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父親的信
十一月十七日午後，加蘭在自己的住處收到了青亭島的來信。
他向送信的侍役道過謝，等那人離開，便在窗前坐下，拆開封蠟，落款是十五日。
這一次，父親已經知道他留在高庭想做什麼。
展開信紙，他只看了幾行，便重新從頭讀了一遍。
「加蘭：
「你十一日的信，還有你外祖母的信，我都讀過了。
「我准許你以自己的名義為藍禮效力，將來隨他出征。你想憑自己的本事掙取功勞，我也願意見你有所作為。
「不過，青亭島的人馬與船隻仍由我調遣，你不能替我許諾援助。有人向你問起家中的打算，便讓他直接來信問我。
「將來出征，艾林仍隨你同行，屆時我會另寫信吩咐他，平定格雷喬伊叛亂時，他隨艦隊打過仗。你騎馬用劍的本事，我已經聽到了許多好消息。但行軍紮營、照料人馬這些事，你還須向他請教。他勸你的時候，先聽完，再作決定。
「你哥哥們的事，我會繼續想辦法，將來若有機會進行他們回家事宜的交涉，你可以去請求。別忘了顧著自己，受了傷就請人醫治，不要為了再上一次陣瞞著身邊的人。
「藍禮與你舅父尚在商議。此信收好，不要傳到外人手裡。往後若要離開高庭，先寫信回來，把去處告訴我們。
「你母親要我囑咐你，別總等到有好消息時才寫信。我也一樣。
「父
「十一月十五日」
加蘭望著那句「我准許」，嘴角已經揚了起來。
他原本預備了許多話，想著父親若不答應，還可以解釋，可以再請求一次。如今那些話一句也不必寫了。父親知道他想去打仗，知道他想掙功勞，仍然答應了。
窗外有人走過，在廊下向同伴招呼。他等那幾個人過去，又把信讀了一遍。這回讀得慢些，連父親囑咐他聽艾林的話，也沒有使他覺得掃興。
原來艾林也參加過那場戰爭。
那年加蘭八歲。家中的艦隊曾經北上參戰，仙女島的海戰、派克城的陷落，這些事他從小便聽過許多回。至於艾林當時在哪裡、做過什麼，他卻一點也不知道。
幾個月來，他們談過行程、護衛和城裡的街道，倒還沒有談過這些舊事。加蘭想找個時間問問艾林，他當時在哪條船上，又親身經歷哪些戰鬥。想到將來自己也要出征，有一個打過仗的人同行，確實讓他放心些。
他已經想去找洛拉斯了。
起身以前，他又看了一眼信的末尾。別總等到有好消息時才寫信。
加蘭能想見母親說這句話的樣子。她大概還會問他吃得怎樣，夜裡睡得好不好；若他答得太快，她便要再問一遍。父親往往在旁邊聽著，有時只補上一句，便讓他知道方才少說的那一半也得交代。
他很想回一封讓他們放心的信，說自己會聽勸，會照料好隨從，也會照料好自己。那些都是他願意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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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出征以後的事，他如今還說不準。
他將信收進匣子，和前一封放在一起，隨後便出了門。
洛拉斯不在住處。侍從說他去了藍禮那裡，加蘭便留下等了一會兒。
桌上擺著一壺酒，他給自己倒了半杯。酒剛喝過一口，門便開了。洛拉斯看見他，隨手將披風交給身後的侍從。
「找我？」
「父親回信了。」
洛拉斯的目光立即落到他臉上。
加蘭等侍從退到門外，才接著說：「他准我留下，為藍禮效力。將來出征，也可以跟著去。」
洛拉斯笑了，走過來握住他的肩膀。
「好。」
他握得很緊，隨後才鬆開，在桌旁坐下。
「我還想著，若他不肯，便請祖母再同他說說。」
「她已經寫過一封信了。」
「那就再寫一封。」
加蘭笑了。這幾日他自己也想過這個，只是還沒好意思再去問外祖母。
「這回不用了。」他說。
「藍禮知道麼？」
「還沒有。我先來找你。」
洛拉斯拿過杯子，加蘭替他斟上酒。
「他今日還在同父親談事情。」洛拉斯說，「晚些時候應當有空。他會高興的。」
加蘭點頭。等見到藍禮，他要親口告訴他，自己願意留下效力。至於父親信里怎樣囑咐，那是家裡的話。
洛拉斯喝了一口酒，靠回椅背。
「我一直希望你留下。」
「我知道。」
他聽洛拉斯說過相近的話。剛到高庭時，兩人走在一起，話題一碰到青亭島，往往便要繞回哥哥們的消息。洛拉斯知道他在等父親的安排，也沒有再催。如今聽他這樣說，自己終於能夠痛快地答應了。
「我也想留下。」他說。
洛拉斯舉起杯子，同他碰了一下。
加蘭將剩下的酒喝了，伸手又去取酒壺。
「你覺得我們什麼時候能出發？」
「還沒定。父親與藍禮先得把事情談完，封臣們也要準備。」洛拉斯看著他，「方才才收到信，你便想動身了？」
「總該問問。」
「你的馬都比你有耐心。」
加蘭笑著給他也添了一些。
他確實有些著急。父親的答覆沒有來時，他想的總是自己能不能去；如今得了准許，便很想知道第一段路會往哪裡走，哪一天備馬，又會同哪些人一道離開高庭。
這些都還沒有準信。
洛拉斯說起這兩日想找個時候出城騎馬，問他願不願意同去。加蘭答應下來，又說可以叫上表兄。三人從前在高庭時，常常一早出去，到了午飯時候才回來。
他們坐著說了一會兒話。門外有人送來一盤切好的梨，洛拉斯接過去，將盤子推到兩人中間。
加蘭取了一塊。窗子開著，遠處的說話聲斷斷續續地傳進來。今日餘下的安排，同昨日並沒有多少不同，他卻已經覺得輕快了許多。
「晚飯以前，我得先回去寫封信。」他說。
洛拉斯點了點頭。
「給你父親？」
「嗯，也給母親。她讓我常寫。」
他把剩下的梨吃完。這一回不必再想怎樣使父親答應，他可以告訴家裡，信已經收到，自己很高興。還有父親囑咐的那些事，他都記住了。
他向送信的侍役道過謝，等那人離開，便在窗前坐下，拆開封蠟，落款是十五日。
這一次，父親已經知道他留在高庭想做什麼。
展開信紙，他只看了幾行，便重新從頭讀了一遍。
「加蘭：
「你十一日的信，還有你外祖母的信，我都讀過了。
「我准許你以自己的名義為藍禮效力，將來隨他出征。你想憑自己的本事掙取功勞，我也願意見你有所作為。
「不過，青亭島的人馬與船隻仍由我調遣，你不能替我許諾援助。有人向你問起家中的打算，便讓他直接來信問我。
「將來出征，艾林仍隨你同行，屆時我會另寫信吩咐他，平定格雷喬伊叛亂時，他隨艦隊打過仗。你騎馬用劍的本事，我已經聽到了許多好消息。但行軍紮營、照料人馬這些事，你還須向他請教。他勸你的時候，先聽完，再作決定。
「你哥哥們的事，我會繼續想辦法，將來若有機會進行他們回家事宜的交涉，你可以去請求。別忘了顧著自己，受了傷就請人醫治，不要為了再上一次陣瞞著身邊的人。
「藍禮與你舅父尚在商議。此信收好，不要傳到外人手裡。往後若要離開高庭，先寫信回來，把去處告訴我們。
「你母親要我囑咐你，別總等到有好消息時才寫信。我也一樣。
「父
「十一月十五日」
加蘭望著那句「我准許」，嘴角已經揚了起來。
他原本預備了許多話，想著父親若不答應，還可以解釋，可以再請求一次。如今那些話一句也不必寫了。父親知道他想去打仗，知道他想掙功勞，仍然答應了。
窗外有人走過，在廊下向同伴招呼。他等那幾個人過去，又把信讀了一遍。這回讀得慢些，連父親囑咐他聽艾林的話，也沒有使他覺得掃興。
原來艾林也參加過那場戰爭。
那年加蘭八歲。家中的艦隊曾經北上參戰，仙女島的海戰、派克城的陷落，這些事他從小便聽過許多回。至於艾林當時在哪裡、做過什麼，他卻一點也不知道。
幾個月來，他們談過行程、護衛和城裡的街道，倒還沒有談過這些舊事。加蘭想找個時間問問艾林，他當時在哪條船上，又親身經歷哪些戰鬥。想到將來自己也要出征，有一個打過仗的人同行，確實讓他放心些。
他已經想去找洛拉斯了。
起身以前，他又看了一眼信的末尾。別總等到有好消息時才寫信。
加蘭能想見母親說這句話的樣子。她大概還會問他吃得怎樣，夜裡睡得好不好；若他答得太快，她便要再問一遍。父親往往在旁邊聽著，有時只補上一句，便讓他知道方才少說的那一半也得交代。
他很想回一封讓他們放心的信，說自己會聽勸，會照料好隨從，也會照料好自己。那些都是他願意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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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出征以後的事，他如今還說不準。
他將信收進匣子，和前一封放在一起，隨後便出了門。
洛拉斯不在住處。侍從說他去了藍禮那裡，加蘭便留下等了一會兒。
桌上擺著一壺酒，他給自己倒了半杯。酒剛喝過一口，門便開了。洛拉斯看見他，隨手將披風交給身後的侍從。
「找我？」
「父親回信了。」
洛拉斯的目光立即落到他臉上。
加蘭等侍從退到門外，才接著說：「他准我留下，為藍禮效力。將來出征，也可以跟著去。」
洛拉斯笑了，走過來握住他的肩膀。
「好。」
他握得很緊，隨後才鬆開，在桌旁坐下。
「我還想著，若他不肯，便請祖母再同他說說。」
「她已經寫過一封信了。」
「那就再寫一封。」
加蘭笑了。這幾日他自己也想過這個，只是還沒好意思再去問外祖母。
「這回不用了。」他說。
「藍禮知道麼？」
「還沒有。我先來找你。」
洛拉斯拿過杯子，加蘭替他斟上酒。
「他今日還在同父親談事情。」洛拉斯說，「晚些時候應當有空。他會高興的。」
加蘭點頭。等見到藍禮，他要親口告訴他，自己願意留下效力。至於父親信里怎樣囑咐，那是家裡的話。
洛拉斯喝了一口酒，靠回椅背。
「我一直希望你留下。」
「我知道。」
他聽洛拉斯說過相近的話。剛到高庭時，兩人走在一起，話題一碰到青亭島，往往便要繞回哥哥們的消息。洛拉斯知道他在等父親的安排，也沒有再催。如今聽他這樣說，自己終於能夠痛快地答應了。
「我也想留下。」他說。
洛拉斯舉起杯子，同他碰了一下。
加蘭將剩下的酒喝了，伸手又去取酒壺。
「你覺得我們什麼時候能出發？」
「還沒定。父親與藍禮先得把事情談完，封臣們也要準備。」洛拉斯看著他，「方才才收到信，你便想動身了？」
「總該問問。」
「你的馬都比你有耐心。」
加蘭笑著給他也添了一些。
他確實有些著急。父親的答覆沒有來時，他想的總是自己能不能去；如今得了准許，便很想知道第一段路會往哪裡走，哪一天備馬，又會同哪些人一道離開高庭。
這些都還沒有準信。
洛拉斯說起這兩日想找個時候出城騎馬，問他願不願意同去。加蘭答應下來，又說可以叫上表兄。三人從前在高庭時，常常一早出去，到了午飯時候才回來。
他們坐著說了一會兒話。門外有人送來一盤切好的梨，洛拉斯接過去，將盤子推到兩人中間。
加蘭取了一塊。窗子開著，遠處的說話聲斷斷續續地傳進來。今日餘下的安排，同昨日並沒有多少不同，他卻已經覺得輕快了許多。
「晚飯以前，我得先回去寫封信。」他說。
洛拉斯點了點頭。
「給你父親？」
「嗯，也給母親。她讓我常寫。」
他把剩下的梨吃完。這一回不必再想怎樣使父親答應，他可以告訴家裡，信已經收到，自己很高興。還有父親囑咐的那些事，他都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