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夜焚
沈牧沿著後巷向南走。
夜色很深。雲層把月亮遮得嚴嚴實實，巷子裡幾乎伸手不見五指。但對沈牧來說，黑暗不是障礙。
八十丈感知是他的眼睛。
他感覺到了巷子兩側每一扇門後面的人。有些人在睡覺，心跳平穩。有些人還沒睡，心跳略快，大概在擔心城裡的局勢。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步伐均勻，腳掌落地無聲。極品質的三元歸一功在體內運轉，每一步都帶著內力的韻律。像一片被風吹動的葉子，沒有重量，沒有聲音。
穿過兩條小巷，左轉，直走。
城南安順巷的盡頭。
染坊到了。
沈牧在巷子拐角處停下，閉上眼。
感知集中在染坊。
五個心跳。
三個在正房裡。兩個人坐在桌邊，心跳偏快，果然在打牌。另一個躺在角落，心跳平穩，在睡覺。
兩個在後院。一個在柴房門口坐著，一個在圍牆邊巡邏。巡邏的那個心跳比坐著的快一些，步伐節奏均勻，大約每三息走一步。
後院。柴房。那就是目標。
沈牧等了二十息。
巡邏的守衛走到了圍牆的東端，轉身往回走。他的視線朝向西面，背對著後牆。
現在。
落地的瞬間，他蹲下身子，貼在圍牆根的陰影里。
後院不大。左邊是柴房，右邊是堆著乾柴和染布的棚子。柴房門口坐著的守衛背對著他，正靠著門框打瞌睡。
沈牧不動。
他等巡邏的守衛走到最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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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息。兩息。一息。
巡邏的守衛走到圍牆西端，轉身。
沈牧動了。
他從陰影中閃出，無聲地繞到柴房側面。守衛還在打瞌睡，完全沒有察覺。
柴房的門沒有鎖。一根木栓從外面插著。沈牧輕輕拔掉木栓，推開一條縫，側身擠了進去。
黑暗中，他聞到了鐵和油的味道。
軍械箱。
三輛馬車的箱子整整齊齊地碼在柴房裡。十二口大箱子，每一口都封著鐵扣。旁邊的乾柴堆得比人還高，散發著乾燥的木香。
沈牧從腰間取下火油罐。
他沿著乾柴堆走了一圈，把火油均勻地澆在最外層的木頭上。然後他又在軍械箱上澆了一圈。火油順著箱子的縫隙滲了進去，和箱裡的軍械油脂混在一起。
澆完。
他把空罐子丟在柴堆旁邊。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火摺子，輕輕一吹。
火星亮了。
沈牧把火摺子放在浸了火油的乾柴上。
嗤。
火苗像一條蛇，沿著火油的痕跡迅速蔓延。乾柴是極好的引火物，加上火油的助燃，火勢在兩息之內就從一小團變成了半人高的火舌。
沈牧轉身就走。
他翻過後牆的時候，身後已經傳來了噼里啪啦的燃燒聲。火光照亮了後牆的內側，橘紅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守衛發現了。
"著火了！著火了！"
喊叫聲從染坊里傳出來。五個守衛的心跳同時加速。有人在喊"快救火"，有人在喊"救不了了，快跑"。
沈牧沒有回頭。
他沿著小巷快步向北走。火光在他身後越來越亮，照亮了半個城南的夜空。
然後他感覺到了。
一個心跳。
極慢。每息不到兩次。
正在快速接近。
從北面。從王府的方向。
四品高手。
沈牧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沒想到四品高手來得這麼快。從他點火到現在，不到三十息。三十息的時間，四品高手就從王府趕到了城南？
至少一里半的距離。三十息趕到。
這是四品的速度。
遠超他的預估。
沈牧不再走了。他開始跑。
不是普通的跑。他把三元歸一功催到極限，內力灌注雙腿，每一步都像踩在彈簧上。速度比正常奔跑快了兩倍不止。
但四品的速度更快。
沈牧感覺到了那個極慢的心跳在迅速拉近。
七十丈。五十丈。三十丈。
他跑不掉了。
巷子前方是一條死路。左轉是高牆，右轉是封死的門。只有一個方向可以走：翻過左邊的圍牆。
但翻牆需要時間。一息半。四品高手不會給他這個時間。
沈牧做了一個決定。
他停下來了。
轉身，面對來路。
黑暗中，一個身影從巷口閃了進來。
個子不高，穿著深灰色的袍子。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極其精準的位置上，無聲無息。
四品高手。
藩鎮兵帶來的那個。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微光，看著沈牧。沒有說話，也沒有動手。只是打量。
然後他動了。
沈牧感覺到了一股壓力。不是實體的力量，是氣機。四品高手的氣機鎖定了他，像一隻無形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沉重。
呼吸都困難了。
沈牧咬了咬牙。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六品和四品之間差了兩個大境界，這不是技巧和品質能彌補的差距。但他不需要打贏。
他只需要不被抓住。
沈牧的右手在身側微微抬起。烈風造化刀的真意在他的掌心凝聚。不用刀，用掌。造化刀法的核心是"風"——速度、角度、時機。
他等了半息。
四品高手向前邁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
沈牧出手了。
右掌劈出。極品質三元歸一功的全部內力灌注在掌沿，加上造化刀法的角度和速度，這一掌的威力已經接近五品巔峰的水平。
"砰。"
沈牧的手掌和四品高手的手臂撞在了一起。
衝擊波從小巷中間向兩側擴散。兩邊的牆壁同時出現了裂紋。碎石飛濺。
沈牧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向後飛了出去。
胸口劇痛。嘴角一甜，血涌了上來。
但他沒有慌。
因為被彈飛正是他想要的。
他的身體飛過左邊的圍牆，在空中翻了一個身，雙腳準確地落在了牆外的地面上。內力在落地的瞬間卸掉了大部分衝擊力，但剩下的衝擊還是讓他踉蹌了兩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
圍牆那邊，四品高手站在原地，看著沈牧消失的方向。
他沒有追。
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上那一段距離了。圍牆有八尺高，沈牧飛出去的力道把他送到了十幾丈外。四品高手要追，需要翻牆，需要定位。兩息的延遲。
兩息夠了。
沈牧轉身，鑽進了牆外的小巷。
三元歸一功全力運轉，雙腿內力催到極限。他沿著小巷狂奔，轉彎、翻牆、鑽洞，用了所有能用的地形。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四品高手沒有追上來。
沈牧跑回了偏院。
……
他翻過後牆，跌落在院子裡。
胸口疼得厲害。他咳了一聲，血從嘴角溢了出來。
他坐在地上，喘了幾口氣。三元歸一功在體內緩緩運轉，修復著受傷的經脈。不嚴重，但需要時間。
他站起來，走進了房間。
窗外的天空被南方的火光照亮了一角。城南染坊還在燒。火勢很大，半個城南都能看到。
三車軍械。全燒了。
沈牧擦了擦嘴角的血。
值。
腳步聲從後牆方向傳來。
沈牧瞬間繃緊，然後放鬆了。
是福叔的心跳。
福叔翻過後牆，落在院子裡。他的臉上全是汗，但眼睛很亮。
"少爺！北面傳來的消息！"
"說。"
"鎮北王在白石關大捷！"福叔的聲音在發抖，但不是因為害怕。是激動。"北蠻五千騎兵被擊退了！鎮北王親率精騎追擊了三十里，斬首八百！現在正在回師的路上！"
沈牧愣了一息。
然後他笑了。
白石關大捷。
北蠻被擊退了。
父親要回來了。
他看著窗外。南邊是染坊的火光，北邊是黑暗的天際。但那片黑暗的下面，有三千精銳騎兵正在南下。
鎮北王回來了。
沈牧靠回牆上，閉上眼。
胸口的疼痛還在。但他不在乎。
棋局還沒結束。沈淵不會坐以待斃。他一定會在鎮北王到達之前，做最後一件瘋狂的事。
但至少，援軍要來了。
夜色很深。雲層把月亮遮得嚴嚴實實，巷子裡幾乎伸手不見五指。但對沈牧來說，黑暗不是障礙。
八十丈感知是他的眼睛。
他感覺到了巷子兩側每一扇門後面的人。有些人在睡覺，心跳平穩。有些人還沒睡，心跳略快，大概在擔心城裡的局勢。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步伐均勻，腳掌落地無聲。極品質的三元歸一功在體內運轉，每一步都帶著內力的韻律。像一片被風吹動的葉子，沒有重量，沒有聲音。
穿過兩條小巷，左轉，直走。
城南安順巷的盡頭。
染坊到了。
沈牧在巷子拐角處停下，閉上眼。
感知集中在染坊。
五個心跳。
三個在正房裡。兩個人坐在桌邊，心跳偏快，果然在打牌。另一個躺在角落，心跳平穩，在睡覺。
兩個在後院。一個在柴房門口坐著，一個在圍牆邊巡邏。巡邏的那個心跳比坐著的快一些，步伐節奏均勻，大約每三息走一步。
後院。柴房。那就是目標。
沈牧等了二十息。
巡邏的守衛走到了圍牆的東端，轉身往回走。他的視線朝向西面，背對著後牆。
現在。
落地的瞬間，他蹲下身子，貼在圍牆根的陰影里。
後院不大。左邊是柴房，右邊是堆著乾柴和染布的棚子。柴房門口坐著的守衛背對著他，正靠著門框打瞌睡。
沈牧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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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息。兩息。一息。
巡邏的守衛走到圍牆西端，轉身。
沈牧動了。
他從陰影中閃出，無聲地繞到柴房側面。守衛還在打瞌睡，完全沒有察覺。
柴房的門沒有鎖。一根木栓從外面插著。沈牧輕輕拔掉木栓，推開一條縫，側身擠了進去。
黑暗中，他聞到了鐵和油的味道。
軍械箱。
三輛馬車的箱子整整齊齊地碼在柴房裡。十二口大箱子，每一口都封著鐵扣。旁邊的乾柴堆得比人還高，散發著乾燥的木香。
沈牧從腰間取下火油罐。
他沿著乾柴堆走了一圈，把火油均勻地澆在最外層的木頭上。然後他又在軍械箱上澆了一圈。火油順著箱子的縫隙滲了進去，和箱裡的軍械油脂混在一起。
澆完。
他把空罐子丟在柴堆旁邊。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火摺子，輕輕一吹。
火星亮了。
沈牧把火摺子放在浸了火油的乾柴上。
嗤。
火苗像一條蛇，沿著火油的痕跡迅速蔓延。乾柴是極好的引火物，加上火油的助燃，火勢在兩息之內就從一小團變成了半人高的火舌。
沈牧轉身就走。
他翻過後牆的時候，身後已經傳來了噼里啪啦的燃燒聲。火光照亮了後牆的內側，橘紅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守衛發現了。
"著火了！著火了！"
喊叫聲從染坊里傳出來。五個守衛的心跳同時加速。有人在喊"快救火"，有人在喊"救不了了，快跑"。
沈牧沒有回頭。
他沿著小巷快步向北走。火光在他身後越來越亮，照亮了半個城南的夜空。
然後他感覺到了。
一個心跳。
極慢。每息不到兩次。
正在快速接近。
從北面。從王府的方向。
四品高手。
沈牧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沒想到四品高手來得這麼快。從他點火到現在，不到三十息。三十息的時間，四品高手就從王府趕到了城南？
至少一里半的距離。三十息趕到。
這是四品的速度。
遠超他的預估。
沈牧不再走了。他開始跑。
不是普通的跑。他把三元歸一功催到極限，內力灌注雙腿，每一步都像踩在彈簧上。速度比正常奔跑快了兩倍不止。
但四品的速度更快。
沈牧感覺到了那個極慢的心跳在迅速拉近。
七十丈。五十丈。三十丈。
他跑不掉了。
巷子前方是一條死路。左轉是高牆，右轉是封死的門。只有一個方向可以走：翻過左邊的圍牆。
但翻牆需要時間。一息半。四品高手不會給他這個時間。
沈牧做了一個決定。
他停下來了。
轉身，面對來路。
黑暗中，一個身影從巷口閃了進來。
個子不高，穿著深灰色的袍子。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極其精準的位置上，無聲無息。
四品高手。
藩鎮兵帶來的那個。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微光，看著沈牧。沒有說話，也沒有動手。只是打量。
然後他動了。
沈牧感覺到了一股壓力。不是實體的力量，是氣機。四品高手的氣機鎖定了他，像一隻無形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沉重。
呼吸都困難了。
沈牧咬了咬牙。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六品和四品之間差了兩個大境界，這不是技巧和品質能彌補的差距。但他不需要打贏。
他只需要不被抓住。
沈牧的右手在身側微微抬起。烈風造化刀的真意在他的掌心凝聚。不用刀，用掌。造化刀法的核心是"風"——速度、角度、時機。
他等了半息。
四品高手向前邁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
沈牧出手了。
右掌劈出。極品質三元歸一功的全部內力灌注在掌沿，加上造化刀法的角度和速度，這一掌的威力已經接近五品巔峰的水平。
"砰。"
沈牧的手掌和四品高手的手臂撞在了一起。
衝擊波從小巷中間向兩側擴散。兩邊的牆壁同時出現了裂紋。碎石飛濺。
沈牧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向後飛了出去。
胸口劇痛。嘴角一甜，血涌了上來。
但他沒有慌。
因為被彈飛正是他想要的。
他的身體飛過左邊的圍牆，在空中翻了一個身，雙腳準確地落在了牆外的地面上。內力在落地的瞬間卸掉了大部分衝擊力，但剩下的衝擊還是讓他踉蹌了兩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
圍牆那邊，四品高手站在原地，看著沈牧消失的方向。
他沒有追。
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上那一段距離了。圍牆有八尺高，沈牧飛出去的力道把他送到了十幾丈外。四品高手要追，需要翻牆，需要定位。兩息的延遲。
兩息夠了。
沈牧轉身，鑽進了牆外的小巷。
三元歸一功全力運轉，雙腿內力催到極限。他沿著小巷狂奔，轉彎、翻牆、鑽洞，用了所有能用的地形。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四品高手沒有追上來。
沈牧跑回了偏院。
……
他翻過後牆，跌落在院子裡。
胸口疼得厲害。他咳了一聲，血從嘴角溢了出來。
他坐在地上，喘了幾口氣。三元歸一功在體內緩緩運轉，修復著受傷的經脈。不嚴重，但需要時間。
他站起來，走進了房間。
窗外的天空被南方的火光照亮了一角。城南染坊還在燒。火勢很大，半個城南都能看到。
三車軍械。全燒了。
沈牧擦了擦嘴角的血。
值。
腳步聲從後牆方向傳來。
沈牧瞬間繃緊，然後放鬆了。
是福叔的心跳。
福叔翻過後牆，落在院子裡。他的臉上全是汗，但眼睛很亮。
"少爺！北面傳來的消息！"
"說。"
"鎮北王在白石關大捷！"福叔的聲音在發抖，但不是因為害怕。是激動。"北蠻五千騎兵被擊退了！鎮北王親率精騎追擊了三十里，斬首八百！現在正在回師的路上！"
沈牧愣了一息。
然後他笑了。
白石關大捷。
北蠻被擊退了。
父親要回來了。
他看著窗外。南邊是染坊的火光，北邊是黑暗的天際。但那片黑暗的下面，有三千精銳騎兵正在南下。
鎮北王回來了。
沈牧靠回牆上，閉上眼。
胸口的疼痛還在。但他不在乎。
棋局還沒結束。沈淵不會坐以待斃。他一定會在鎮北王到達之前，做最後一件瘋狂的事。
但至少，援軍要來了。