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來信
第二趟跑完以後，馬丁·格雷夫斯爵士沒有再叫人把藤環掛回去。
加蘭讓暮潮沿圍欄慢走一圈，待它的呼吸平緩下來，才翻身下馬。沃特接過韁繩，將戰馬牽向馬廄。暮潮走出幾步以後回過頭，朝加蘭噴了一口氣。
霍拉斯和霍柏已經先一步離開練武場。阿萊斯特把練習騎槍送回器械房，加蘭則回到自己的房間。佩特已經命人備好溫水，服侍他擦洗乾淨，換上一件酒紅色羊毛外衣。
等加蘭來到朝海小起居室時，兩位兄長都已經到了。
起居室的窄窗開向海灣。風吹動淺色窗簾，把水手的呼喊、木槳敲擊船舷的聲音，以及遠處一聲低沉的號角送進房間。
帕克斯特大人站在窗前。他已經換下晨禱時的禮服，只穿著一件深紫色長衣，腰間沒有佩劍。靠窗的小桌上放著一封拆開的信，斷裂的紫蠟印上，還留著半截葡萄藤紋。
米娜夫人坐在桌子另一側。她穿著淺綠色長裙，栗褐色的頭髮收在細金髮網裡。陽光落在發網上，隨著窗簾的起伏忽明忽暗。她右手邊空著一把椅子，加蘭進去以後，照舊坐到了那裡。霍拉斯坐在父親近旁，霍柏則把自己的椅子向後拖了少許。
帕克斯特拿起桌上的信。
「這是科爾溫從君臨送來的。十六日前落筆。」
加蘭望向信上的火漆。科爾溫落筆以後，君臨的局勢或許已經變了。
「寫信時，王家仍在北方，首相塔也仍舊空著。」帕克斯特說，「城裡都在傳，國王有意讓艾德·史塔克公爵接替瓊恩·艾林。科爾溫沒有把傳言當作事實，你們也不要。」
霍拉斯問：「信里有紅堡送出的消息嗎？」
「沒有。只有市井傳言，還有科爾溫從商號、碼頭和幾個相熟的辦事員那裡聽來的話。」
「那麼有關新首相的事，仍舊沒有可以當真的消息。」
「正是。」
帕克斯特把信放回桌上。
「藤蔓宅、河門倉庫和商號都沒有出事。帳目會照常送來，科爾溫也能處理日常事務。可雷德溫家在君臨已經數年沒有常住的家族成員。往常這不算什麼，眼下卻不同。」
「因為首相死了？」
「不只如此。」帕克斯特說，「沒有人知道誰會接替他，也沒有人知道王家何時返城。等這些事情都有了答案，消息再傳到青亭島，我們聽見的仍會是十幾日前的舊事。」
窗外又傳來一聲號角，比先前那聲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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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準備派一名家族成員去君臨。」帕克斯特說。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霍柏看了看霍拉斯。霍拉斯沒有開口，只將目光從信上移向父親。米娜卻轉頭望向了加蘭。
帕克斯特也看向他。
「我屬意讓你去。」
加蘭沒有立刻回答。
加蘭大致明白父親為何選中自己。霍拉斯是繼承人，不宜在歸期未定的情況下離開青亭島；霍柏這些年也常陪著長兄聽船長和管事稟報。科爾溫足以照管君臨的生意，父親需要的是一個能替家族出面的人。
加蘭去過高庭，也曾沿著曼德河和玫瑰大道參加大小不一的比武與宴會，同別家貴族打過的交道比霍柏更多。
可那些行程在出發以前，都知道為何而去，也大致知道什麼時候回來。這一次，父親還沒有說他要在君臨停留多久。
他想去。回答幾乎已經到了嘴邊，目光卻先落在霍拉斯身上。長兄坐在父親近旁，一隻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霍柏雖然坐得稍遠，人卻仍朝向霍拉斯那一側。
加蘭移開了目光。
「你願意去嗎？」米娜問。
她沒有催促，只安靜地等著。
「願意。」加蘭說。
米娜輕輕點了點頭。
帕克斯特說道：「甜風號原定二十七日運酒北上。你隨船出發。」
「九天以後。」霍拉斯說。
「是。」
「要在君臨留多久？」加蘭問。
「現在還不能確定。先住進藤蔓宅，聽科爾溫把近來的事情交代清楚。何時回來，要看君臨的局勢，也看那裡是否還需要你。」
加蘭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信。
「科爾溫仍照舊管理藤蔓宅、倉庫和商號。」帕克斯特說，「沒有我的命令，不要更改他的日常安排。你替家族露面，拜訪該拜訪的人，也替我看看君臨如今是什麼模樣。」
「我能決定什麼？」
「尋常開銷和小額事務，我會在授權書中寫明。凡需以雷德溫之名作出承諾的事，先寫信回來。」
加蘭應下。
米娜說道：「我會同學士查閱近來的往來書信，替你準備介紹信和禮物。到了君臨該先拜訪哪些人，我也會另列一份名冊。」
「艾林·斯隆爵士會與你同行。」帕克斯特說，「佩特、沃特和阿萊斯特照常隨你，其餘護衛和辦事人手由霍拉德安排。」
霍柏問：「暮潮也去？」
「去。」加蘭說。
「它那時還年輕。」
霍柏笑了一聲。「暮潮年輕的時候不安分，如今只剩你不安分了。」
加蘭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霍柏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霍拉德明日會把旅費清單送來。」帕克斯特說，「授權書等我定下內容，再讓學士謄寫。」
他將科爾溫的信遞給加蘭。
「帶回房間看。晚些時候還給我。」
加蘭接過信。
午膳鐘聲從庭院另一側傳來。帕克斯特率先站起身，米娜、霍拉斯和霍柏也隨之離座。
加蘭把信收進外衣，和家人一同走出朝海小起居室。
九天以後，他將離開青亭島。
加蘭讓暮潮沿圍欄慢走一圈，待它的呼吸平緩下來，才翻身下馬。沃特接過韁繩，將戰馬牽向馬廄。暮潮走出幾步以後回過頭，朝加蘭噴了一口氣。
霍拉斯和霍柏已經先一步離開練武場。阿萊斯特把練習騎槍送回器械房，加蘭則回到自己的房間。佩特已經命人備好溫水，服侍他擦洗乾淨，換上一件酒紅色羊毛外衣。
等加蘭來到朝海小起居室時，兩位兄長都已經到了。
起居室的窄窗開向海灣。風吹動淺色窗簾，把水手的呼喊、木槳敲擊船舷的聲音，以及遠處一聲低沉的號角送進房間。
帕克斯特大人站在窗前。他已經換下晨禱時的禮服，只穿著一件深紫色長衣，腰間沒有佩劍。靠窗的小桌上放著一封拆開的信，斷裂的紫蠟印上，還留著半截葡萄藤紋。
米娜夫人坐在桌子另一側。她穿著淺綠色長裙，栗褐色的頭髮收在細金髮網裡。陽光落在發網上，隨著窗簾的起伏忽明忽暗。她右手邊空著一把椅子，加蘭進去以後，照舊坐到了那裡。霍拉斯坐在父親近旁，霍柏則把自己的椅子向後拖了少許。
帕克斯特拿起桌上的信。
「這是科爾溫從君臨送來的。十六日前落筆。」
加蘭望向信上的火漆。科爾溫落筆以後，君臨的局勢或許已經變了。
「寫信時，王家仍在北方，首相塔也仍舊空著。」帕克斯特說，「城裡都在傳，國王有意讓艾德·史塔克公爵接替瓊恩·艾林。科爾溫沒有把傳言當作事實，你們也不要。」
霍拉斯問：「信里有紅堡送出的消息嗎？」
「沒有。只有市井傳言，還有科爾溫從商號、碼頭和幾個相熟的辦事員那裡聽來的話。」
「那麼有關新首相的事，仍舊沒有可以當真的消息。」
「正是。」
帕克斯特把信放回桌上。
「藤蔓宅、河門倉庫和商號都沒有出事。帳目會照常送來，科爾溫也能處理日常事務。可雷德溫家在君臨已經數年沒有常住的家族成員。往常這不算什麼，眼下卻不同。」
「因為首相死了？」
「不只如此。」帕克斯特說，「沒有人知道誰會接替他，也沒有人知道王家何時返城。等這些事情都有了答案，消息再傳到青亭島，我們聽見的仍會是十幾日前的舊事。」
窗外又傳來一聲號角，比先前那聲更遠。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就去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超靠譜
「我準備派一名家族成員去君臨。」帕克斯特說。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霍柏看了看霍拉斯。霍拉斯沒有開口，只將目光從信上移向父親。米娜卻轉頭望向了加蘭。
帕克斯特也看向他。
「我屬意讓你去。」
加蘭沒有立刻回答。
加蘭大致明白父親為何選中自己。霍拉斯是繼承人，不宜在歸期未定的情況下離開青亭島；霍柏這些年也常陪著長兄聽船長和管事稟報。科爾溫足以照管君臨的生意，父親需要的是一個能替家族出面的人。
加蘭去過高庭，也曾沿著曼德河和玫瑰大道參加大小不一的比武與宴會，同別家貴族打過的交道比霍柏更多。
可那些行程在出發以前，都知道為何而去，也大致知道什麼時候回來。這一次，父親還沒有說他要在君臨停留多久。
他想去。回答幾乎已經到了嘴邊，目光卻先落在霍拉斯身上。長兄坐在父親近旁，一隻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霍柏雖然坐得稍遠，人卻仍朝向霍拉斯那一側。
加蘭移開了目光。
「你願意去嗎？」米娜問。
她沒有催促，只安靜地等著。
「願意。」加蘭說。
米娜輕輕點了點頭。
帕克斯特說道：「甜風號原定二十七日運酒北上。你隨船出發。」
「九天以後。」霍拉斯說。
「是。」
「要在君臨留多久？」加蘭問。
「現在還不能確定。先住進藤蔓宅，聽科爾溫把近來的事情交代清楚。何時回來，要看君臨的局勢，也看那裡是否還需要你。」
加蘭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信。
「科爾溫仍照舊管理藤蔓宅、倉庫和商號。」帕克斯特說，「沒有我的命令，不要更改他的日常安排。你替家族露面，拜訪該拜訪的人，也替我看看君臨如今是什麼模樣。」
「我能決定什麼？」
「尋常開銷和小額事務，我會在授權書中寫明。凡需以雷德溫之名作出承諾的事，先寫信回來。」
加蘭應下。
米娜說道：「我會同學士查閱近來的往來書信，替你準備介紹信和禮物。到了君臨該先拜訪哪些人，我也會另列一份名冊。」
「艾林·斯隆爵士會與你同行。」帕克斯特說，「佩特、沃特和阿萊斯特照常隨你，其餘護衛和辦事人手由霍拉德安排。」
霍柏問：「暮潮也去？」
「去。」加蘭說。
「它那時還年輕。」
霍柏笑了一聲。「暮潮年輕的時候不安分，如今只剩你不安分了。」
加蘭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霍柏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霍拉德明日會把旅費清單送來。」帕克斯特說，「授權書等我定下內容，再讓學士謄寫。」
他將科爾溫的信遞給加蘭。
「帶回房間看。晚些時候還給我。」
加蘭接過信。
午膳鐘聲從庭院另一側傳來。帕克斯特率先站起身，米娜、霍拉斯和霍柏也隨之離座。
加蘭把信收進外衣，和家人一同走出朝海小起居室。
九天以後，他將離開青亭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