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白袍
十一月十四日午前，洛拉斯來到練武場時，加蘭與表兄已經停了手。
阿萊斯特替加蘭解開護臂，將他的外衣遞來。加蘭剛穿好衣服，便聽見洛拉斯說：
「巴利斯坦把劍扔在了鐵王座下面。」
年長的加蘭轉過身。
「扔了？」
「連白袍和盔甲都脫了。父親今早收到的信，寫信的人那天就在廳里。」
老騎士被逐出御林鐵衛的消息，他們幾日前便聽說了。詹姆·蘭尼斯特接任隊長，桑鐸得到空出來的位置。加蘭一直想知道巴利斯坦會去哪裡，卻沒想到他離開時竟是這副模樣。
「他們真當著他的面說，他已經老得不能護衛國王了？」
「喬佛里還怪他沒護住勞勃。」洛拉斯說，「他們倒把他的去處都想好了。西境的一塊地，金子，僕人，讓他去蓋座城堡。」
「他當然不會要。」表兄道。
「他說，他立過誓，要守一輩子。喬佛里不聽。」
加蘭記得比武大會上，老騎士被詹姆挑下馬，扶著侍從站起身。詹姆騎馬回來，俯身同他握手時，圍欄旁仍有許多人拍手叫好。那天加蘭也在其中。他們為那幾槍喝彩，沒人是在憐憫一個白髮老人。
「那場比武的頭兩槍，詹姆都沒占到便宜。」他說。
「他們要是肯讓他再上一次場，恐怕就得換個理由了。」洛拉斯道。
廊下已經擺了麵包和冷肉。他們過去坐下，年長的加蘭叫僕人也給洛拉斯拿只杯子。阿萊斯特將甲放好，跟過來替加蘭卸去腰間的劍帶。
洛拉斯還在說那封信。巴利斯坦脫下盔甲時，小指頭拿他的模樣取笑，廳里也有人跟著笑。
「其他的御林鐵衛呢？」阿萊斯特問。
「就在旁邊。」洛拉斯說，「笑的人里也有他們。」
阿萊斯特解開了帶扣，加蘭將劍帶抽出來，交到他手裡。
「我還當他們至少會送他出去。」年長的加蘭說，「穿著一樣的白袍，倒還笑得出來。」
洛拉斯將胳膊支在桌上，身子向前傾了些。
「他也沒讓他們笑多久。劍一拔出來，那幾個就都把手放到劍柄上去了。他說，即使現在，也能把他們五個像切奶酪一樣切開。」
加蘭不由得抬眼。
「五個？」
「五個。」洛拉斯嘴角動了一下，「說完就把劍扔了，叫喬佛里拿去熔了，添在鐵王座上。」
「後來呢？」
「他叫喬佛里把劍熔進鐵王座，還說，等史坦尼斯奪走王位，也許正好會坐在那把劍上。喬佛里聽完便叫人捉住他，要審問。」
「他們真動手了？」
「金袍子去的。說是沒捉到，還死了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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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蘭看著他。
「那他已經出城了？」
「不知道。後面的事，寫信的人也是聽來的。沒人說清他去了哪裡。」
年長的加蘭低聲罵了一句。加蘭也沒有再問。巴利斯坦既沒了盔甲，又留下了劍，城裡卻到處都是金袍子。他原先還想過，老騎士或許會去投奔哪位舊友，沿路也許會有領主請他住下。如今，至少得先出了君臨才行。
僕人將酒杯放到洛拉斯面前，他接過來喝了一口。
「緊接著，他們便把白袍給了獵狗。他不肯受封，也不肯發騎士的誓，喬佛里說沒關係。」
「他本來便是喬佛里的護衛。」加蘭說。
「那就繼續做他的護衛。穿上白袍，總該先是個騎士吧？」
加蘭切下一塊冷肉，沒有立即回答。
論身手，桑鐸當然夠得上。即使自己在比武場上贏過他，加蘭也不會因此小看那個人。但洛拉斯說的也沒錯。若連騎士的誓都不肯發，憑什麼又能走到那些白袍騎士中間去？
「桑鐸的本事，我沒什麼可挑的。」他說，「可他們也不能為給他騰地方，就說巴利斯坦已經不中用了。」
「何況詹姆做了隊長。」表兄道，「巴利斯坦守過的國王，就死在他劍下。還得站在那裡，聽他們宣布這個。」
加蘭放下餐刀。
他認識的許多年輕騎士都想披上白袍。那意味著在七大王國最好的騎士中占一個位置，意味著多少年後，還有人會講起自己的名字。巴利斯坦便是其中最讓人信服的一個。如今那張椅子上的男孩叫他走，他便得脫下穿了一輩子的衣服。
「他可以來高庭。」洛拉斯說。
加蘭望向他。
「藍禮也這麼說。父親會留意他的消息，只要知道人在哪裡，就能請他過來。」
「這裡當然有他的地方。」年長的加蘭道，「總不至於還要他騎著馬四處找住處。」
加蘭喝了一口酒，心裡鬆快了些。高庭有的是空屋和好馬，舅父也絕不會怠慢巴利斯坦。
「我還從沒同他交過手。」表兄說。
洛拉斯看了兄長一眼。
「等他來了，你可以問問。」
「我會問的。」
他說得認真，加蘭不由得笑了。自己方才也在想這個。比武大會上隔著圍欄沒能看清的地方，若有機會，他想親自領教一次。
「到時候叫上我。」他說。
「還有我。」洛拉斯道。
表兄笑著給他們添了些酒。
「若再有他的消息，記得告訴我。」加蘭又對洛拉斯說。
「會的。」
阿萊斯特替加蘭解開護臂，將他的外衣遞來。加蘭剛穿好衣服，便聽見洛拉斯說：
「巴利斯坦把劍扔在了鐵王座下面。」
年長的加蘭轉過身。
「扔了？」
「連白袍和盔甲都脫了。父親今早收到的信，寫信的人那天就在廳里。」
老騎士被逐出御林鐵衛的消息，他們幾日前便聽說了。詹姆·蘭尼斯特接任隊長，桑鐸得到空出來的位置。加蘭一直想知道巴利斯坦會去哪裡，卻沒想到他離開時竟是這副模樣。
「他們真當著他的面說，他已經老得不能護衛國王了？」
「喬佛里還怪他沒護住勞勃。」洛拉斯說，「他們倒把他的去處都想好了。西境的一塊地，金子，僕人，讓他去蓋座城堡。」
「他當然不會要。」表兄道。
「他說，他立過誓，要守一輩子。喬佛里不聽。」
加蘭記得比武大會上，老騎士被詹姆挑下馬，扶著侍從站起身。詹姆騎馬回來，俯身同他握手時，圍欄旁仍有許多人拍手叫好。那天加蘭也在其中。他們為那幾槍喝彩，沒人是在憐憫一個白髮老人。
「那場比武的頭兩槍，詹姆都沒占到便宜。」他說。
「他們要是肯讓他再上一次場，恐怕就得換個理由了。」洛拉斯道。
廊下已經擺了麵包和冷肉。他們過去坐下，年長的加蘭叫僕人也給洛拉斯拿只杯子。阿萊斯特將甲放好，跟過來替加蘭卸去腰間的劍帶。
洛拉斯還在說那封信。巴利斯坦脫下盔甲時，小指頭拿他的模樣取笑，廳里也有人跟著笑。
「其他的御林鐵衛呢？」阿萊斯特問。
「就在旁邊。」洛拉斯說，「笑的人里也有他們。」
阿萊斯特解開了帶扣，加蘭將劍帶抽出來，交到他手裡。
「我還當他們至少會送他出去。」年長的加蘭說，「穿著一樣的白袍，倒還笑得出來。」
洛拉斯將胳膊支在桌上，身子向前傾了些。
「他也沒讓他們笑多久。劍一拔出來，那幾個就都把手放到劍柄上去了。他說，即使現在，也能把他們五個像切奶酪一樣切開。」
加蘭不由得抬眼。
「五個？」
「五個。」洛拉斯嘴角動了一下，「說完就把劍扔了，叫喬佛里拿去熔了，添在鐵王座上。」
「後來呢？」
「他叫喬佛里把劍熔進鐵王座，還說，等史坦尼斯奪走王位，也許正好會坐在那把劍上。喬佛里聽完便叫人捉住他，要審問。」
「他們真動手了？」
「金袍子去的。說是沒捉到，還死了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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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蘭看著他。
「那他已經出城了？」
「不知道。後面的事，寫信的人也是聽來的。沒人說清他去了哪裡。」
年長的加蘭低聲罵了一句。加蘭也沒有再問。巴利斯坦既沒了盔甲，又留下了劍，城裡卻到處都是金袍子。他原先還想過，老騎士或許會去投奔哪位舊友，沿路也許會有領主請他住下。如今，至少得先出了君臨才行。
僕人將酒杯放到洛拉斯面前，他接過來喝了一口。
「緊接著，他們便把白袍給了獵狗。他不肯受封，也不肯發騎士的誓，喬佛里說沒關係。」
「他本來便是喬佛里的護衛。」加蘭說。
「那就繼續做他的護衛。穿上白袍，總該先是個騎士吧？」
加蘭切下一塊冷肉，沒有立即回答。
論身手，桑鐸當然夠得上。即使自己在比武場上贏過他，加蘭也不會因此小看那個人。但洛拉斯說的也沒錯。若連騎士的誓都不肯發，憑什麼又能走到那些白袍騎士中間去？
「桑鐸的本事，我沒什麼可挑的。」他說，「可他們也不能為給他騰地方，就說巴利斯坦已經不中用了。」
「何況詹姆做了隊長。」表兄道，「巴利斯坦守過的國王，就死在他劍下。還得站在那裡，聽他們宣布這個。」
加蘭放下餐刀。
他認識的許多年輕騎士都想披上白袍。那意味著在七大王國最好的騎士中占一個位置，意味著多少年後，還有人會講起自己的名字。巴利斯坦便是其中最讓人信服的一個。如今那張椅子上的男孩叫他走，他便得脫下穿了一輩子的衣服。
「他可以來高庭。」洛拉斯說。
加蘭望向他。
「藍禮也這麼說。父親會留意他的消息，只要知道人在哪裡，就能請他過來。」
「這裡當然有他的地方。」年長的加蘭道，「總不至於還要他騎著馬四處找住處。」
加蘭喝了一口酒，心裡鬆快了些。高庭有的是空屋和好馬，舅父也絕不會怠慢巴利斯坦。
「我還從沒同他交過手。」表兄說。
洛拉斯看了兄長一眼。
「等他來了，你可以問問。」
「我會問的。」
他說得認真，加蘭不由得笑了。自己方才也在想這個。比武大會上隔著圍欄沒能看清的地方，若有機會，他想親自領教一次。
「到時候叫上我。」他說。
「還有我。」洛拉斯道。
表兄笑著給他們添了些酒。
「若再有他的消息，記得告訴我。」加蘭又對洛拉斯說。
「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