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來信（二）
加蘭將兩封回信封好，交給佩特，請他送去學士那裡，自己帶著父親的來信出了門。
廊下已經點起燈。一個僕人告訴他，洛拉斯回了自己的住處，加蘭便沿著庭院另一側走過去。經過廚房通往內院的門時，幾名侍役正端著蓋好的盤子出來，他讓到柱旁，聞見了烤肉的香氣。
洛拉斯房門開著，僕役正在替他整理衣領。他換了一件淺綠色長衣，頭髮還沒有干透，看見加蘭，便示意僕役讓開。
「我正想去找你。母親說你去了祖母那裡。」
加蘭走進屋，取出外衣里的信。
「我兄長們沒有走成。」
洛拉斯看向他手中的紙。
「他們被留在紅堡了。」
侍從還站在近旁。洛拉斯讓他出去，等門關上，才接過信。
加蘭站著等他看完。桌上擺著剛送來的酒，另有一條尚未佩上的腰帶，劍鞘搭在椅邊。洛拉斯讀到半途便皺起眉，往下看過幾行，又將紙翻回去。
「她不讓他們回家，就為了問你為什麼跟我們走？」
「還問是不是我父親的意思。」
「可他們兩個根本沒有跟來。」
「父親已經這麼告訴她了。」
洛拉斯看完末尾，將信放低。
「有沒有他們自己寫的？」
「沒有。外祖母這裡只有父親的信。」
「科爾溫呢？」
「也還沒有他的消息。」
洛拉斯的嘴唇動了一下，轉身將桌邊的椅子拉開。
「坐。」
加蘭坐下，看著他仍拿在手裡的信。一路上，他們不止一次提起過兩位兄長，洛拉斯還說，等到了高庭，家裡總會有信來。如今信確實到了。
「我去找父親。」洛拉斯說。
「舅父已經知道了。外祖母說，他會同藍禮大人談。」
洛拉斯停在椅旁。
窗外有人喊僕役去搬東西，隔著庭院，另一頭的人大聲應了。加蘭等那陣聲音過去，從洛拉斯手裡接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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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拉斯那晚說得很明白。他們有船，不該再摻和別人的事。」
洛拉斯望著他。
「我知道你想帶他們一起走。」
「我想，既然不肯同行，那就各走各的。反正只差幾個時辰。」
他把紙沿著原來的摺痕折好，邊角沒有對齊，又拆開了一次。
洛拉斯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
「那晚我去找你，確實是怕你留在城裡出事。」
加蘭點了點頭。
「我知道。」
「我們天天在一起。藍禮走了，我也走了，難道就把你留在那裡，等王后的人來問話？」
他說得很快，說完以後，卻沒有再往下接。
加蘭的手壓在折好的信上。洛拉斯仍看著他，像是在等他再說一句。他能說的卻還是方才那幾個字。那夜聽見洛拉斯說不願將他留下時，他是高興的；這份好意，他到現在也沒有忘。
「可他們留下了。」洛拉斯低聲說。
加蘭抬眼看他。
洛拉斯低著頭，用指節抵住嘴唇，過了一會兒才放下手。
「我沒想到她會去扣他們。」
屋裡的燈芯輕輕響了一聲。加蘭垂下目光，將信收回外衣。
「我想見見藍禮大人。」
「現在就去。」
洛拉斯起身拿過腰帶，系好以後，將劍掛在身側。加蘭也站起來。到了門口，洛拉斯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壺還未動過的酒，隨後叫來侍從，問父親是否還在藍禮那裡。
侍從說不知道，洛拉斯便帶著加蘭過去。
他們穿過一條亮著燈的長廊。走到盡頭時，梅斯恰好從藍禮的屋裡出來，身後跟著一名家臣。
「父親。」洛拉斯迎了上去。
梅斯看見加蘭，停下腳步。
「你外祖母把信給你了？」
加蘭點頭。
「我已經回信了。」
「好。你母親一直等著。」梅斯朝身後的房門看了一眼，「進去吧，我同藍禮說過了。」
洛拉斯還想開口，梅斯握了一下他的肩。
「我稍後去見你祖母。」他說，「你們先進去。」
門邊的侍從替他們通報。藍禮就在外間，聽見名字，便叫他們進來。
屋裡比長廊暖和。桌旁放著兩隻用過的杯子，幾封信攤在燈下。藍禮已經脫去趕路時的衣服，長衣的袖口繡著細細的金線，黑髮梳理整齊，臉上的倦色也淡了些。
加蘭向他行禮。
「大人，我……」
「梅斯剛告訴我了。」藍禮說，「過來坐。」
他將桌上的信收到一旁，指了指近旁的椅子。洛拉斯關上門，也走過來，站在加蘭身邊。
「你父親的信帶來了？」
加蘭取出來。藍禮接過，借著燈看了一遍，在後半封停得稍久。
「你給他回信了嗎？」
「寫過了。那夜的事都寫了。」
藍禮將信遞迴。
「叫洛拉斯去請你們，是我的意思。你父親若要我說明，我會告訴他。」
加蘭握住信紙。
「兄長們還勸我同他們回家，他們什麼也沒做。」
「我知道。」藍禮說，「那晚來的只有你。」
他的語氣很平穩。加蘭原本準備好的一些話，忽然覺得不必再往下說了。他低頭把信收好，洛拉斯已在旁邊坐下來。
「父親怎麼說？」洛拉斯問。
「他會給帕克斯特回信。先問清紅堡後來有沒有新的要求，再商量往君臨送什麼話。」藍禮看向加蘭，「他也是你哥哥們的舅父，自然會開口。」
加蘭向前坐了些。
「舅父寫信，她會放人嗎？」
「她會認真看梅斯的信。」
藍禮伸手拿過水壺，替他倒了一杯，放到近旁。
「但她怎樣答覆，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加蘭沒有去碰杯子。
「父親已經解釋了。若舅父再解釋一遍，她還是不肯呢？」
藍禮將壺放下。
「那就得看她還要什麼。你哥哥們留在紅堡，她便能要求你父親做一些原本不願做的事。她未必肯只問清那一夜的經過，就送他們上船。」
奧蓮娜也說過相似的話。加蘭聽著，目光落在藍禮手邊的杯子上。他來時想過，藍禮在紅堡待了那麼久，也許知道王后肯聽誰的話，或者有什麼人能夠進宮，將兩個哥哥帶出來。
「有沒有人能去看看他們？」他問，「我想知道他們住在哪裡，身邊到底留了誰。父親知道的也只有王后告訴他的那些。」
藍禮看著他，隨後點了點頭。
「該問清楚，也該讓他們自己寫封信回來。」
「我想給他們寫。」
「寫好交給你舅父。他會同帕克斯特商量怎樣送去。」藍禮說，「若能轉交，就讓他們知道你已經平安到了高庭。」
「我今晚就寫。」
「不必很長。報個平安，問問他們的身體和日常起居。你父親往君臨說些什麼，由他自己斟酌。」
加蘭應了，洛拉斯忽然開口。
「告訴他們，我也問他們好。」
他看著加蘭，隨後又補了一句。
「寫的時候叫我，我添幾句。」
加蘭點頭。兩位哥哥都認得洛拉斯的字。他一時想起，在君臨收到高庭來的信時，霍柏有時會把提到表兄弟的地方念出來，沒讀完便先笑了。他不知道如今這樣的信送進紅堡，會先經過誰的手，又要多久才能到哥哥們面前。
門外有人輕輕叩門，問晚膳是否現在送進來。藍禮讓他稍候，轉回身時，加蘭仍坐在原處。
「大人，您覺得他們還要留多久？」
話說出口，加蘭也知道，自己其實已經問過了。
藍禮沒有立即回答。他看了一眼燈下收好的信，才重新望向加蘭。
「現在定不了日子。」他說，「青亭島再有消息，我會同梅斯商量。你父親若有需要我出面的地方，也讓他直說。」
加蘭慢慢點頭。
「有他們的消息，我能來找您嗎？」
「當然能。」藍禮說，「你不來，我也要問。」
他說得很自然，伸手在加蘭的肩上按了按，隨後叫侍從進來，添兩副餐具。
「你們留下，一起吃。」
侍從看向桌上的信，藍禮便將它們收進匣中，讓人把桌子清出來。加蘭向旁邊挪了椅子，洛拉斯起身接過自己的杯子，又把水壺遞給他。
他這才喝了幾口。
晚膳有燉得很軟的牛肉、烤洋蔥和一盤拌過香草的豆子。加蘭起初只掰了一小塊麵包，蘸著湯汁慢慢吃。藍禮問起隨行人員的安頓，他說一切都妥當。
「暮潮呢？」洛拉斯問。
「沃特看著。維拉斯說，讓它歇兩日。」
「也該讓我們歇兩日。」
「你明早不去練武場？」
「你同我哥哥說好了？」
「他說睡夠了再去。」
「那我也去。」
藍禮聽見，向洛拉斯看了一眼。
「我還以為你這一路只盼著高庭的床。」
「總不能睡上一整天。」
「你可以試試。梅斯會派人來叫你的。」
洛拉斯笑了一下，低頭切開盤裡的肉。加蘭也彎了彎嘴角，隨後將麵包在湯汁里多蘸了一會兒。
桌上的燭火很穩。他聽著藍禮同洛拉斯說話，吃完那塊麵包，又添了一些牛肉。僕人來收空盤時，他才發現自己已經吃下了不少。
離開以前，洛拉斯說要陪他回去，把給兩位哥哥的信寫完。
藍禮送他們到門邊，叫加蘭寫好以後交給梅斯，又叮囑侍從替他們照路。洛拉斯說自己認得，接過燈，先走了出去。
加蘭跟在他身旁。燈光照著兩人腳前的石板，走到廊道轉角時，洛拉斯把燈舉高，讓他看清台階。
第二天早晨，加蘭比路上晚醒了許多。
佩特已經將要穿的衣服放在床尾。他在枕上多躺了一會兒，聽見窗外有人說話，才想起今日不用收拾行囊，也不用去院中等人上馬。
父親的信放在床邊的小桌上，昨晚臨睡前他又看過一次。給哥哥們的那封也已請人交給舅父，洛拉斯在末尾添了幾行，寫完名字以後，坐著陪他等墨干透。
加蘭起床，用過早飯，帶阿萊斯特去了練武場。
年長的加蘭已經在那裡，同一名騎士練過一輪，正摘下手套。他看見加蘭，便招手讓他過來，問睡得如何。
「比路上好。」
「吃過東西了？」
「吃過了。」
表兄將手套夾在腋下，替他從架上挑了一柄練習劍。
洛拉斯稍後也到了。他在場邊看著阿萊斯特替加蘭系好護具，隨後走過去，從哥哥手中接過另一柄劍，試了試分量。
「誰先來？」表兄問。
加蘭朝場中走去。
地面還是記憶里那樣平整，靠牆的一側留著樹蔭。他戴好頭盔，向表兄舉劍。最初幾次交擊，他還覺得身體有些僵，腳步跟不上手上的動作，過了一陣，身體便漸漸熱起來。
加蘭撥開來劍，跟著向前一步。表兄並未退遠，兩劍一碰，便順勢換了方向，劍尖碰上他胸前的護具。
洛拉斯在場邊叫了一聲好。
加蘭退開，朝他舉了舉劍。洛拉斯笑著等他開口。
「等會兒換你。」
「我等著。」
加蘭轉回身，重新站穩。兩柄練習劍接連相碰，表兄往後退了幾步，他跟上去，直到兩人都停下來，他們已走到場地另一側。
他摘下頭盔，額發汗濕，呼吸卻比剛才暢快。表兄過來同他說了幾處腳步上的問題，他聽著，又照對方所指的位置走了一遍。
洛拉斯正準備上場，一名侍從從院門進來，徑直來到他身旁。
「爵士，大人請您過去。藍禮大人也在。」
洛拉斯問了在哪間屋子，將劍交回，脫下剛戴好的手套。
「我晚些再來。」他對加蘭說。
「你還欠著一輪。」
「記著呢。」
侍從接過他的手套，把搭在欄杆上的外衣遞了過來。加蘭拿著頭盔，看洛拉斯隨那人走出院門。兩人沿長廊往上，很快便被廊柱擋住了。
表兄在場中叫他。
「還來麼？」
加蘭戴上頭盔，低下頭，讓阿萊斯特重新系好扣帶，隨後提起劍，走回表兄面前。
廊下已經點起燈。一個僕人告訴他，洛拉斯回了自己的住處，加蘭便沿著庭院另一側走過去。經過廚房通往內院的門時，幾名侍役正端著蓋好的盤子出來，他讓到柱旁，聞見了烤肉的香氣。
洛拉斯房門開著，僕役正在替他整理衣領。他換了一件淺綠色長衣，頭髮還沒有干透，看見加蘭，便示意僕役讓開。
「我正想去找你。母親說你去了祖母那裡。」
加蘭走進屋，取出外衣里的信。
「我兄長們沒有走成。」
洛拉斯看向他手中的紙。
「他們被留在紅堡了。」
侍從還站在近旁。洛拉斯讓他出去，等門關上，才接過信。
加蘭站著等他看完。桌上擺著剛送來的酒，另有一條尚未佩上的腰帶，劍鞘搭在椅邊。洛拉斯讀到半途便皺起眉，往下看過幾行，又將紙翻回去。
「她不讓他們回家，就為了問你為什麼跟我們走？」
「還問是不是我父親的意思。」
「可他們兩個根本沒有跟來。」
「父親已經這麼告訴她了。」
洛拉斯看完末尾，將信放低。
「有沒有他們自己寫的？」
「沒有。外祖母這裡只有父親的信。」
「科爾溫呢？」
「也還沒有他的消息。」
洛拉斯的嘴唇動了一下，轉身將桌邊的椅子拉開。
「坐。」
加蘭坐下，看著他仍拿在手裡的信。一路上，他們不止一次提起過兩位兄長，洛拉斯還說，等到了高庭，家裡總會有信來。如今信確實到了。
「我去找父親。」洛拉斯說。
「舅父已經知道了。外祖母說，他會同藍禮大人談。」
洛拉斯停在椅旁。
窗外有人喊僕役去搬東西，隔著庭院，另一頭的人大聲應了。加蘭等那陣聲音過去，從洛拉斯手裡接回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
「霍拉斯那晚說得很明白。他們有船，不該再摻和別人的事。」
洛拉斯望著他。
「我知道你想帶他們一起走。」
「我想，既然不肯同行，那就各走各的。反正只差幾個時辰。」
他把紙沿著原來的摺痕折好，邊角沒有對齊，又拆開了一次。
洛拉斯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
「那晚我去找你，確實是怕你留在城裡出事。」
加蘭點了點頭。
「我知道。」
「我們天天在一起。藍禮走了，我也走了，難道就把你留在那裡，等王后的人來問話？」
他說得很快，說完以後，卻沒有再往下接。
加蘭的手壓在折好的信上。洛拉斯仍看著他，像是在等他再說一句。他能說的卻還是方才那幾個字。那夜聽見洛拉斯說不願將他留下時，他是高興的；這份好意，他到現在也沒有忘。
「可他們留下了。」洛拉斯低聲說。
加蘭抬眼看他。
洛拉斯低著頭，用指節抵住嘴唇，過了一會兒才放下手。
「我沒想到她會去扣他們。」
屋裡的燈芯輕輕響了一聲。加蘭垂下目光，將信收回外衣。
「我想見見藍禮大人。」
「現在就去。」
洛拉斯起身拿過腰帶，系好以後，將劍掛在身側。加蘭也站起來。到了門口，洛拉斯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壺還未動過的酒，隨後叫來侍從，問父親是否還在藍禮那裡。
侍從說不知道，洛拉斯便帶著加蘭過去。
他們穿過一條亮著燈的長廊。走到盡頭時，梅斯恰好從藍禮的屋裡出來，身後跟著一名家臣。
「父親。」洛拉斯迎了上去。
梅斯看見加蘭，停下腳步。
「你外祖母把信給你了？」
加蘭點頭。
「我已經回信了。」
「好。你母親一直等著。」梅斯朝身後的房門看了一眼，「進去吧，我同藍禮說過了。」
洛拉斯還想開口，梅斯握了一下他的肩。
「我稍後去見你祖母。」他說，「你們先進去。」
門邊的侍從替他們通報。藍禮就在外間，聽見名字，便叫他們進來。
屋裡比長廊暖和。桌旁放著兩隻用過的杯子，幾封信攤在燈下。藍禮已經脫去趕路時的衣服，長衣的袖口繡著細細的金線，黑髮梳理整齊，臉上的倦色也淡了些。
加蘭向他行禮。
「大人，我……」
「梅斯剛告訴我了。」藍禮說，「過來坐。」
他將桌上的信收到一旁，指了指近旁的椅子。洛拉斯關上門，也走過來，站在加蘭身邊。
「你父親的信帶來了？」
加蘭取出來。藍禮接過，借著燈看了一遍，在後半封停得稍久。
「你給他回信了嗎？」
「寫過了。那夜的事都寫了。」
藍禮將信遞迴。
「叫洛拉斯去請你們，是我的意思。你父親若要我說明，我會告訴他。」
加蘭握住信紙。
「兄長們還勸我同他們回家，他們什麼也沒做。」
「我知道。」藍禮說，「那晚來的只有你。」
他的語氣很平穩。加蘭原本準備好的一些話，忽然覺得不必再往下說了。他低頭把信收好，洛拉斯已在旁邊坐下來。
「父親怎麼說？」洛拉斯問。
「他會給帕克斯特回信。先問清紅堡後來有沒有新的要求，再商量往君臨送什麼話。」藍禮看向加蘭，「他也是你哥哥們的舅父，自然會開口。」
加蘭向前坐了些。
「舅父寫信，她會放人嗎？」
「她會認真看梅斯的信。」
藍禮伸手拿過水壺，替他倒了一杯，放到近旁。
「但她怎樣答覆，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加蘭沒有去碰杯子。
「父親已經解釋了。若舅父再解釋一遍，她還是不肯呢？」
藍禮將壺放下。
「那就得看她還要什麼。你哥哥們留在紅堡，她便能要求你父親做一些原本不願做的事。她未必肯只問清那一夜的經過，就送他們上船。」
奧蓮娜也說過相似的話。加蘭聽著，目光落在藍禮手邊的杯子上。他來時想過，藍禮在紅堡待了那麼久，也許知道王后肯聽誰的話，或者有什麼人能夠進宮，將兩個哥哥帶出來。
「有沒有人能去看看他們？」他問，「我想知道他們住在哪裡，身邊到底留了誰。父親知道的也只有王后告訴他的那些。」
藍禮看著他，隨後點了點頭。
「該問清楚，也該讓他們自己寫封信回來。」
「我想給他們寫。」
「寫好交給你舅父。他會同帕克斯特商量怎樣送去。」藍禮說，「若能轉交，就讓他們知道你已經平安到了高庭。」
「我今晚就寫。」
「不必很長。報個平安，問問他們的身體和日常起居。你父親往君臨說些什麼，由他自己斟酌。」
加蘭應了，洛拉斯忽然開口。
「告訴他們，我也問他們好。」
他看著加蘭，隨後又補了一句。
「寫的時候叫我，我添幾句。」
加蘭點頭。兩位哥哥都認得洛拉斯的字。他一時想起，在君臨收到高庭來的信時，霍柏有時會把提到表兄弟的地方念出來，沒讀完便先笑了。他不知道如今這樣的信送進紅堡，會先經過誰的手，又要多久才能到哥哥們面前。
門外有人輕輕叩門，問晚膳是否現在送進來。藍禮讓他稍候，轉回身時，加蘭仍坐在原處。
「大人，您覺得他們還要留多久？」
話說出口，加蘭也知道，自己其實已經問過了。
藍禮沒有立即回答。他看了一眼燈下收好的信，才重新望向加蘭。
「現在定不了日子。」他說，「青亭島再有消息，我會同梅斯商量。你父親若有需要我出面的地方，也讓他直說。」
加蘭慢慢點頭。
「有他們的消息，我能來找您嗎？」
「當然能。」藍禮說，「你不來，我也要問。」
他說得很自然，伸手在加蘭的肩上按了按，隨後叫侍從進來，添兩副餐具。
「你們留下，一起吃。」
侍從看向桌上的信，藍禮便將它們收進匣中，讓人把桌子清出來。加蘭向旁邊挪了椅子，洛拉斯起身接過自己的杯子，又把水壺遞給他。
他這才喝了幾口。
晚膳有燉得很軟的牛肉、烤洋蔥和一盤拌過香草的豆子。加蘭起初只掰了一小塊麵包，蘸著湯汁慢慢吃。藍禮問起隨行人員的安頓，他說一切都妥當。
「暮潮呢？」洛拉斯問。
「沃特看著。維拉斯說，讓它歇兩日。」
「也該讓我們歇兩日。」
「你明早不去練武場？」
「你同我哥哥說好了？」
「他說睡夠了再去。」
「那我也去。」
藍禮聽見，向洛拉斯看了一眼。
「我還以為你這一路只盼著高庭的床。」
「總不能睡上一整天。」
「你可以試試。梅斯會派人來叫你的。」
洛拉斯笑了一下，低頭切開盤裡的肉。加蘭也彎了彎嘴角，隨後將麵包在湯汁里多蘸了一會兒。
桌上的燭火很穩。他聽著藍禮同洛拉斯說話，吃完那塊麵包，又添了一些牛肉。僕人來收空盤時，他才發現自己已經吃下了不少。
離開以前，洛拉斯說要陪他回去，把給兩位哥哥的信寫完。
藍禮送他們到門邊，叫加蘭寫好以後交給梅斯，又叮囑侍從替他們照路。洛拉斯說自己認得，接過燈，先走了出去。
加蘭跟在他身旁。燈光照著兩人腳前的石板，走到廊道轉角時，洛拉斯把燈舉高，讓他看清台階。
第二天早晨，加蘭比路上晚醒了許多。
佩特已經將要穿的衣服放在床尾。他在枕上多躺了一會兒，聽見窗外有人說話，才想起今日不用收拾行囊，也不用去院中等人上馬。
父親的信放在床邊的小桌上，昨晚臨睡前他又看過一次。給哥哥們的那封也已請人交給舅父，洛拉斯在末尾添了幾行，寫完名字以後，坐著陪他等墨干透。
加蘭起床，用過早飯，帶阿萊斯特去了練武場。
年長的加蘭已經在那裡，同一名騎士練過一輪，正摘下手套。他看見加蘭，便招手讓他過來，問睡得如何。
「比路上好。」
「吃過東西了？」
「吃過了。」
表兄將手套夾在腋下，替他從架上挑了一柄練習劍。
洛拉斯稍後也到了。他在場邊看著阿萊斯特替加蘭系好護具，隨後走過去，從哥哥手中接過另一柄劍，試了試分量。
「誰先來？」表兄問。
加蘭朝場中走去。
地面還是記憶里那樣平整，靠牆的一側留著樹蔭。他戴好頭盔，向表兄舉劍。最初幾次交擊，他還覺得身體有些僵，腳步跟不上手上的動作，過了一陣，身體便漸漸熱起來。
加蘭撥開來劍，跟著向前一步。表兄並未退遠，兩劍一碰，便順勢換了方向，劍尖碰上他胸前的護具。
洛拉斯在場邊叫了一聲好。
加蘭退開，朝他舉了舉劍。洛拉斯笑著等他開口。
「等會兒換你。」
「我等著。」
加蘭轉回身，重新站穩。兩柄練習劍接連相碰，表兄往後退了幾步，他跟上去，直到兩人都停下來，他們已走到場地另一側。
他摘下頭盔，額發汗濕，呼吸卻比剛才暢快。表兄過來同他說了幾處腳步上的問題，他聽著，又照對方所指的位置走了一遍。
洛拉斯正準備上場，一名侍從從院門進來，徑直來到他身旁。
「爵士，大人請您過去。藍禮大人也在。」
洛拉斯問了在哪間屋子，將劍交回，脫下剛戴好的手套。
「我晚些再來。」他對加蘭說。
「你還欠著一輪。」
「記著呢。」
侍從接過他的手套，把搭在欄杆上的外衣遞了過來。加蘭拿著頭盔，看洛拉斯隨那人走出院門。兩人沿長廊往上，很快便被廊柱擋住了。
表兄在場中叫他。
「還來麼？」
加蘭戴上頭盔，低下頭，讓阿萊斯特重新系好扣帶，隨後提起劍，走回表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