榮譽持守今日的誓言。」
他將劍舉高一些。
「我與我的家族，願為你效力。」
藍禮俯身，將手按在劍柄上。
「我接受你的忠誠，梅斯大人。我也將護持你與你的家族，尊重你應有的土地與權利。」
他握住舅父伸出的手。
「請起。」
梅斯站起來，重新佩好長劍。藍禮又向他的三個兒子點頭，年長的加蘭先起身，扶起維拉斯，將家臣遞來的手杖交還給他。洛拉斯退到旁邊時，向父親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了笑容。
舅母坐在前排，目光一直跟著他們。梅斯從她近旁經過，兩人對望片刻，艾勒莉便也笑了。
隨後上前的是布萊斯·卡倫。
伯爵登上矮台，報出夜歌城與邊疆地的名號，隨後解劍跪下。他的聲音比平日說話時更響，誓言說畢，又抬頭望向藍禮。
「夜歌城仍將聽候你的召喚，陛下。」
藍禮接納了他的誓言，握住他伸出的手。布萊斯起身退開，回到幾位風暴地領主身旁。
馬圖斯接著上前，隨後是藍道。他們一人說得從容，一人答得簡短，獻劍以後，都重新回到通道兩側。加蘭看見姑父走回貝珊妮身邊，梅瑞狄斯替父親讓出位置，目光仍跟著走上矮台的下一位領主。
阿利斯特·佛羅倫與萊斯特·莫里根相繼立誓。每當禮官念出一個名字，便有人從人群中走出來，近旁的騎士退開，讓他獨自走過中央的通道。
輪到艾雯·奧克赫特時，她從前排的椅子上起身，登上矮台。女領主沒有佩劍，屈膝跪下以後，將雙手交到藍禮手中。
「古橡城奉你為王，陛下。」
她的聲音不高，卻說得很清楚。藍禮俯身聽她立誓，作出答覆，隨後握著她的手扶她起身。艾雯向瑪格麗也行了一禮，才走下台階。
禮官繼續念著名字。苦橋的卡斯威伯爵走上前，退下來以後，又是長桌廳的奧頓·瑪瑞魏斯。廳中有人站久了，稍稍換一換腳，窗外照進來的光也漸漸移到通道中央。
輪到奧斯伯特時，塔爾伯特替父親接過手套。加蘭向旁邊讓開，陪他看著伯爵走上矮台，聽他將誓言一句句說完。
奧斯伯特回來時，塔爾伯特將手套遞還，自己也站得更直了些。加蘭向他看了一眼，好友正望著藍禮，嘴角帶著笑。
後面還有領主上前。來自河灣地與風暴地的名字交替響起，有些加蘭早已熟悉，有些直到這幾日才記住。那些人走到藍禮面前，報出各自的城堡與領地，再許下相似的誓言。
加蘭也想將自己的劍解下來。他把手放到劍帶上，摸到帶扣，又放開了。還得再等一會兒，典禮結束以後，才輪到他。
最後一位受召上前的領主退開時，禮官向藍禮躬身行禮，退到矮台旁。梅斯站在近旁，先望了望通道兩側的人，隨後轉身面向王座。
「藍禮國王萬歲！」
舅父喊得響亮。
前排的領主紛紛應和，後面的人也抬起頭來呼喊。加蘭看見藍道舉起右手，馬圖斯隨眾人高喊，貝勒·海塔爾也向上首欠身致意。近旁的椅子接連被推開，夫人們站了起來。
前面的人走得不快。幾位領主停在門邊問候，身後的騎士與隨從便也跟著停下來。加蘭看見藍道·塔利從側廊過來，披風下露著寬闊的肩背。他向近旁的人點了點頭，徑直走進了大廳。
阿萊斯特跟在加蘭身後，到了門口，一名家臣向他指了指堂內靠牆的地方。幾名侍從已經在那裡站好，身前留著供人通行的空處。
「典禮結束以後，先別走。」加蘭回頭說。
「是，爵士。」
加蘭解下外面的披風交給他。少年抱著披風，往家臣指的地方去了，加蘭也理好佩劍，走進門內。
婚宴上的長桌已經撤去，大廳中央空了出來。兩側的高窗透進晨光，照著柱間垂下的旗幟。金玫瑰旁是昂首的雄鹿，再往外，金樹、獵人、狐狸與夜鶯的紋樣沿著牆面排開。人群間還有許多較小的家徽，繡在胸前，或鑲在扣住披風的銀飾上。
上首的矮台比平日寬了些，鋪著深綠色的織物。一張高背椅擺在中央，椅背上雕著盤繞的花枝，另一張稍小的椅子放在近旁。椅前放著供人跪禱的厚墊，台階前留著一條寬闊的通道，兩邊都站滿了人。
加蘭向前走時，聽見有人叫他。
奧斯伯特·塞瑞站在柱旁，塔爾伯特就在父親身邊。加蘭過去問安，伯爵同他握了握手，便轉向一位剛走近的客人。塔爾伯特往旁邊讓開，讓加蘭站到自己近旁。
從這裡能看清上首。
貝勒·海塔爾正俯身同艾勒莉說話。舅母與奧蓮娜坐在通道旁的椅子上，維拉斯扶著杖站在她們身後。年長的加蘭看見他，抬了抬手，隨即讓過一名捧著銀盤的修士。
銀盤被送上矮台，放在一張鋪了白布的小桌上。幾隻細頸銀瓶排在上面，旁邊還有一冊攤開的書。主持婚禮的那位修士也在，他低頭看過書頁，吩咐年輕的修士將近旁的燭台挪遠一些。
馬圖斯與藍道站在通道另一側。姑父今日穿著金褐色長衣，領前的金樹飾扣很醒目。貝珊妮與梅瑞狄斯在後面幾步遠的地方，梅瑞狄斯望見加蘭，向他笑了笑。他也點頭回應，目光很快被台前走過的人引開。
一名家臣捧來了一隻絲絨墊。
王冠放在上面。
從加蘭站的地方望去，最先看清的是前端伸展的金色鹿角。深綠玉石雕成的鹿首嵌在正中，周圍是一圈彼此相連的金玫瑰。家臣走上台階時，墊子稍稍傾斜，玫瑰的花瓣便接連映出光來。
塔爾伯特也看見了，目光隨著那頂王冠移向上首。
它被安放在白布桌上，梅斯便走近看了一眼。舅父已經摘下手套，交給身後的家臣。他向修士說了兩句話，隨後退到桌旁等候。
鐘聲止了。
門邊的侍從不再走動，廳中的交談也漸漸低下去。靠近通道的人向兩側讓開，加蘭隨眾人轉身，看見藍禮與瑪格麗走進大廳。
藍禮穿著深綠色天鵝絨長衣，肩上披著金色斗篷，黑髮梳得整齊，垂到領邊。瑪格麗挽著他的手臂，裙擺隨著步子掠過石地。洛拉斯跟在稍後，佩劍上的金飾在衣側一晃，便被前面的人遮住。
經過近旁時，藍禮看見了奧斯伯特，向他略一頷首。隨後他的目光移向加蘭與塔爾伯特，嘴角也有了一點笑意。
加蘭欠身回禮。直起腰時，他看見藍禮劍帶上的鹿角金扣，正是自己送給他的。
瑪格麗走到母親近旁，鬆開藍禮的手臂。藍禮獨自登上矮台，在修士面前站定。
兩名年輕修士舉起香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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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煙從鏤空的銀蓋里升起來，隨著他們的步子緩緩散開。站在小桌另一側的修士開始唱誦，聲音很低，廳中原本還有些輕微的衣料摩擦聲，漸漸也聽不見了。
加蘭低下頭。
「願天父賜他公正的裁斷，不使無辜蒙冤，不使罪者逃脫。」
主持儀式的修士舉起雙手。他的聲音越過近旁的人群，傳到大廳後面。
「願聖母賜予慈悲，使他記得弱者的苦楚，庇護無依之人。」
近旁有人低聲應和。加蘭也隨著禱詞開口，聽見塔爾伯特的聲音就在身邊。
修士祈求戰士賜予勇氣，祈求鐵匠賜予力量，又向老嫗祈求明智的指引。每一段禱詞之後，唱誦便重新接上。加蘭抬眼望向上首，藍禮已經跪到軟墊上，雙手放在身前，金色斗篷鋪在身後的台面。
瑪格麗站在一旁望著他，洛拉斯也垂著頭，手扶在劍柄上。
等最後的唱誦落下，修士從年輕助手捧來的銀盤上取過第一隻瓶子。
他依次以七種聖油為藍禮塗抹額頭，低聲念出祝福。加蘭聽不清其中幾句話，只看見藍禮微微仰著臉，額前漸漸有了一層光。
銀瓶被收回盤中。
「藍禮·拜拉席恩，」修士說道，「你可願在七神之前許諾，守護王國，秉公裁斷，庇護奉你為王的臣民？」
「我願意。」
藍禮的聲音清楚而平穩。
修士將胸前的水晶托在掌中，為他作最後的祝福，隨後退開。
梅斯走到白布桌前。
舅父雙手捧起王冠，轉過身時，袖口從腕上滑下少許。他在藍禮面前停住，低頭看了看，將王冠舉到那頭黑髮上方。
加蘭不由得站直了些。
金色的玫瑰緩緩落下，綠色鹿首停在藍禮額前。梅斯的手扶著兩側，替他戴穩，才鬆開手。
金色鹿角隨著他的動作向上揚起。
梅斯退開半步，讓出前面的地方，藍禮便從軟墊上起身，轉向大廳。
禮官走到台階近旁，展開手中的捲軸。
「拜拉席恩家的藍禮一世，安達爾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國王，七國統治者，全境守護者！」
最後一個字尚未落盡，通道另一側便有人高喊，
「國王萬歲！」
「國王萬歲！」
聲音接連響起，從上首傳向廳後。加蘭也在喊，四周湧起更響的呼聲。他看著台上的藍禮，只覺得那頂王冠很襯他，自己也跟著笑了起來。
藍禮站在矮台上，目光從一側的人群移向另一側。他的笑意漸漸展開，等歡呼稍低，才抬起手。
大廳又靜下來。
「諸位大人，諸位騎士，謝謝你們來到高庭。」他說，「接下來，我還想請諸位隨我走一趟君臨。」
他的手垂下來，搭在腰間的劍柄上。
「我將與你們一同出征。諸位願意將長劍交給我，我也會庇護你們的家族，使你們的功勞得到應有的回報。」
他望向近旁的梅斯，笑了笑。
「這些日子，梅斯大人款待了我們所有人。等到了紅堡，也該由我來做主人了。」
舅父笑著欠身，近旁幾位領主也露出笑容。加蘭聽著，眼前仿佛已經有了紅堡大廳的樣子。他在那裡赴過宴，知道從廳門到王座有多遠，也想得出藍禮坐在上首，同眾人說話時的神情。
瑪格麗登上矮台。藍禮向她伸出手，領她來到身旁，又等她在較小的椅子上坐下，自己才落座。
禮官收起捲軸，向梅斯躬身。
舅父走到王座前。維拉斯將手杖交給近旁的家臣，年長的加蘭扶住他的手臂，陪他登上矮台。洛拉斯從另一側過來，站到兩個哥哥身旁。
梅斯解下佩劍，連鞘托在手裡，跪到藍禮面前。
他的兒子們也隨之跪下。維拉斯的動作慢一些，年長的加蘭一直扶著他，等他跪穩，才放開手。
「陛下。」
舅父的聲音傳得很遠。
加蘭從小便看慣了舅父在高庭接受別人的行禮。此刻那寬厚的肩背低了下去，維拉斯兄弟三人也跪在旁邊，他的目光不由得停住。方才替藍禮扶正王冠的雙手，如今正托著一把劍，等待藍禮接下。
「我，梅斯·提利爾，高庭公爵，在七神與在場諸位的見證下，奉你為我的國王。我與你共禦敵人，奉召而至，忠實進言，以我的榮譽持守今日的誓言。」
他將劍舉高一些。
「我與我的家族，願為你效力。」
藍禮俯身，將手按在劍柄上。
「我接受你的忠誠，梅斯大人。我也將護持你與你的家族，尊重你應有的土地與權利。」
他握住舅父伸出的手。
「請起。」
梅斯站起來，重新佩好長劍。藍禮又向他的三個兒子點頭，年長的加蘭先起身，扶起維拉斯，將家臣遞來的手杖交還給他。洛拉斯退到旁邊時，向父親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了笑容。
舅母坐在前排，目光一直跟著他們。梅斯從她近旁經過，兩人對望片刻，艾勒莉便也笑了。
隨後上前的是布萊斯·卡倫。
伯爵登上矮台，報出夜歌城與邊疆地的名號，隨後解劍跪下。他的聲音比平日說話時更響，誓言說畢，又抬頭望向藍禮。
「夜歌城仍將聽候你的召喚，陛下。」
藍禮接納了他的誓言，握住他伸出的手。布萊斯起身退開，回到幾位風暴地領主身旁。
馬圖斯接著上前，隨後是藍道。他們一人說得從容，一人答得簡短，獻劍以後，都重新回到通道兩側。加蘭看見姑父走回貝珊妮身邊，梅瑞狄斯替父親讓出位置，目光仍跟著走上矮台的下一位領主。
阿利斯特·佛羅倫與萊斯特·莫里根相繼立誓。每當禮官念出一個名字，便有人從人群中走出來，近旁的騎士退開，讓他獨自走過中央的通道。
輪到艾雯·奧克赫特時，她從前排的椅子上起身，登上矮台。女領主沒有佩劍，屈膝跪下以後，將雙手交到藍禮手中。
「古橡城奉你為王，陛下。」
她的聲音不高，卻說得很清楚。藍禮俯身聽她立誓，作出答覆，隨後握著她的手扶她起身。艾雯向瑪格麗也行了一禮，才走下台階。
禮官繼續念著名字。苦橋的卡斯威伯爵走上前，退下來以後，又是長桌廳的奧頓·瑪瑞魏斯。廳中有人站久了，稍稍換一換腳，窗外照進來的光也漸漸移到通道中央。
輪到奧斯伯特時，塔爾伯特替父親接過手套。加蘭向旁邊讓開，陪他看著伯爵走上矮台，聽他將誓言一句句說完。
奧斯伯特回來時，塔爾伯特將手套遞還，自己也站得更直了些。加蘭向他看了一眼，好友正望著藍禮，嘴角帶著笑。
後面還有領主上前。來自河灣地與風暴地的名字交替響起，有些加蘭早已熟悉，有些直到這幾日才記住。那些人走到藍禮面前，報出各自的城堡與領地，再許下相似的誓言。
加蘭也想將自己的劍解下來。他把手放到劍帶上，摸到帶扣，又放開了。還得再等一會兒，典禮結束以後，才輪到他。
最後一位受召上前的領主退開時，禮官向藍禮躬身行禮，退到矮台旁。梅斯站在近旁，先望了望通道兩側的人，隨後轉身面向王座。
「藍禮國王萬歲！」
舅父喊得響亮。
前排的領主紛紛應和，後面的人也抬起頭來呼喊。加蘭看見藍道舉起右手，馬圖斯隨眾人高喊，貝勒·海塔爾也向上首欠身致意。近旁的椅子接連被推開，夫人們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